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影二和影三動作很快,那個軍師也确實感激二人的救命之恩,但也許是之前被騙過,他只向二人坦誠他手上确實有荊州軍營貪污銀子、暗中接濟山匪的賬本,但他必須見到聖上才能拿出賬本,至于這些來自京城的欽差他壓根就不相信。
莫水寒倒也能夠理解,前幾年京城也派過許多欽差來過荊州,然而只是走了個過場,撈了些銀子就毫無收獲的回去了,也難怪他對欽差不信任。
影二請示:“公子,現在該怎麽做?”
莫水寒摩挲着手指想了想,對影二說道:“你把他帶到我這裏來吧,別讓其他人看見。”
等影二退下後,莫水寒讓人叫來九公主,将那個軍師的要求說了一遍:“如今我們不可能大費周章把他帶去京城見陛下,否則會喪失對荊州兵權接管的最佳機會,我想着你也是皇家人,見你猶如見聖上,不如你與他說說?”
九公主點頭:“這有什麽問題。”
趁着夜晚,軍師被帶來莫水寒的營帳,看出他有些緊張,莫水寒給他到了杯水,溫聲安撫了幾句,然後指着九公主介紹:“這位是護國公主當朝陛下的九皇女,你若有什麽證據都可以交給她。”
見那個軍師似乎還有些顧忌,沉默着不肯開口,莫水寒耐心的接着勸說:“先前你提出的見陛下方可呈上賬本,對于目前的形勢來說并不現實,我相信你冒着生命危險把賬本帶出來,就是不忍荊州百姓流離失所。對付荊州守軍,講究的就是一個時機,我們理解你對于欽差的失望,但若因此而導致時機延誤,我想你那個賬本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先生認為呢?”
那人低下頭想了想,又警惕的擡起頭:“我如何能夠确定她就是九公主?”
“你……”九公主剛想發火,莫水寒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将金牌拿出來。
九公主不情不願的拿出自己護國公主的金牌,軍師接過仔細看了一番,這才連忙跪下:“之前冒犯了公主,請公主恕罪。”
九公主揮了揮手:“算了,你要是能把賬本交給驸馬,本公主就恕你無罪。”
見那人似乎還有顧慮,莫水寒笑道:“你不用擔心,慶安侯世子雖是五公主的驸馬,然而卻與五公主感情不合,如今京城皆知二人即将和離,只因五驸馬貪心不足才拖延至今,如果你能幫着扳倒慶安侯府,皇家感激你還來不及,怎會袒護呢。”
九公主也說道:“你放心吧,要是你真能幫着治了那個王八蛋,本公主立刻給你升官。”
那人下意識的看向一旁的影二和影三,兩人也點頭,他這才從懷裏慢慢掏出一本賬本,就是之前被莫水寒發現的那個。
“這是去年和今年兩年來荊州軍營的糧倉供應賬目,按照朝廷所派發的數量,我核對了一番,發現最少少了兩成,并且荊州将領多年來一直謊報士兵人數,騙取補助銀子,甚至先前他們以剿匪之名向朝廷所要的糧草,也全部都是假的。”
這個莫水寒已經想到了:既然山上的匪徒本就是他們自己人,他們又怎麽可能去剿匪呢?
接過賬本翻了翻,軍師走上前一邊給他指着哪裏是什麽賬目、哪裏有問題等等,并且旁邊還都有标注。莫水寒看完賬本,不由倒吸口氣:荊州軍營貪沒的銀子數量簡直觸目驚心,哪怕僅僅兩成,也絕不是一個土匪寨能吞得下的,再加上近年來山上的土匪可沒有少搶劫錢財,這麽多加在一起,別說養一個寨子,就是再加一個都綽綽有餘,那麽剩下的銀子都去哪裏了?
莫水寒看向軍師:“先生之前在左翼将軍帳下任職,對此地将領應該很是熟悉,依将軍了解,他們生活可曾奢靡淫侈?”
軍師搖頭:“微臣知道驸馬在想什麽,這麽多銀子光養一個山寨實在太過奢侈,微臣也曾留意過各位将軍的生活作風,驸馬爺的不解也正是微臣的疑惑,微臣私下有個猜想,然而沒有證據,只能作為一種假設。”
莫水寒說道:“還請軍師指教。”
“先前有過一次半夜,微臣因為不放心早上新運來的糧草所以過去查看,結果卻在糧庫門口看到慶安侯和幾個将軍圍着糧草車,當時微臣就已經對他們有了懷疑,故而躲起來看了一陣,驸馬爺猜我看到了什麽?移開表面的糧食後,下面全是兵器,而且是新築的兵器!”
兵器?莫水寒想到自己在山寨上見到的那座青磚瓦房,裏面不是就在打造兵器嗎?難道他們……
莫水寒驚出一身冷汗,必須盡快拿下荊州,否則只怕不過多久,左相就該謀反了!只是有一點可惜,目前而言他們查到的所有證據皆指向的是慶安侯,卻沒有涉及到左相絲毫,不過莫水寒早知蕭裕守狡猾,也沒有太過失望。
謝過軍師,又讓影二和影三保護好他,莫水寒就趕緊找來四驸馬,如今有了這個賬本,就可以直接兵發荊州,拿當地将領直接問罪。只是這些将領手下有兵,不宜大動幹戈,只能出其不意,直接制服幾個将領,接管荊州兵權。
如此一來四驸馬就不能帶兵進去,但在軍營直接抓那幾個将領,弄不好就會引起士兵嘩變,必須謹慎才行。
本朝各将領指揮士兵,憑借的都是虎符,所以四驸馬提議:“不如我悄悄潛進軍營,拿了鎮南将軍,直接奪取虎符。”
莫水寒搖頭:“安慶侯府在此地經營已久,如今的荊州将士說是朝廷的兵,實際上就是安慶侯府的私兵,你即便拿了虎符,有其他将領鎮守也無用,反而可能激怒他們幹脆直接叛變,到時朝堂就亂了。所以我們要的是将所有将領全部拿下,剩下那些士兵六神無主時直接接管,如此一來方可成事。”
“這可就難了!”四驸馬皺眉:“沒有特別重要的原因,那些将領不會全部出營的。”
莫水寒一時也無計可施,正在這時,影二又來禀報:“公子,那個軍師說他有辦法。”
莫水寒趕緊讓人請來他:“不知先生有何良策?”
軍師說道:“左翼将軍帳下有個步兵校尉,十分好色,每隔幾日都會帶着手下偷偷去城中的紅袖坊尋樂。”
莫水寒和四驸馬驚喜的對視一眼,忙對軍師說道:“感謝先生告知,待到此事結束,我一定會如實向陛下禀報軍師功勞。”
從軍師那裏順利拿到軍營的地形圖,兩人算着那個步兵校尉出營的日子,早早先去了紅袖坊。等到戌時那個校尉果然出現了,軍師指認完後就被影二保護着先走了,剩下莫水寒和四驸馬坐在一牆之隔後面等候。
指揮着影三悄悄下了藥,數着時間差不多了,莫水寒他們推開隔壁的門,果然已經趴了一桌子。關上門讓幾個随着四驸馬一起潛進城的士兵換了衣裳,又将昏迷的一行人全部綁住派人守着,這才拎着步兵校尉上了馬車。
步兵校尉被涼水潑醒時還有些迷糊,粗暴的站起身:“誰敢潑老子?”
等視線清明後,看見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的四驸馬,步兵校尉臉上冷汗都下來了,四驸馬他可是認識的,一向與自家軍營不和,如今站在自己面前,一看就知道來者不善。
這個校尉也是個軟蛋,初時還叫嚣的厲害,以為在自己地盤四驸馬不敢怎樣,後來被狠狠收拾了一頓就老實下來,問什麽說什麽。四驸馬他們下手也有數,明面上是看不出有任何傷的,幾人喬裝一番,将步兵校尉打暈扶着進了軍營,再加上天黑,守門的士兵已經都習慣了他們醉醺醺的模樣,況且這個校尉是鎮南将軍一個遠房親戚,平日裏嚣張慣了,他們也懶得多管閑事,就草草放幾人進去了。
有莫水寒提供的迷藥,荊州的幾個将領睡夢中就被人給全拿了,等到反應過來時,四驸馬早已經奪取了虎符,打開城門把自己手下的軍隊放了進來,團團圍住當地軍營,當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幾個将領的罪行,直到此刻,荊州其他官員才得知消息,一個個又是震怒又是懼怕,紛紛去找京城來的幾個官員哭訴。
左相手下的那位大人自然是向着荊州官府,其他幾人也都收了好處,此刻定然也是站在荊州官府一方,氣勢洶洶的集結到軍營找四驸馬說理,口口聲聲的暗示四驸馬手伸得太長、狼子野心。
四驸馬似笑非笑的拿着一把匕首狠狠插在桌上,唬的那些人一震,這才開口:“荊州駐軍與山匪勾結,證據确鑿,你們跑來為他們說理,莫非也是一夥的?”
“一派胡言!”左相手下的官員站出來:“一個投敵的軍師之言,再加上一本不知哪裏亂抄的賬本,就一口咬定荊州将領有罪,簡直是欲加之罪。還有,即便有罪,也該是陛下判決,你有什麽資格?”
莫水寒站出來,手裏舉起一把綴有明黃絲縧的寶劍,眸光澄澈的環視衆人:“尚方寶劍在此,可以先斬後奏,四驸馬接管軍營乃是本欽差所請,爾等有何意見?”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雖然都是聖上派來調查當地官兵的欽差,但嚴格說起來欽差就一位,就是手持尚方寶劍之人,他們一直以為莫水寒不過是來鍍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竟然才是聖上真正派下來查案的欽差大人!
意料之外的插曲讓所有人都有些不知該怎麽反應,呆愣半晌,方才說話的大人才繼續開口:“即便、即便如此,也該證據确鑿,由陛下定奪後方可定罪,如此着急萬一荊州不穩,你可付得起責任?”
莫水寒諷笑的看了他一眼:“這就不勞幾位大人費心了!”說着沖賬外喊了一聲,不一會兒,幾個身穿銀白盔甲、威風凜凜的漢子走了進來,由打頭的一位帶頭跪下:“末将嚴勇見過四驸馬、九驸馬!”
莫水寒站出身,肅容宣布:“聖上口谕,嚴勇接旨:荊州一幹将領勾結山匪、殺人奪財,十惡不赦,然荊州地處要塞,軍不可一日無将,自即日起,由嚴勇接替鎮南将軍代守荊州,若有敵軍進犯,唯爾是問!”
“臣接旨!”嚴勇率手下一衆弟兄領命。
莫水寒溫和了臉色:“虎符先交由你們,過兩日正式的調令應該就能到了!”
飛快的轉折讓在場其他官員有些發蒙,特別是看着嚴勇更覺得猶如做夢,嚴勇是誰?當年的威武大将軍,人送外號“嚴羅王”,鎮守北境期間吓得邊塞鄰國瑟瑟發抖,有他在就沒有打不贏的仗,甚至百姓私下傳頌“嚴王鎮守,北境無憂”,後來,因為不肯屈服于左相蕭裕守,被他以“北境百姓知嚴勇而不知聖上”為由,栽贓嚴勇居功自傲、圖謀不軌,嚴勇和他手下幾個參将因此被下了大獄。本來左相是打算直接殺了他的,然而聖上念及他立功無數,硬是不顧朝臣反對給保了下來,甚至專門給他和他手下的幾個弟兄安排了單獨牢房,讓左相即便想下手都沒機會。
可是如今,他還有他手下的幾個參将居然都被放了出來,甚至不知不覺出現在這裏,還成了荊州新的将領!左相手下的官員光是想想冷汗都要下來了:聖上此舉何意?他懷疑左相了嗎?還有,嚴勇是什麽時候來到荊州的?為什麽連朝中都無人發覺?不過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嚴勇一定記恨上了左相,從今日起,荊州再也不會是左相的地盤了,甚至可能和左相不死不休!
似乎是為了驗證他的想法,嚴勇起身之餘,眸光直直的刺向他,甚至無聲的說了三個字:走着瞧!
莫水寒全當沒看見他們之間的眉眼官司,緊接着說道:“幾位大人既然對原荊州其他将領所犯之罪有疑問,那正好,我請了幾個先生從今日起就開始在軍營查賬,一一對照。既然幾位有所懷疑,那就一起留在軍營,直到賬目查明白,省的到時覺得本欽差以權謀私、陷害好人!”
“你什麽意思?你要囚禁我們?”其他官員又驚又怒,開始鬧了起來。
“嘩啦”一聲,嚴勇及手下抽出長刀直指他們,将莫水寒護在中間:“擾亂軍營者,格殺勿論!”
所有官員吓得僵住,再不敢鬧,紛紛求救的看向一直站在帳篷口,事不關己的蕭恒:“蕭大人,我們同朝為官,又都是陛下派來的欽差,您救救我們!”
蕭恒輕松的笑了一聲:“幾位大人少安毋躁,方才不是你們自己嚷嚷着非要查明真相嗎?如今驸馬爺給了你們機會,你們又何必推辭呢?再說,我不也被留下和你們一起查賬了嗎?我都不生氣,你們氣什麽?”
幾位大人噎住了,臉色又青又白,莫水寒将一切交給嚴勇,就退出營帳。蕭恒見狀,立刻把自己方才說過的話嚼巴嚼巴給吞了,跟着莫水寒的腳步也出了營帳,莫水寒皺眉看着他:“你不是答應那些大人跟他們一起查賬嗎?怎麽出來了?”
蕭恒笑嘻嘻的說道:“我傻啊?逗他們玩的還當真了?”
莫水寒也不理他,自顧自走着,蕭恒居然也安靜了一路,等到莫水寒的院子要分開時,蕭恒突然叫住他:“我知道你讨厭我,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一聲:小心付弈,他能在短短幾年爬上侯爺之位,絕不是個簡單角色。”
莫水寒不解:“你與我說他做什麽?”
蕭恒走到他面前,像是透過他的眼睛在看另一個人:“我不想再失去你,哪怕用生命償還,更容不得其他人利用你!”
“蕭恒,你這個變态,幹嘛離我家驸馬那麽近!”一道嬌蠻的聲音突然打斷兩人,莫水寒回頭,就見九公主怒氣沖沖的走過來,拽住他的胳膊一把拉向自己。
蕭恒還是那副痞痞的樣子:“你家驸馬一個大男人,我跟他說兩句話怎麽了?難道你還想把他當個大家閨秀關起來不成?”
“說話也不用離那麽近,別以為我不知道有些人就喜歡男人。”說着又轉過頭看着莫水寒:“驸馬,你以後離這個人遠些,我可是見過他和一個男人親密的抱在一起的。”
莫水寒驚訝的看向蕭恒,蕭恒臉色漲紅:“你別胡說,我早就說過那是你誤會了,那只是個巧合。”
“誰知道你說的真的假的?驸馬,我們走。”九公主不相信他,拉着莫水寒回屋。
回到屋裏還不忘數落莫水寒一陣,又是抱怨莫水寒自從來了荊州,和他們待在一起的時間都比和自己長,說來說去,就是覺得自己被冷落了呗。
莫水寒也無奈:“公主,我來荊州是查案子的,不是游玩。”
九公主可不管這些,生氣的雙手抱胸坐在一旁:“那也可以帶着我啊,說到底你就是想躲開我!”
“我……”莫水寒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聽到房間外荊州刺史在拍門:“驸馬爺,救命啊,救救我的女兒!”
莫水寒一驚,趕緊打開房門:“出什麽事了?”
荊州刺史一看見他就跪了下去:“您派去營救山上當家的家人,被發現了,他們綁了我的女兒。”
莫水寒心裏一緊,忙問道:“那些家人救出來沒?”
話一出口,他立刻意識到不妥,趕緊扶起荊州刺史:“楊大人,您先去大廳等我,我馬上過去。”
等楊大人走後,莫水寒上前安撫了九公主幾句,見她消氣了才準備往出走,誰知九公主又纏上他:“我也要去,從今天起,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莫水寒抽出胳膊,皺着眉訓斥:“別鬧。”
“誰鬧了?”九公主不服氣:“你處理你的公事,我又不會打擾你,再說了你受傷還沒好,我不放心。”
揚州刺史也許真的很着急,又派了小童來催,莫水寒只好帶着九公主一起過去。
到大廳才發現,四驸馬居然也在這裏,看見他出來立刻解釋:“嚴勇已經控制住了軍營局勢,讓我們放心,我過來幫你。”
莫水寒點頭,止住揚州刺史還要下跪的動作:“楊大人,到底怎麽回事?”
原來,又是四當家壞事,莫水寒派人去救大當家他們的家人,卻不知道鄰居就是監視的探子,他們前腳将人救走,四當家後腳就知道了,本來是打算到荊州軍營求助,結果恰巧碰到莫水寒他們接管軍營,于是趁着當時情況太亂、無人留意荊州刺史府上,居然帶人悄悄抓走了楊大人的女兒,還是丫鬟跑來報信他們才知道的。
莫水寒皺起眉頭,看向四驸馬,四驸馬說道:“必須馬上包圍山寨。”
莫水寒點頭:“如今荊州軍營人心還不穩定,一切就有勞四驸馬了。”
四驸馬笑道:“我過來就是幫你的,再說咱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麽。”
楊大人急的插嘴:“那我的女兒呢?她怎麽辦?”
莫水寒安撫他:“楊大人別着急,只是圍而不打,這樣也是為了防止山匪帶走令千金,你放心,我們會想辦法救出她的。”
楊大人這才松了口氣:“一切就拜托驸馬爺了。”
圍山之事不容等候,莫水寒站起身打算和四驸馬一起過去,九公主鬧着要一起去,莫水寒拿她實在沒辦法,只好帶她一起過去。
路上,四驸馬問他:“你打算怎麽救人?”
莫水寒猶豫了一會兒,抿了抿唇:“我親自上一趟山吧,和大當家他們談談。”他還是想要給那三個人一次機會,畢竟山上很多人都是被騙或是被迫上山,并不是所有人都十惡不赦,況且要想平安救出楊小姐,就必須要有人在山寨裏配合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