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她答應了(一更)
沈如霜知道姚念雪的用意, 但是心中仍然有些懷疑,畢竟之前想要逃出去的時候被蕭淩安發現了端倪,之後的防範愈加森嚴, 現在她連一個空子都鑽不到,更別提這麽明目張膽地出去了。
可姚念雪眸光雪亮, 靈巧動人的眼眸中似乎很有把握,看得沈如霜都多了幾分希望,決定暫且将這些疑惑壓下來以後再問,先見一見姚念雪這位心上人。
傳話後不久, 玉竹帶着一身石青色長衫的青年走了進來,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看起來年紀将近而立,比尋常二十餘歲的公子更多了幾分沉穩,距離沈如霜還有好幾步遠的時候就畢恭畢敬地停下了腳步,深深地行了一禮, 沉聲道:
“微臣秦言禮,叩見皇後娘娘。”
說罷,他用餘光輕輕掃了姚念雪一眼,想要停留凝視卻強行克制住了, 壓低了腦袋繼續跪在沈如霜面前,目光再也沒有歪斜。
倒是姚念雪輕輕咳了一聲, 用絲帕半遮着面容就要回避, 動身之時被沈如霜輕笑着拉住,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以示安心, 平易近人道:
“起來吧, 本宮對你和姚念雪的事情略有耳聞, 此次前來可是為了她?”
她方才細細打量了一番,這個秦言禮雖是武将出身,但是舉手投足間的謹慎知禮絲毫不遜色于其他文官,與姚念雪目光相觸時含着心意相通的情愫,只有相互在乎之人才會有這樣的目光,他又願意親自來開口,想來算是一門不錯的親事。
“回皇後娘娘的話,微臣正是此意。”秦言禮直接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還是有些羞怯,緊張不安地望着沈如霜,時而看向不敢看他的姚念雪,鄭重道:
“微臣心悅姚姑娘,願意三媒六娉娶她為妻,但是在宮中礙于身份,還請皇後娘娘賜婚。”
沈如霜見他認真的模樣頗感欣慰,回頭看向姚念雪的時候目光中帶着詢問,待到姚念雪紅着臉點頭,才微笑着讓人将秦言禮扶起來,沉聲道:
“你們的事情本宮應允了,自會風風光光地送姚念雪出嫁。只一點,你要答應這輩子都好好待她,不可輕視抛棄,不可欺瞞哄騙,要坦誠相待,夫婦一心。”
秦言禮莊重肅穆地滿口答應,恭敬感恩地又朝着沈如霜磕了幾個頭,起身後從懷中掏出一只用錦帕和棉絮包裹嚴實的手镯,呈到沈如霜和姚念雪的面前道:
“此物是微臣族中傳家之寶,雖比不上宮中的名貴稀奇,但只有唯一的夫人才能帶上,現如今微臣将其贈予姚姑娘,還望姑娘不要嫌棄。”
姚念雪沒想到秦言禮會這樣認真莊重,連如此貴重的東西都拿到了沈如霜面前,一時不敢上前接過,直到對上沈如霜含笑鼓勵的目光時才讓玉竹遞過來,算是與秦言禮定了下來。
待到該說的都說完了,秦言禮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欣喜地邁出了鳳儀宮的大門,姚念雪亦是喜形于色,只不過向來矜持慣了,只是抿着唇暗暗偷笑。
沈如霜恬靜淡然的目光掃過心有靈犀的一對新人,剎那間就想起了自己當初嫁給蕭淩安的樣子,追憶的笑容中不禁泛上幾分苦澀。
那時候她一心仰慕蕭淩安,身居閨閣之時滿心滿眼都是他溫潤俊逸的模樣,日夜想着到底如何才能靠他更近一點,嫁給這位如意郎君做夫人。當她得知蕭淩安向沈家提親,不介意出身願意娶她為妻的時候,感動和歡欣一如現在的姚念雪。
只不過她當時被蒙蔽太深,很久以後才看清蕭淩安的真面目,希望姚念雪所嫁之人是正人君子,能夠真正地疼她愛她一輩子。
“跟在我身邊的這段時日,你幫了很多忙,真要走了反倒舍不得。”沈如霜感慨地凝視着姚念雪年輕俏麗的面容,溫柔地勾起唇角道:
“今日本宮就收你做義妹,再添上一筆嫁妝,如此就不必再用姚家庶女的身份嫁過去了,往後秦家人也會高看你一眼,能少受些欺負。”
“娘娘,這......”姚念雪驚詫地擡眸,心道這份禮實在太重,她不敢如此高攀,但是沈如霜目光堅定柔和,輕輕搖了搖頭讓她不必多慮,這才感激地跪下道:
“臣女多謝皇後娘娘。”
玉竹在一旁翻看着黃歷,頗為認真地研究着婚期,指着薄薄一小堆紙後面的日子道:
“依我看,這初九就是個好日子,正好也來得及讓秦大哥去姚家下聘,姚念雪就在宮中多待幾日,以後想見都見不着了。”
沈如霜看了也是點頭,只不過時日并非十分寬裕,當即就讓玉竹打開庫房去準備嫁妝,不一會兒就看見好幾個大木箱子被擡到了院子裏。
“出宮的事兒暫且別說了,我知道秦言禮是城門侍衛總管,但他也是蕭淩安的人,就算為了你願意幫我,也很容易被發現,到時候反而不好。”沈如霜這才想起方才的事兒,拉着姚念雪搖頭道。
“娘娘,臣女可從未說過要靠着他出去。”姚念雪沖着沈如霜機靈地眨了眨眼睛,在她好奇的目光下指了指院子裏的幾個箱子。
這幾個木箱是從庫房裏搬出來裝嫁妝的,皆是挑了最大的尺寸,足足有小半個人高,裏面還算寬敞,若是身材嬌小之人完全可以縮一縮裝進去。
沈如霜頓時就明白了姚念雪的意思,詫異之餘還有些躊躇不決,為難地拉着姚念雪的手,緊緊蹙起了眉心道:
“這法子确實方便許多,可只要我離開了,陛下早晚有一天會發覺,到時候一定會懷疑到你頭上,萬一遷怒降罪可如何是好?婚嫁是人生大事,你不必為了我犯險......”
聞言,姚念雪“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沈如霜面前,眸光中閃着盈盈水光,堅毅之色溢于言表,深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脊梁,決然道:
“臣女的命是皇後娘娘救下的,否則選秀之日陛下不肯留下我,姚家就會把我嫁給王家癡傻瘋癫的小兒子,哪能又今天這般嫁給如意郎君的好日子?這份恩情臣女一直銘記在心,現在終于到了可以償還的時候了。”
沈如霜鼻尖一酸,未曾想當時随手救下姚念雪,她竟是這般重情重義。
“再者說,娘娘在宮中如此煎熬,臣女也希望看見娘娘能夠早日離開,活得自在快活。本就只有玉竹和臣女與娘娘親近些,現在臣女走了,玉竹一人照料不過來可如何是好?這樣臣女就算嫁了人,心裏也放心不下啊......”
姚念雪熱淚盈眶地挪到了沈如霜身前,真誠地拉着她的手,亦是看到了她眸中的晶瑩。
沈如霜擡眸将淚水含在眼眶中,一眼就望見了四四方方的天,仿佛整個人都在被圈禁在了這個地方,連多看幾眼天色都是奢望。
她心中湧上一陣窒息和恐慌,若是要在這裏待上一輩子,恐怕比死還難受。
“好。”
這一天的夜裏格外寒涼,絲毫感受不到春天的暖意,仿佛是寒冬殘留寒氣的一場報複,一股腦在這一晚噴湧而出,侵襲着佛堂簡易的木板和地磚。
蕭淩安依舊跪在佛祖金像前的軟墊上,虔誠地阖上雙眸為尚未出生的孩子祈禱超度,刻意背下了渡亡的經文,手持一串菩提珠,随着僧人有節律的木魚聲一粒一粒的撥過,口中念念有詞。
為了盡到最大的誠心,佛堂中沒有燃起炭火,只有微弱的幾盞燭火靜靜燃燒着,木板并不能抵擋濕冷的寒氣,不出兩個時辰就潮濕不堪,蕭淩安單薄的內衫也抵禦不住,膝蓋凍得僵硬發顫。
安公公在一旁看着很是擔心,東張西望地想着辦法,看準蕭淩安念完一遍渡亡經的時機想要張口打斷,卻見他淡淡揮了揮手,鳳眸決絕地望着窗外星光黯淡的夜色,道:
“不必說了,朕今夜就在這裏為這個孩子祈福,這點苦算不得什麽。”
此話一出,安公公也不好再勸阻,只能心疼又關切地為他換上一件厚實些的披風,默默退到了佛堂之外等候着,在馬車內捂着暖爐還是凍得瑟瑟發抖,根本想象不到陛下連炭火都不用,究竟應該怎樣熬過去。
他無數次想進去看看,但是一想到方才的情形就停住了腳步,長嘆一聲在馬車內閉目養神,終究是上了年紀支撐不住,喚來小順子替他看着動靜,靠在馬車內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小順子對着馬車一陣狂拍,說是陛下已經到了時辰起身了。
安公公趕忙一個激靈奔進了佛堂,僧人已經離開了,只剩下蕭淩安一個人扶着冰冷的地磚,雙腿酸麻僵硬直不起身,揉捏了一會兒才恢複些許,眼下是一片烏青,唇瓣凍得幹裂發白,呼吸也微弱緩慢,咬着牙根才勉強站起來。
安公公生怕蕭淩安跪出了什麽毛病,又是讓人拿來暖爐又是吩咐準備姜湯,蓋上大氅扶着蕭淩安等上馬車,還想再問他有何處不适,卻見他出手制止,痛苦地咳嗽了幾聲道:
“這一夜,霜兒可曾來看過朕?或者,派人來問一問也好......”
作者有話說:
二更在十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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