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言出法随
這之後的幾天,首領宰一直通過監視器觀察那兩個人的動向。
那兩個人總是黏在一起,在院子裏打鬧,在露臺上吵架,好像很不和睦的樣子,但每次吵到一半他們就開始接吻。
總是在接吻。
緊密,糾纏,交錯,那種幾乎要溢出畫面的濡濕感。
無論他看多少遍都覺得不适,自己的那張臉跟別人親密接觸,那畫面的沖擊力實在過于震撼。
寺尾彌修這個人到底有什麽吸引力,一介凡人,毫無異能,長相傻乎乎的,居然能說服那老男人跟他戀愛。
等一下,如果那老男人會淪陷,那他豈不是也會淪陷?
寺尾彌修這幾天過得很不安穩,因為總有人跑來跟他表白。
以前也經常有女孩子對他表示好感,但女孩子的手段都是溫和友善的,會偷偷跑到ins給他留言,會很老土的給他寫情書,用羞澀的文字表達對他的好感。
但男孩子們的表白方式就很不禮貌,不僅對他圍追堵截死纏爛打,甚至對他動手動腳。
他看起來就那麽好欺負嗎,為什麽總有人想強迫他?
他每天挂着張冰山臉,很努力的僞裝出高冷的模樣,但吓不住任何人。
太宰聽說這事後,嘲笑他:“寺尾先生,你還是不要裝高冷了,你板着臉的時候一點都不吓人,反而有點傻。”
他不喜歡別人說他傻。
“嗯,主要是,你的長相太過柔弱了,所以他們會憐惜你,覺得你很容易追求,就會不停地對你死纏爛打。”
“是嗎?”
“是的哦,我就是被你這幅樣子騙到的。”
太宰說着,夾走了盤裏最後一塊蟹肉,“我有好幾次想要離開你,但一想到你孤零零待在家裏的模樣,就會覺得你很可憐,我很同情你,所以我就不忍心走了。”
寺尾彌修覺得這話不對,“你什麽意思,你之所以跟我戀愛,是因為同情我?”
“嗯,也許是的。”
他立即火了,扔下筷子,“所以你不是喜歡我,你只是同情我?”
太宰不明白他為什麽要生氣,“同情你有什麽不對?我因為同情你跟你在一起,難道這不算戀愛嗎?”
“當然不算,‘同情’這種東西不是愛情,愛情是獨一無二的,但同情是泛濫的,因為你不光可以同情我,你還可以同情路邊的流浪狗。”
“可是我讨厭流浪狗哎。”
這根本不是問題的關鍵好嗎?
“太宰先生,你從來沒對我說過‘喜歡你’這三個字,現在我懂了,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啧,寺尾先生,你總說我無理取鬧,但你這算不算是無理取鬧啊?”
他們兩個因為這個問題争執起來,一直吵到他上學的時間到了,他們也沒達成一致。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的吵架,不是很激烈,但雙方互不讓步。
放學之後,寺尾彌修去參加籃球訓練,在空蕩蕩的球場上遇見了黃濑涼太。
見周圍沒人,他若無其事的上前打了個招呼,但黃濑無動于衷。
“黃濑學長,您是不打算原諒我了?”
黃濑沒回答,雖然表現得平靜,但明顯心不在焉,連續好幾次都沒投中籃筐。
寺尾彌修将書包丢到一旁,語氣冷淡,“學長你一直很了解我的,我這個人不懂拐彎抹角,你如果喜歡我,就該一開始就告訴我,而不是等到我戀愛了再來跟我表白。”
黃濑聽了這話莫名生氣,但又覺得很有道理,滿腔怒氣無處發洩,只能将手上的籃球重重抛出去砸中了籃筐。
那個籃球架被砸得搖搖欲墜,可憐兮兮的晃着,聳立在那兒瑟瑟發抖。
“看,你也贊成我的話吧?”寺尾彌修微笑,“你不用為了這個生氣,因為學長你是很優秀的人,而我根本配不上你……”
黃濑聽了這話終于有了反應,氣惱的打斷他,“別這麽說自己,你沒有配不上我。”
黃濑有很多話想對他說,但看着對方似笑非笑的表情,猶豫了很久,又覺得說什麽都沒意義。
錯過了就只能錯過,除了放下什麽都做不了。
于是他一揚胳膊,将籃球抛給寺尾彌修:“不提這件事了,陪我打場籃球。”
寺尾彌修将球穩穩接住,微笑:“想通了?”
“嗯,反正生氣也沒什麽用。”黃濑習慣性的抓抓頭發,“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不過你男朋友看起來蠻不錯的,長相也蠻出衆的。”
太宰除了長得好看之外一無是處。
“祝福你們的話我實在說不出口,不過,他最好能好好珍惜你,否則我會把你搶過來的。”
珍惜……太宰珍惜他嗎?
他們剛剛吵過一架,太宰那句“我因為同情你所以跟你交往”的話,還是讓他很生氣。
太宰真的喜歡他嗎?他尚且不能确定這件事。
深夜的時候他才結束訓練回到家裏,別墅裏燈火通明,窗戶上凝了厚厚一層水霧,像毛玻璃一樣朦胧了屋內的景象。
他進門,壁爐的火還在燒着,但太宰躺在沙發上睡着了。
他不得不放輕了腳步聲,蹑手蹑腳的換好鞋子,又屏息凝氣的來到沙發旁,在地毯上坐下,偷偷戳了戳對方的臉。
對方沒醒,他又在臉頰上偷親了一下。
好看死了……光是看着就能流鼻血的程度。
就很奇怪,太宰整個人都長在他的審美點上,身材和五官的比例,甚至胸肌發達的程度,都恰好在他最喜歡的範圍之內。
他給太宰蓋上一條毯子,打算上樓去,但此時對方突然醒過來,扯住他的胳膊,将他拉了回去。
“你好晚啊。”對方揉着眼睛,連連打起哈欠,“你不會又是跟某位學長在一起吧?”
寺尾彌修有點心虛,于是故意岔開話題:“松手,我要去睡覺了。”
他們還在吵架,這件事不能忘。
太宰沒松手,反而站起身,直直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遮蔽在火光的陰影裏。
“寺尾先生,我仔細想了一下咱們白天吵的架,你要不要聽一下我的想法?”
寺尾彌修被他盯得臉發燙,覺得要流鼻血了,但佯裝鎮定,“你有什麽想法?”
太宰摸了摸鼻子,表情有點不自然。
“嗯,我覺得……我覺得喜歡是一種很複雜的情感。我是想說——‘喜歡’這種東西,是很多種情緒混合起來的,這其中也包含了同情。”
寺尾彌修雙手抱胸,面無表情的點頭,“繼續。”
“我因為同情你,所以願意一直陪着你,想一輩子待在你身邊,這種難道不是喜歡嗎?我覺得——”
“等一下。”寺尾彌修打斷他,“你剛才說什麽,你要待在我身邊一輩子?”
太宰睡意全無,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即想要改口,“沒有,我不是——”
但寺尾彌修伸手捂住他的嘴,“不準改口,言出法随,說話就要算數。”
這句話的分量足夠重了。
“這可是你說的,你要一直跟我在一起,如果敢反悔,我就殺了你。”
以前他說這種話,太宰都會嫌棄他霸道,但這次太宰松了口氣,遖颩喥徦反而伸手将他拉進懷裏,抱住了他。
“你不生氣了?”
寺尾彌修将臉埋在對方懷裏,小聲的“嗯”了一聲。
生氣是因為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既然得到了,就沒必要再生氣。
“那就好……我說寺尾先生,你吓到我了哎。”太宰嘆氣,“我一整天都在想怎麽哄你,我都沒睡好覺。”
“我看你睡的挺香的。”
太宰覺得寺尾彌修生氣的時候好恐怖的,那種壓迫感簡直逆天,也難怪mafia的人都害怕他。
他抓緊太宰的衣裳,命令道:“以後只要咱們吵架了,你必須先道歉,就算我錯了你也要先道歉。”
“憑什麽啊?”太宰不滿,“你憑什麽這麽霸道——好好好照你說的做,寺尾先生怎麽會犯錯呢,一定是我的錯——你不用抱得這麽緊,我又跑不掉,骨頭要斷了啊。”
太宰是徹徹底底的喜歡他——過了這麽久他才能真正确認這點。
目前來說這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