第76章 圍捕
見到唐斐身上火焰般的痕跡,有人煞白了臉,喃喃道:“這是九尾狐妖留下的痕跡。”
盡管朝紫在審問中途并未吐露同唐斐相關的半個字,但參與了審判的除妖師都知道她曾在埋骨場同绮羅打鬥,雙方戰況激烈,朝紫與绮羅均身受重傷,短時間內傷勢絕對無法痊愈。也就是說,绮羅身上必然留有狐妖的痕跡。
九尾狐本就數量稀少,朝紫的火痕更是獨一無二。
“绮羅……他是绮羅!”
“難怪怎麽查都查不到绮羅的信息,誰能想到兇手竟然……!”說話的除妖師仍是難以置信,若不是親眼所見,沒人會把唐斐和屠殺鬼族的幕後元兇聯系在一起。
面對一衆震驚的除妖師,唐斐神色不變,當初震驚兩界的慘案被揭露出來似乎也無法影響他分毫。唐斐對周遭一切視若無睹,反而朝着祭壇另一端的鬼族看去,冷不丁問:
“許願機交代的信息,你一直想不明白吧?關于向他許願那人的身份。”
徐以年心跳一重,不禁側過頭。在瑤山血祭時,他和郁槐分頭行動,他去阻攔花衡景,郁槐則抓住了許願機。
聽唐斐的意思,許願機似乎單獨告訴了郁槐什麽事情?
郁槐冷冷地望着唐斐,像是在等他還能說出什麽。唐斐微微一笑,模樣說不出的詭谲:“謀劃屠殺鬼族的有兩個,我是其中之一。”
四周頓時一片嘩然,唐斐輕嗤一聲,看向郁槐的目光竟是帶着居高臨下的諷刺,仿佛兩人身份颠倒,郁槐才是走投無路的那一個。
“別以為事情到此為止了,另外那個人……”
所有人都被他口中的另一個兇手吸引了注意力,唐斐略一停頓,身影遽然移動,與此同時數道白光蘊藏着極為恐怖的破壞力,毫無征兆攻向了徐以年!
沒人料到唐斐已至窮途末路還如此喪心病狂。郁槐和原暮反應迅速,濃稠的黑影與密密麻麻的藤蔓拔地,宋祺也立即操控祭壇上的岩石變形為岩針,狂風暴雨般襲向唐斐!唐斐渾身包裹着刺目的白光,竟是一一躲過攻擊,明亮璀璨的光系異能此刻無端令人發冷,他看向徐以年的眼神更是飽含貪婪與怨毒。
在唐斐攻過來的一剎,相識以來的所有畫面如走馬燈般在徐以年腦中迅速閃過,從十歲被測算出兇命的那年,到如今唐斐撕破僞裝假面的這一刻。徐以年心中對這個師父的最後一絲情誼徹底破裂,只餘下憤怒。
原來收徒只是變相的監視,對自己好也是因為別有所圖,甚至連滅掉鬼族都是他一手策劃……
徐以年雙眼發紅,手心陡然爆開藍紫色的電光,他不懼唐斐陰鸷的視線,毫不猶豫飛身迎擊!兩股強悍的力量激烈碰撞,祭壇瞬間以此為圓心裂開數道縫隙,強烈的光線令人眼前只餘下刺目的白,祭壇周圍的參天古樹在沖擊之下隆然倒塌。
山搖地動間,好幾名算命師險些被卷進狂暴的風流之中,宸燃、夏子珩和其他幾名除妖師只好一人保護幾個。狂風席卷着砂石撲面而來,宋祺當即展開了結界,龐大的屏障将所有人護在其中。等衆人再能看清,祭壇中央兀然懸浮着巨大的白色光球,唐斐和徐以年全都不見了蹤影。
郁槐臉色一變,周身爆發出強勁的妖力,數道光柱襲向光球,卻仿佛不在同一維度般直直穿了過去,郁槐的表情徹底沉了下來。
唐斐竟然用能力單獨構建出了一個異空間,将自己和徐以年拖入其中,從外界根本無法破壞!
白光構造的異空間嚴絲合縫,不僅從外界無法窺見內部,徐以年同樣也無法看見外界的情況。整個空間異常單調,天空與地面皆為一塵不染的白色。他死死盯着不遠處的唐斐,手中持續積攢異能。
和郁槐的纏鬥耗費了唐斐大量精力,再加上構造異空間所消耗的巨大能量,唐斐已有些力不從心,他雙眼浮出血絲,饒是如此,他的口吻卻和平時沒什麽區別,仿佛談論的依舊是徐以年的課業,怪異得令人心驚。
“看來你是真的沒想給我留退路。”唐斐低笑一聲,“不僅叫來了所有能聯系上的算命師,還找來這麽多幫手……陣法,岚教你的?這樣換命的事就板上釘釘了。”
徐以年冷眼注視他,唐斐見他不說話,語氣更為輕緩,神色卻極為邪惡:“我今天會死,但你也會和我一起死,永遠陪着我。”
“別做夢了。”徐以年反唇相譏,“你就算死,也得接受了審判再死。”
話音落下,徐以年十指綻開電光,率先沖向了唐斐!
他從小到大經歷過無數次實戰訓練,即使在訓練中受傷無可避免,徐以年也知道唐斐不會傷及他的性命。
但這一次交手卻和以往截然不同,若是稍有失誤,徐以年确信他會毫不遲疑殺了自己。唐斐的狀态遠不如平時,徐以年打定主意不給唐斐喘息的機會,招招直攻要害。
他渾身裹纏着耀眼的電光,速度快得驚人,唐斐卻總能避開他的攻擊。不僅如此,唐斐也像明白自己大勢已去,攻勢愈發狠戾陰毒,鋒利的光刃在他指尖翻飛,徐以年好幾次同刀鋒擦身而過,唐斐見他無暇應對,異能凝成的光刃驀然變形拉長,原本刀尖距離面門還有咫尺之遙,如此一來,刀尖直接就要戳破徐以年的眼睛!
徐以年迫不得已矮身避開刀尖,數道白光卻從地面驟然蹿起,徐以年立即彎腰用雙臂護住要害,在最後一刻從原地跳開!
不……不好!
徐以年瞳孔縮聚,倏忽意識到了什麽,唐斐卻先一步掠至他身後,仿佛早就料到了徐以年應對突襲可能作出的反應。唐斐一掌重重拍上他的背部,巨大的沖擊力令徐以年整個人都被砸進牆面,口中頓時噴出了鮮血,劇痛令他不自覺地抽搐。唐斐單手锢住徐以年的脖頸,面對面将他提了起來。
“小年。”唐斐的手指不斷收攏,徐以年痛苦難耐,雙手徒勞地抓住唐斐的手臂。仿佛覺得他苦苦掙紮的模樣很有趣,唐斐輕笑了一聲,“躲避攻擊的習慣怎麽還沒改過來?”
唐斐說罷,五指驟然收緊!
“——呃!”缺氧使徐以年臉頰漲紅,手中的電光閃了又滅。唐斐另一只手貼近他的心髒,徐以年眼睜睜看着他的指尖凝出了尖銳的光刃!
“不會很痛的。”唐斐近乎溫柔地低語,“一會兒見。”
話音落下,後方倏忽傳來電光跳躍的細響,唐斐甚至來不及反應——轟隆!
海潮般洶湧的電光瞬間吞沒了唐斐,白光構造的異空間在強大的異能沖擊下甚至開始晃動。唐斐猝不及防,只堪堪護住了命脈。他根本沒料到徐以年暗中積蓄了力量,生死一線之際,還能抓準時機發起突襲。
爆裂的電光令唐斐皮開肉綻、渾身上下的傷口相繼裂開。徐以年乘勝追擊,在掙脫束縛後一拳砸中唐斐的腹部,他不敢有絲毫停頓,一拳又一拳攻向唐斐。唐斐身負重傷,連異空間都幾乎維持不住,但他眼中的情緒越發癫狂,不管不顧同徐以年纏鬥在一起,像是寧死也要拉着他一同陪葬。
徐以年被激發出了血性,幹脆不顧一切調動異能,藍紫色的電弧在純白的異空間中異常璀璨奪目——
轟!
又一聲巨響轟然落下,磅礴的力量仿佛能劈開天地,唐斐和徐以年同時被從天而降的雷光擊中。這樣自毀式的襲擊威力極大,連徐以年自己都無法躲避,唐斐更是被重重砸進地面,七竅都湧出了鮮血。瀑布般的電光徹底破開了搖搖欲墜的異空間,随着第一聲碎裂的聲響,整個空間遍布密密麻麻的裂痕,頃刻間四分五裂!
沒了唐斐的能力支撐,異空間化作虛無的光點,兩人同時從半空墜落。夏子珩大聲喊道:“他們出來了!”
徐以年和唐斐一前一後落了地,徐以年勉強穩住身形,半跪在地上,不遠處唐斐傷勢嚴重,竟是支撐不住倒在地上。見徐以年活着出來,郁槐松了口氣,下一瞬間,注意到唐斐手中一閃而逝的亮光,郁槐表情驟變,怒吼道:
“攔住他!!”
徐以年扭頭,視野裏猝然撞入的畫面令他不可置信睜大眼睛。
唐斐渾身上下滿是鮮血,連面容都難以辨認,但他仍是調動了最後的異能,使一束極細的光柱徑直穿透了自己的心髒!
徐以年甚至來不及凝出電光,唐斐的心口便噴湧出大量鮮血。數名除妖師沖上前來,宋祺第一時間确認了唐斐的狀況,旋即深深蹙起眉:“已經死了。”
徐以年怔然地望着不遠處混亂的場景,還有些反應不過來。郁槐彎腰握住他的手,慢慢将他拉了起來。
徐以年最後一次攻擊透支了異能,渾身上下不自覺地發抖,見他站都幾乎站不穩,郁槐攬住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溫暖的霧氣纏繞着徐以年,逐漸止住了血。郁槐見他出神,放輕了語氣,玩笑似的:“你要是再不出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徐以年轉頭對上郁槐的視線,看見他眼裏隐約的擔憂,朝他笑了笑,握緊郁槐的手:“這不是沒事嗎。”
“小徐哥!”夏子珩兩三步跑過來,宸燃跟在他後面。夏子珩見郁槐和徐以年十指相扣,徐以年的神色并無異常,放松下來笑道:“幸好你沒事,你不知道剛才郁老板急成什麽樣了。”
宸燃仔細看了看徐以年:“沒事吧?”
徐以年搖搖頭,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麽,看向不遠處聚集在一起的除妖師們。唐斐的血浸紅了冰冷的祭壇,原暮與宋祺站在一起,後者眉頭緊鎖,正在和電話裏說着什麽,徐以年依稀聽見了“總局”、“審判”一類的字眼。
徐以年收回視線:“是他自作自受。”
氣氛有些沉重,夏子珩打破沉默:“不管怎麽說,你真正的命相總算是回來了。”
知道徐以年因為命相受過不少非議,宸燃贊同道:“有些人也終于可以消停了。”
正說着,一道溫和的聲音插了進來。
“徐少主。”一名青年模樣的算命師朝徐以年走來,“介意讓我看一看命相嗎?”
算命師面容清俊,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徐以年這些年來見過不少算命師,依稀記得這名青年的樣貌,如果沒記錯,在他小時候,對方曾和岚一起看過他的命相。
“你是岚的……?”
“家師曾說,你的命相非常特殊。”算命師微微一頓,似是遺憾,又有些內疚道,“沒想到這麽多年,我們都沒能發現真相。”
算命師說完便伸出了手,徐以年會意,将手搭上去。兩人雙手交握,算命師的眼瞳色澤變幻,似鳳凰流光溢彩的霓羽。
算命師看了很長時間,神色一瞬不瞬,尤為認真仔細,到後來額頭上甚至浮現出一層薄薄的汗。良久,他收回手擦掉細汗,對徐以年道:“覆蓋在你命相上的兇相已經褪去了,你本身是光明璀璨的白晝命。”
徐以年聞言,不由得愣了一瞬。
這麽多年來,兇命讓他十歲左右的記憶不甚美好,但在遇見郁槐後,他不再那麽在乎命相的預言。現在真正确定了自己的命相,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高興,徐以年整理了一下情緒,對特意來為他看相的算命師真誠地道了謝。
想到剛才見到的光明燦爛的命相,算命師提醒道:“徐少主,不知你是否知道,區別于另外兩種命相,白晝命就像天道給予的恩賜,可能在某一瞬間,天道會回應你強烈的祈願。”
徐以年頭一次聽見這種說法。自十歲那年算出是兇命後,他對命相一事心懷抗拒,連帶着對另外兩種命也了解甚少,學院的相關理論課程更是左耳進右耳出。
“你沒聽說過嗎?”夏子珩插嘴道,“連我都知道,白晝命能向天道‘借命’,不過概率很小就是了……我一度以為課本上寫的只是傳說故事,居然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宸燃見徐以年滿臉驚奇,不得不感嘆,“不愧是你,就沒認真聽過幾節理論課吧。”
郁槐揉了揉徐以年的腦袋:“說不定哪天許個願,一不小心就成真了。”
為了徹底避開唐斐的耳目,本次參與行動的只有南海分局的部分除妖師,甫一接到宋祺的通知,一早就在其他地方待命的南海醫療分部的工作人員很快便趕來了現場。一見到徐以年,其中一名女醫療師直接皺起了眉,雷厲風行讓他上了擔架。
宋祺的副手在這時快步走來同郁槐低語了幾句,郁槐點了點頭,而後問徐以年:“治好傷以後,要先回家嗎?”
怕他分不清楚,郁槐又補充了一句:“回南海,你父母那邊。”
徐以年坐在擔架上,仰頭看他:“那你呢?”
周圍人來人往,郁槐靠近了徐以年,輕聲道:“接下來需要對唐斐進行徹底地清查,越快越好,副校長和我都會參加。”
唐斐自裁,想要針對他的罪行進行公正公開的審判已經不可能了。雖然目前各種證據都已十分齊全,但唐斐這麽多年在除妖界積攢的名聲不會輕易倒塌,想要徹底拔除他在總局的勢力也非一朝一夕之功。今天對唐斐的圍捕本就未曾上報總局,要讓總局那幫人徹底認可并協助調查唐斐,本身便是一個不小的難題。
也難怪宋祺剛才打電話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徐以年側頭,原暮正在和宋祺低聲交談,兩人的神情皆十分嚴肅。徐以年剛要應聲,瞥見郁槐身上的血跡,也不禁蹙眉道:“你的傷怎麽辦?”
在和唐斐的激鬥中,郁槐同樣身負重傷,雖然憑着鬼族強大的恢複力、再加上郁槐給自己簡單做了處理,面上已看不出大礙,但仍然需要專業精細的治療。
“我會去總局那邊的醫療點,別擔心。”
徐以年眉目舒展,又想起了什麽:“許願機……”
“先別操心了。”郁槐見他似乎仍是放心不下,心裏一軟,無奈地俯下身,輕輕啄了啄他的額頭,“等我回南海,這件事會告訴你的。”
周圍人紛紛投來視線,連那名爽利的女醫師都沒能按耐住好奇心,視線一直在兩人身上徘徊。宸燃沒想到郁槐這麽不避諱,夏子珩在短暫的怔愣後,朝徐以年無聲地豎起大拇指。
額頭上傳來柔軟溫熱的觸感,徐以年的耳根微微發燙,他有些懊惱,感覺到四面八方的目光簡直想挖個坑鑽進去,但他無處可躲,只能瞪了郁槐一眼,
唯獨郁槐沒事人一樣,在親吻額頭後親昵地捏了捏徐以年的臉頰:“好好養傷,等你恢複好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