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江煜等女兒出去以後,便關上了房門。陳苒看到他轉身,立即又低頭回來翻劇本。
半晌,他聽到江煜走過來,在自己身後站定。
陳苒還沒來得及擡頭,江煜已經把手放在他的後頸上,摩挲的動作很輕。
“你……去抽煙了?”陳苒聞到他手指和袖口上的煙草味,驚愕擡起頭。
江煜淡淡笑了一笑,“嗯。”
陳苒驀地起身,抿了抿嘴唇,說得誠懇,“我很抱歉,對不起。你別生氣了。”
他籲了口氣,顯得十分疲憊,“其實不是你的問題。”看到陳苒不解,他頓了頓,說得也很誠懇,“你等一等我,過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陳苒不禁蹙了蹙眉頭,但他知道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還繼續追問,只好說,“随你吧。”
“嗯。”江煜扶過他的後頸,傾身吻他。
氣息裏都是煙草的香味。
沒一會兒陳苒幹涸的嘴唇就濕潤了,他垂眸看着江煜同樣變得晶瑩的嘴唇,不禁悄悄咬了咬嘴角。
“我洗澡去了。”江煜摸摸他的頭,轉身去找衣服。
陳苒想了想,還是跟了過去。
江煜找到換洗的衣物,看到他的影子落在衣櫥門邊,頭也不回地問,“你洗了嗎?”
“沒有。”陳苒說完,見江煜把他的衣服也找了出來。
他起身的動作很緩慢,回身時笑容輕得像煙,“一起吧。”
浴室裏的流水很輕,潺潺流動着,好像耳邊徘徊着的情話一般。
他們一起在浴缸裏泡了很長時間,一直到手掌上的皮膚起了皺褶,才裹上浴巾爬出來。
陳苒坐在馬桶蓋上,低着頭等江煜給自己吹頭發。
他的手指穿過他濕漉漉的發間,輕輕按壓在他的頭皮上。
浴室裏的水霧慢慢就被抽風機抽幹,陳苒感覺江煜的手按摩着他僵硬的頸脖,又在吹幹頭發以後,雙手把他肩膀上僵持着的肌肉舒緩開。
剛剛泡過澡,又被這麽舒服地按摩着,陳苒漸漸有些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間,他想起不久前自己向江煜提過的那件事。
周曉天要和她那個新銳導演男朋友結婚了,而陳苒還是需要一個貼身助理兼經紀人。江煜的書店開在學校裏,主要售賣的還是一些本校教材和教學輔導書,來店裏的學生不少,真正買書的顧客卻不多。
現在實體書店不好開,要不是有旁邊咖啡廳一并經營着,根本做不到盈利。而就算是盈利,收入也十分微薄。
想到他一個教了二十幾年書的人現在做起了生意,本就賺不到什麽錢,還要給十幾號人發工資,陳苒不忍心看他勞心勞力,就跟他說不如來給他當經紀人。如此一來,就算陳苒外出拍戲,他們也能夠一直在一起。
細細追究,江煜對他的态度,似乎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産生了微弱的變化。
陳苒想起自己很快就要去拍戲,頭不知不覺就在江煜的手往自己後頸上揉按的時候,壓得更低了一些。
夜晚陳苒蜷縮在江煜的臂彎裏,因為太累,他很快就合了眼。
依照往常,就算是這個時候,他也還是會背一兩句臺詞,讓江煜跟着對。可是今晚他一句話都不想說,他不想聽江煜說話。
其實江煜很好聽,連沒有聲音的呼吸都好聽。
他快睡着時,江煜抱緊了他。
陳苒眉心一蹙,埋首往他肩窩裏更深地埋下去。
三月的北京乍暖還寒,偶爾的青天總是伴随着速度過高的風,要是沒有晴天,還不如窩在屋子裏更舒緩。
陳苒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他睜開眼,看到窗簾外面透進來的光沒有亮斑。
江煜還在身邊,壓在他身下的手甚至維持着昨天晚上的姿勢。這讓陳苒的心柔軟了幾分,往枕頭下邊挪了挪,手指穿進了他的指間,翻過他的手背來看。
無名指上的白金戒指有一段時間沒有清洗,光澤略為有些暗淡,陳苒婆娑了一會兒,卻在看到他血管紋路旁淡淡的色斑時怔住了。
江煜因為他的動靜醒了過來。
陳苒呆呆背對着他,在他要把手收回去時牢牢拉住。
江煜扯了扯胳膊,想要把他的手掙開。
他猛地一陣搖頭,轉過身,雙手握住他的手,從掌根開始一路往上親。
對于陳苒忽如其來的攻勢,江煜聽之任之,可也仍是在親吻的間隙間忍不住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陳苒翻身跨坐在他的腰上,轉而又滑進了他的腿間。
他用戴着戒指的那邊手撫摸他的臉,瞬也不瞬地望着江煜的眼睛。
在江煜皺起眉頭時,陳苒架起他的腿,沉默着,把吻和身體都糾纏了下去。
劇組和公司都把他即将前去無錫拍戲的消息放了出去,出門以前,周曉天給陳苒打了個電話,告訴他片中女主角的扮演者李明槿也在同一航班上。這是公司的安排,如果可以,希望陳苒可以配合着先做一些先期宣傳,到時候和李明槿一起出現。
陳苒聽到她說起這話時,還是有幾分忐忑,說完以後還是補了一句要是不願意就不要管了。
他沒多說,淡淡“嗯”了一聲就挂斷了電話。
今年流行的新的領帶打法,陳苒無論如何也學不會,對着鏡子折騰了半天,把領帶都弄皺了。
他把皺巴巴的領帶丢回衣櫃裏,取出另外一條,想了想,還是走到浴室門口,靠在了門邊。
江煜的嘴邊還留着牙膏泡沫,從鏡子裏瞥見他手裏拿着一條領帶,襯衫領口還豎着,便把口杯和牙刷沖洗幹淨,扯過毛巾擦了擦嘴巴,又把手擦幹,低下頭幫他系領帶。
陳苒低頭看他系領帶的動作,好幾次他右手手背上的那兩片淡淡的斑點都晃入了他的視線。
在江煜幫他把衣領都翻下來以後,陳苒扶過他的手臂,貼上他的嘴唇品嘗了一番他口腔裏留着的清新的牙膏的香味。
要帶上出門的行李江煜已經在他還賴在床上的時候就幫他收拾好了,陳苒拉着登機箱走到玄關,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折回房間。
果不其然江煜已經把熨鬥找了出來要幫他重新熨燙那條被他弄皺的領帶,還有昨晚收回來還沒疊的襯衫。
陳苒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第一次看他上課的情形。
那是傍晚,粉筆在他的手中噠噠噠地敲擊着黑板,留下勁瘦而秀氣的文字和如同花體一般的公式。
所有的學生都看着他,只看着他。
後來江煜轉過身,發現了陳苒,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地停頓,還是選擇面對自己的學生。
過了很長時間,才有學生注意到站在教室後門的他。
陳苒沒有在門口多做停留,在江煜發現自己以前,他還是走到玄關穿鞋,沒說道別就出了門。
李明槿的經歷和陳苒相似,未滿十五歲出道,憑借同齡人無法媲美的演技和出衆的外貌很快就在演藝圈內有了自己的地位,很多導演都喜歡她,稱贊她很聰敏,絕大多數時候根本不需要跟她說戲,她就能把手中的人物完整而豐富地表達出來。
除了拍電影以外,李明瑾就只是普通的在校學生,她不接任何代言,也不出演廣告和連續劇,更不上綜藝節目,偶爾登上電影雜志的照片無一不顯得清新脫俗。如今盡管已經是成年人,可仍舊留着少女時候澄澈天真的眼神和粉嫩的嬰兒肥,完全是大多數男性都會鐘愛的聰慧又天然萌的類型。
根據劇組的安排,《乾坤》的中篇和後篇因為上映檔期的緣故,将複合在一起拍攝和制作。首先,是把兩部中的文戲全部拍攝完成,而後再集中拍攝武戲。李明瑾出演的丞相之妹淩珊在十六歲時被已經登基為帝的宋于晞立為皇後,和陳苒是一對年齡相差二十八歲的夫妻。
這消息出來後不久,網上就已經有傳言,說陳苒身為一個同性戀,還殘害祖國幼小的花朵,李明瑾還是個小女孩就要被大叔摧殘雲雲。蕫凝竹曾經公開回應過,稱這樣的情況在中國古代屢見不鮮,并不值得拿來說項,自己也沒有用這個來炒作的意思。
縱然陳苒和李明瑾對此都沒有發表什麽言論,可是兩人的微博不知為何還是遭到了對方粉絲和水軍的攻擊和謾罵。一開始他們兩個根本就不認識,沒想到卻因為這件事情,還互相關注了對方,并在私信裏寒暄了幾句。
陳苒在登機時遇到李明瑾,因為事先沒見過真面,打了照面也認不出來。反倒是對方先看到了陳苒,禮貌地問候,微笑的模樣果然是劇本裏給人的印象。
不知為何陳苒微微低下了頭,沒說同樣的問候語,只是向後退了一步,先讓她過了關。
李明槿和她的助理坐在經濟艙,戴着能遮住小半邊臉的黑框眼鏡,簡單地梳着馬尾辮。
陳苒站在頭等艙的過道上,看她在機艙後排,頭一直含蓄地低着,好幾次給更後面的乘客讓路,只為了争取時間把自己的登機箱放上行李箱。
他還在猶豫是不是應該走過去幫她把行李放好,或者幫她申請升艙,就被空姐提醒盡快入座。
陳苒只好坐下來,拿出手機給周曉天發了條短信告知她自己已經上了飛機。
本來還想着是不是也跟江煜說一聲,可不知道怎麽的,陳苒想起臨走前他在房間裏熨領帶的背影,還是直接把手機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