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寂靜的愛
“子辰,香港那邊真的很好玩嗎?”小優滿臉新奇地靠着謝子辰的肩膀。
“嗯,先帶你去迪士尼樂園好好玩一下。”謝子辰心花怒放地捏了捏小優的鼻子,他很珍惜現在的幸福生活,特別是經歷了那些苦痛之後,懂得了珍惜每天能和小優在一起的甜甜的日子。
他們坐在出租車的後排座位,相偎相依,永遠像對熱戀中的浪漫情侶。
尹沐跟經紀公司聯系了下,準備繼續投入自己的演藝生涯。他開着車行駛在馬路上,紅燈的時候他停了下來,無意間看見了旁邊出租車裏後排的情侶正甜蜜地嬉鬧,他沒看到謝子辰的臉,只是覺得自己很羨慕他們,特別羨慕。
綠燈一亮,尹沐便再次按捺不住心中的無比落寞,急速飚起來。謝子辰和小優聽到了前方不遠處突然響起一陣汽車飛馳而過的聲音,還沒等他來得及看清尹沐的車,車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尹沐全心投入到了歌曲的創作和練習之中,他将為自己的複出籌辦一場演唱會。他把自己對米曉熙的深切愛戀和屢屢分別之痛寫在了自己的歌曲之中,在他看來,米曉熙就如陽光下的夢幻泡影,折射着斑斓陸離的色彩,讓他的視線禁不住為她停留,但每次他想輕輕觸碰的時候,便破碎消失,只剩下濕濕的涼,飄落在他的心裏。
米曉熙忍着饑餓,茫然無助地來到市中心的一家銀行,她唯一能支撐着活下去的方法就是先把這張救命的一百元兌換了,可以先買點東西墊墊她餓扁的肚子。她進了銀行的大門,看着人多,為自己的狼狽不堪而感覺尴尬。但是她萬萬沒想到,她竟然在這裏看到了尹沐那高貴華麗的母親。看着她轉身離開窗口準備出去,米曉熙連忙低着頭找了個位置坐下,她怕自己被看見,想想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士那天在醫院憎恨她的表情,依然心有餘悸。
但是米曉熙怎麽舍得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呢,她忘了自己餓痛了的胃,悄悄地跟在了那個女士的身後。
米曉熙跟着她來到了一座豪華公寓樓的外面,門口站着身材魁梧又彬彬有禮的迎賓,米曉熙在外面躊躇猶豫着,她感覺這麽高檔的地方,應該不會讓她這麽随便進出的。
但是,這麽好的機會,眼看就要見到尹沐了……
“嗨,美女姐姐,鬼鬼祟祟看什麽呢?”一個男生的聲音在米曉熙耳邊響起,同時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米曉熙緊張又害怕地轉頭一看,一個身材高挑,但臉蛋稚氣的男生正看着她。雖然有些年齡差距,但是那張臉跟尹沐的有些莫名的相似之處,米曉熙覺得自己是想見尹沐想昏頭了,竟然覺得他有點尹沐的味道。
米曉熙立刻移開了他握住她肩膀的手,然後很尴尬地貼着牆退了幾步,吞吞吐吐地說:“沒……沒什麽。”
“哈哈,真的是中國人哪,我的眼光真準喏。”那個稚氣男生突然眉笑顏開,好像很高興看到米曉熙的樣子。
米曉熙松了一口氣,她還以為自己被當賊看了呢。
“咕……”米曉熙空空的肚子再次發出了叫聲。她連忙尴尬地捂住,然後倉惶地想離開。
“姐姐,你餓了吧?我請你吃飯吧,我就住這裏哦!”男生指了指眼前的那棟豪華公寓樓。
“住這裏?”米曉熙暗暗琢磨着,“不是正好可以混進去了嗎?”但她覺得這樣子顯得自己太随便了,很傷自尊心。不過,為了見到尹沐,确定他有沒有醒來才是最重要的,米曉熙反複地思索着,滿臉猶豫不決。
“想什麽呢?走啦走啦!”男生一把推着米曉熙往大門走去。
“啊……別推我呀,姐姐自己會走。“米曉熙生氣地看着那個還滿臉稚氣的小男生,然後自己整了整衣服和頭發,理直氣壯地走了起來。
看着迎賓的男士和前臺的小姐都恭敬地朝自己微笑致敬,她感覺有點別扭和不安,回頭看着那個笑得毫無煩惱的陽光少年,她這才明白因為有他才會受到這樣的待遇的。
那個男生帶她來到一間裝修典雅華麗、金碧輝煌的餐廳,米曉熙嘆為觀止之餘,想到自己曾被那對中國情侶騙得一無所有,她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比她小了幾歲的毛頭小子。但是肚子餓得快暈過去了,米曉熙實在受不了這裏的美食誘惑。
菜一上來,米曉熙便不顧一切地開始狼吞虎咽起來,那個小男生看着她如虎似狼的吃相,忍着沒笑出聲來。但只有米曉熙深深體會了自己獨自漂泊異國他鄉,錢財盡空,百般無助的感覺.
“你叫什麽名字啊?”男生端起自己面前的一盤菜,準備端給米曉熙吃。
“米曉熙。”米曉熙自顧自地享受着此番美味的佳肴。
頓時,少年的臉色凝重起來,僵硬得跟板刷一樣。“啪!”地一聲,手裏的盤子直接掉落在桌面上,裏面的湯汁濺到了米曉熙的臉上以及手上。
米曉熙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擡頭看着那個少年,看見他滿臉的譴責和忿恨,她一下子胃口盡掃。
“怎……怎麽了?”米曉熙緊張地說話有點哆嗦。
“認識尹沐吧?”少年黑着臉,敵視地問着米曉熙。
“認識啊……怎麽了?難道……?”米曉熙看着這雙充斥着仇恨的冰涼眼眸,漸漸聯想到尹沐的母親。
“他是我哥!都是你這個壞女人害了他。”少年胸口的憤怒就像即将噴發的火山,他起身狠狠地一拍桌子,準備轉身離開。
“壞……女人?”米曉熙被驚吓地目瞪口呆,眼眶頓時泛起晶瑩的淚花。她看着漸漸遠去的少年,才反應過來自己根本沒錢付這頓飯,她立刻追了上去,拉住少年的衣角,羞赧地說:“我身上沒錢,這頓……”她自己都覺得開不了口。
“哼!”少年冷笑着,然後從包裏掏出一把錢,狠狠地朝米曉熙的臉上甩去。
一張張鈔票像鵝毛般飄揚在米曉熙的四周,而她也已經沉默地站成了淚人。
少年奪門而出,徒留米曉熙站在那,不敢擡頭看周圍人的奇怪臉色,她深深呼吸,但鼻子已經酸得不行。她蹲下自己僵硬的雙腿,慢慢地将那些錢一張張地撿起來,眼淚則如豌豆大,一滴滴滾落下來。
她默默地整理好這些錢,邁着沉重的步子走向收銀臺,她努力地不去理會周圍的議論紛紛、不去在乎服務員的異樣眼光,她不想退縮、不想放棄,她一定要見到尹沐。
結完帳,米曉熙拭幹眼淚,沖出了餐廳,她想追那個少年,說她壞女人也好,恨她也罷,至少讓她見一眼尹沐。但是環顧來環顧去,再也看不到少年的身影。
少年站在樓上的大理石柱旁,看着樓下茫然無措的米曉熙,心裏嘀咕着:“難道她是為了找哥才變得如此狼狽的?”但一想到當初尹沐一醒來就喊着米曉熙的名字,為了她還跟母親鬧翻臉,甚至不顧自己的生命危險提早出了院。他看着哥哥這個樣子,真是心痛,特別是聽醫生說哥哥很可能會因為疲勞而昏厥過去,他和母親在家經常替他擔心、嘆息。
這個少年叫做尹喬,是比尹沐小了五歲的親弟弟,他們的父母曾是出名的好萊塢明星,後來父親轉行經商,想讓尹沐跟着一起從商,但是尹沐從小遺傳了父母的演藝細胞,于是獨自回國,想靠自己的努力走上表演的舞臺。尹喬則一直伴随父母,過着衣食無憂,前途明了的生活,但他一直很敬愛哥哥,他覺得哥哥是個勇敢為夢想努力奮鬥的人。他一直收錄哥哥的所有專輯,看哥哥的每一場演唱會,但是上次看到哥哥,卻是看着他沉睡不醒的樣子。看着父母極力為哥哥找最好的醫院、聯系最好的醫生,熬了多少個艱難的夜才終于盼到他醒過來。眼看就能一家團聚了,哥哥卻為了這個女人,再次離開了這個家。尹喬一直認為,是米曉熙搶走了哥哥,并且害得他随時都可能面臨生命危險,他對米曉熙的感覺不只是恨,還有嫉妒。
尹喬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家裏,母親正欣賞着優雅的音樂練着瑜伽。一看到尹喬滿臉的凝重表情,母親便忍不住關心地問:“什麽事那麽不開心呀?兒子。”
“媽,那個米曉熙竟然找到紐約來了,哥都已經回國了,她……”尹喬話音還未落,母親便氣憤地站起身,連忙去衣櫃拿了一件衣服換上,然後急匆匆地問尹喬說:“她現在在哪?”
“剛還在樓下大廳。”尹喬看着母親着急的樣子,忍不住好奇地問:“媽,你準備怎麽對她?”
“不能讓她再跟尹沐纏在一起,我必須讓她死了這條心。”錢女士的語氣簡直比石頭還堅硬。
米曉熙獨自坐在大廳的椅子上幹等着,不料尹沐的母親和弟弟真的來到了大廳,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她緊張而又期待地連忙上前問道:“尹沐現在怎麽樣了?”
“你還嫌害得他不夠慘嗎?你這麽死纏爛打不就是學電視劇裏,想狠狠地宰我們家的錢嘛。要多少,爽快點開個價然後走人吧!奉勸你先掂量下自己值不值那個錢。”錢女士話一飚,就像陣陣響雷震徹米曉熙的頭頂。
“我只是想看一眼他,确定他有沒有醒過來,我只要他安然無恙就放心了。”米曉熙懇求着錢女士。
“好,那你就在這等到他醒來為止吧!是你欠他的。如果他醒來,我就讓你見他。”錢女士冷冷地蕩出這一句,然後轉身示意尹喬離開這裏。
尹喬驚訝不已地看着說謊的母親,再看看瀕臨崩潰的米曉熙,無奈地跟着母親離開了。
米曉熙開始深深地譴責和痛心疾首:“不是說來美國找最好的醫生了嗎?難道還是救不醒他?因為我尹沐真的要變植物人了嗎?”米曉熙頓時感覺天昏地暗的,對于她來說,尹沐不醒過來,她就難辭其咎,一直活在陰影的折磨之下。
“媽,你幹嘛騙她說哥還沒醒?”尹喬困惑不已地追問着母親。
“讓她在這呆一段時間呗,你哥在中國找不到她了自然會忘記她,回到我們的身邊。而她對你哥是真心還是假意,看她表現不就知道了。”錢女士冷漠地回答着。
…………
左皓醒來後,立即為自己請了律師,由于他屬于美裔,而且有外交豁免權,所以被責令遣送回美國,永不得入境。
安其妙聽着電視裏播報的新聞,心裏開始又産生了一股不安,冷允澤才剛回來幾天,擔心他又要離自己而去了。冷允澤則靜靜地站在自己的房門口,看着電視上的左皓,然後愧疚地注視着靜默的安其妙。不管怎樣,他都不能讓左皓逃之夭夭,不能讓林詩櫻白白犧牲。但是,他曾經答應得好好的,說要做安其妙的雙眼,陪她一起走下去的,如今卻屢屢食言,他內心感到無比的歉疚。
“澤,我沒事的,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吧!”安其妙突然先開了口,而且是以很輕松的語氣。
冷允澤一陣驚訝,他沒料到安其妙竟然比他想象的堅強得多。他緩緩地走到她的面前,坐在了她的旁邊,溫柔地摸着安其妙的額頭,一陣苦澀哽咽了自己的喉嚨。
安其妙一把投進他的懷中,強忍着自己內心的脆弱對他說:“不管去哪,去多久,都要記得回來,因為我一直在等你!”
這一句簡單的話,卻深深地觸動了冷允澤的心,他的手緩緩地、輕輕地摟住了安其妙。或許沉默便是最好的答複。
冷允澤整理了行囊,準備前往機場,他讓安其妙呆在家裏,不用送他。安其妙嘴上答應了,卻在冷允澤出門不久後,喊阿姨陪她出門,她要親耳聽着冷允澤乘坐的那一航班起飛的聲音。
安其妙和阿姨坐上了一輛出租車,但司機師傅一路上一直拿着手機跟別人聊天。
“師傅,麻煩你開快點,我趕時間。”安其妙生怕遲了就不能送冷允澤了,這一別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所以她特別不想錯過這僅剩的告別時間。
“已經開得很快了……”司機有點不爽地沖着她說,手裏的手機還是沒有挂斷。
突然,一聲尖銳刺耳的剎車聲響起,緊接着,安其妙便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随着車翻滾起來,她在極度的惶恐和疼痛中昏了過去。
搶救後,在安靜的病房內,安其妙的母親躺在她隔壁的病床上,眼角挂着淚痕。自從她發現自己的有錢新老公在外面包養不少女人後,她忍不住跟他天天吵架,後來他老公嫌膩嫌煩了,直接扔了一筆錢,把她和兒子安勳趕出了家門。她開始意識到只有自己的血肉至親才是最珍貴的,她開始後悔自己曾經對安其妙的所作所為。
看着安其妙醒來後,伸手摸索着旁邊桌櫃上的水杯,雙眼暗淡無光。她的母親看着,忍不住差點哭出聲來,她端起旁邊的水杯,輕輕地遞到女兒的手裏,聽到女兒感激地說了一聲“謝謝”,她一下子淚如雨下。
安其妙的母親暗自跟醫院的醫生商量了換眼球的事情,她幾乎把平生積攢的錢都貼上了,她求醫生無論如何一定要挽救安其妙的雙眼。這是她作為一個失敗的母親,唯一能補償安其妙的了。
安其妙只是聽醫生說有位女士自願捐獻自己的眼球,她并不知道那便是她的母親,那個她曾經一直深恨的母親。
手術室中,安其妙的母親一直靜靜看着旁邊躺着的安其妙,她想最後再好好看看自己的親生女兒,以前沒能好好待她,希望她重見光明後能幸福地生活下去。伴着麻醉藥的起效,她的眼角滑下最後一滴眼淚,漸漸地昏睡過去。
米曉熙躲在公寓附近的角落,由于公寓內值班的工作人員看她睡在大廳裏,有損這裏的形象,所以把她給趕了出來。
她蜷縮在角落,無論白天還是黑夜,身體漸漸虛弱得快支撐不下去了。尹喬暗中看着她,心中不免升起了同情和憐憫,他趁米曉熙埋頭睡着的時候,悄悄地放了一些吃的和水,就這樣一天又一天。
米曉熙以為是這裏路過的好心人給她的,她感謝着上天,并不停地為尹沐祈禱着,希望他能安然無恙地醒過來。
這一晚,紐約下起了瓢潑大雨,米曉熙試圖躲到屋檐下躲雨,但是這裏不是豪華酒店便是高檔休閑場所,容不得她一副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擋在門口。
就這樣,米曉熙縮在角落裏任憑風吹雨打,獨自默默祈禱着,不知不覺地發燒昏了過去。
尹喬看着外面的傾盆大雨,不禁擔心起米曉熙,他拿着傘匆匆趕下樓,卻發現四處看不見米曉熙的身影。
米曉熙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挂着點滴。冷允澤站在門口,默默地看着她,然後轉身離開了,他的身上已經完全淋濕了。
第二天,天空一碧如洗,陽光暖暖地照射,抹去了昨天這個城市被淋濕的記憶。尹喬和他母親出門看了看那個角落,沒有了米曉熙的身影。
“我就說吧,她自己會知難而退的。”錢女士不屑地抛出了這一句。
尹喬則保持着沉默不語。
米曉熙慢慢睜開自己疲憊的雙眼,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她努力回想着昨天的事,但是絲毫沒有關于自己怎麽來到醫院的記憶。望了望床邊櫃子,正擺着早餐和牛奶,她感覺有點莫名其妙。
她下了床,拖着乏力的腳步,扶着牆壁慢慢沿着走廊尋去,四周除了陌生的外國人,根本沒有誰是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