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1)
他們在一條漆黑的通道中摸索,狹窄的道路只容許兩個人并肩通過,但這建築看起來特別堅固,內部錯綜複雜,若不是斯佩多能夠看穿幻術的遮蔽,很可能會在分岔路上迷路,這絕對是有意為了躲避外敵攻擊而建造的,試圖進攻的敵人若被守備的人發現并從通道兩頭夾擊,将是危險的。
阿諾德将其餘的部下安置在通道之外,防止任何人堵住逃生的道路,他與斯佩多則下潛進通道中,尋找綱吉的蹤跡。按照斯佩多所言,幻術的殘留痕跡一路延伸到俄羅斯黑手黨本部之外,這些人肯定是使用幻術藏住他們的行蹤,将綱吉帶上馬車後運到外面,盡管痕跡微弱,但花了幾個小時候,斯佩多總算順利找到入口,就在一棟廢棄的小樓深處,這種地方平日裏沒有人會過來,更別說懷疑這裏有隐藏通道了,通道的入口同樣被霧的幻覺隐蔽,盡管是非常不成熟且容易識破的幻術,但要迷惑一般沒有抵抗力的人已經足夠。
一得知這很可能是安德魯的另一處藏身地,阿諾德便派出親信通知伊凡柯夫,伊凡柯夫與一衆認定安德魯叛變的俄羅斯黑手黨幹部,已經決心要除掉安德魯,正隐密調動部隊,他們手中所掌握的所有安德魯轄下地盤,恐怕并沒有這一處,通知伊凡柯夫也是為了避免出現漏網之魚。
但阿諾德和斯佩多等不了伊凡柯夫派出部隊支援,他們必須先找到綱吉。
「伊凡柯夫可信嗎?」斯佩多往前探路時問,他一直覺得這些黑手黨都是不講道義、只看利益的人群,許多人為了野心可以做出許多殘酷的事情,例如安德魯就是其中之一。
「不知道,但至少現階段他能成為我們的庇護,安德魯懼怕伊凡柯夫,可以牽制他們的行動。」阿諾德回答,即便視野變得越來越陰暗,他的腳步毫無遲疑,「但我們必須在他的部隊抵達之前就把綱吉帶出來。」
「為什麽?如果有伊凡柯夫的協助,會更快找到那小子吧。」斯佩多撥開前方的蜘蛛網。
「俄羅斯黑手黨的人不會像我們一樣關心綱吉的性命。」阿諾德說,緊皺着眉頭的表情讓他冰冷的臉龐顯出一絲焦慮,「他們一旦包圍這個隐密基地,就不可能允許裏面的人逃出來。」
寧可錯殺,也不會放過叛徒,被囚的俘虜很可能會一起被殺死。
阿諾德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但找到綱吉後若想從這裏逃出去,想必裏頭也有着看守,敵人會不會使用彭格列指環的力量也是未知,所以足以帶給敵人壓力的援軍也是必要的,他們必須在伊凡柯夫部隊剛抵達的時候離開,利用那稍縱即逝的時機。
他們來到一扇鋼門前,那是非常良好制造的,用一般的方法肯定進不去。
但讓人意外,阿諾德和斯佩多抵達那兒時,門竟是敞開着的,更正确地說,是被某種強大的力量給毀壞,上頭布滿燒焦與融化的痕跡。
門內已經殘破不堪且人去樓空的景象,曾在這裏發生過激烈的戰鬥,到處都是火焰高溫燃燒後的痕跡,兩個男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阿諾德确認後他們都不是安布洛斯,更沒有綱吉蹤影。
地下室中有一些奇怪的儀器,一個空的密閉小房間,但門鎖也被打開了,地板四處都散落着血跡,分辨不出是誰的血。
「看來那小子大鬧了一場,既然不在這裏,肯定是有其他出口跑了。」
阿諾德甚至沒有回答斯佩多的話,就往一處崩塌得特別嚴重的牆走去,在那些大塊碎石的中央确實有一個差點被掩蓋的通道,二話不說便鑽進去,斯佩多眼看對方沒有要等他跟上的意思,只能無奈地追上前,他知道此時此刻,阿諾德什麽也不想多說,只想看一眼綱吉安然無恙的模樣。
斯佩多也曾經四處尋找埃琳娜的下落,他能理解阿諾德此刻紛亂如麻的心情。
就在阿諾德闖入隐密基地一個小時前,綱吉被人帶出那個狹小的牢房。
他抓緊機會尋找可以逃脫的可能性,但是雙手與雙腳被鏈住,火焰也使不出力,在這樣的情況下要掙脫那些比他高大兇猛的守衛是幾乎不可能的,而且他總感覺身上的裝置隐隐在吸取他的火焰,讓他全身乏力。
他們把綱吉帶到安布洛斯的面前,安布洛斯要求他使用更強烈的火焰,他知道對方是想要藉由研究他的火焰來找到可以使用彭格列指環的真正原因,但實際上就連綱吉也不清楚彭格列指環所需要的條件,安布洛斯的研究将會以失敗收場,綱吉不願意配合他們的要求。
「不要太倔強了,澤田先生,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們就不會傷害你。」安布洛斯在讓部下痛打綱吉一頓後,毫無感情地說,他對這些實驗品并沒有任何想法,不過是達成目的的必要犧牲,「我也不想讓你受傷而影響火焰的輸出量,這樣會不準确的。」
「我才不……」
話還未說出口,重重的鐵棒就落在他的腿上,綱吉的雙腿立刻承受不住疼痛而跪倒,那麻痹全身的感覺甚至讓他懷疑自己的腿斷了,幸好在感覺恢複後他還能夠挪動雙腳。
「輕點,多德,你要是打死他可就不好了。」安布洛斯微笑,但并沒有真正的同情,「不過是使用火焰,不會讓你有所損失,我們時間并不多,只能讓你吃苦頭。」
「彭格列的火焰不會給你們這種人利用,」綱吉雙手撐着地面,擡起頭,他的雙眼中隐隐透着強力的光輝,不象是個受困的囚犯,「安布洛斯,像你這樣聰明的研究者,為什麽要做這種……」
「很不幸的,我必須要完成雇主的期待,他希望能夠使用彭格列的火焰…我也必須要資金啊。」
「那麽,我想結果肯定會讓你的雇主很不滿意吧。」綱吉露出苦笑,「你們是不可能使用彭格列指環的。」渴望這份力量并且試圖奪取彭格列指環的人總會認為自己能夠操控指環內的力量,然而,綱吉雖然也很難完全明白那種力量,但彭格列指環似乎有着自身的意志,不會任人搶奪利用,不會給予那些不夠資格的人力量。
安布洛斯的表情微微扭曲,綱吉猜想安德魯肯定不是個脾氣好的雇主。
在指示下,那些守衛再度朝綱吉拳打腳踢,皮鞋擊中綱吉的腹部時,綱吉只能努力縮起身軀,避免遭受到任何致命打擊,那些傷痕流出的血染紅衣服與地面。他知道自己只能堅持下去,忍耐這些折磨,對方肯定是不會殺他的,因為他是研究的材料同時也是人質,所以至少可以确保生命,只要找到機會逃出去,安布洛斯的好日子也就結束了。
這狀況持續了一段時間,綱吉最終因為對方往他腦部的一擊而失去意識,他還以為自己會死去,當他醒來時,發現自己又回到黑暗的狹小牢房,全身上下都疼痛不已。
綱吉可以感覺到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有些還滲着血,黏糊的痛感令他發出呻吟。
『他不肯使用火焰,那麽只能夠強迫他使用了。』
『但那個裝置可能會讓受測者死亡…萬一他承受不了……』
『要是我們不能夠在這兩天作出結果,你以為安德魯那家夥會放過我們嗎?他可不是什麽善類,只是一心想擊敗伊凡柯夫,其餘都不看在眼底,這也是不得已的手段。』
綱吉勉強聽見隔着門傳來的談話聲,有個腳步走近,最終打開大門。
綱吉連忙阖上眼裝睡,就連呼吸也不敢太過大力,深怕對方會察覺到自己醒着的事實,但對方毫無警戒,以為綱吉處在極度虛弱的狀态下不可能那麽快蘇醒,兩個人上前抓住綱吉的手腳,然後,綱吉感覺到手铐與腳鐐都被解開,他們想将他轉移到另外一個地方,或許就是他們所說的那個試驗處。
「你扛着他的背,就這樣搬過去。」
其中一個男人說,從腳步聲判斷至少有三個人在這間房內,兩個人搬動他,剩下一個在遠處觀看的可能就是安布洛斯本人。
綱吉很清楚,要反擊只能在這瞬間。
其中一人抓住他的背部要将他從地上扛起,綱吉立刻睜開雙眼,他的動作很快,朝着正彎身要搬起他雙腳的那名男人的臉,發射出一道火焰,焰氣并沒有平時的強大,但已經足夠使對方因為疼痛而松手,綱吉順勢穩住下半身然後扭身就抓住另一名男子的手臂,一個過肩摔将對方給壓倒在地,火焰緊貼着那人的臉,瞬間高溫的火焰将對方給擊昏。
綱吉擡起頭,想找在房間中的第三個人,但他只看見對方逃離的背影。
安布洛斯的反應比他想象中更快,綱吉跑出門外想要追擊對方的時候,槍聲在四周響起,讓綱吉不得不張開屏障并且閃躲,對方身邊的幾名護衛一路朝他發射子彈,一路保持距離。
綱吉因為腿上的傷不小心動作遲緩半刻,子彈擦過他的肩膀,血液噴濺,見綱吉的動作緩下來,安布洛斯手上抓了什麽就往另一處的陰影逃跑,綱吉追上的路途卻被另外兩名守衛擋下,好不容易将他們個擊倒,安布洛斯卻早已經不見蹤影。
「在、在哪裏?」他想往前走,身子突然一陣失重感,「…唔…!」疼痛充滿全身,刺激着神經幾乎令他昏眩,但他還是勉強自己保持着意識。
綱吉用盡全身力氣喘息,腹部的傷不斷滲出鮮血。
手臂的傷也不算輕,盡管還能動彈,但他知道要是遇上稍強的敵人,狀況絕對不利,自己還能夠擊退現場的守衛,多半是因為這些人不是戰鬥成員,而是研究員。
但他不能從這種劣勢下逃跑,就差那麽一點,他就可以結束這一切。
綱吉掙紮着挪動疲憊的腳步,他無法眼睜睜看着仇人再次從自己眼前跑走,只要對方一息尚存,他将可能永遠無法改變發生于未來的悲劇。
綱吉忍着強烈的痛苦,不顧沿途滴下的血,穿過隐藏于牆壁後方的密道,奮力追上。
就只差了一點,只要追上安布洛斯,只要親手殺了他。
一切都會結束。
阿諾德忘記這是第幾次,綱吉讓他産生這種焦躁不堪的心情。
他一直都避免自己的行動參雜感情,他讨厭被感情所控制,而是單純相信情報給予的真實,不論有多麽不可能,綜合情報的結果就是最精确的結論,基于計算與效率來決定決策。正因如此他才能夠公平地對待所有手下,選擇損失最小的道路,自他組織軍隊的情報部以來,即便部下們不一定與他親近或喜歡他這個人,卻明白跟随他是合理且生存率最高的,一切的行動都是基于完整的考量後得出的結果,并非出自于個人的喜惡驅使。
但此刻的他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奔湧,即使他知道背後若沒有同伴保護,有可能帶來風險,腳步仍然越來越快,将後方的斯佩多遠遠抛下。沿着窄小的通道前進時,一路上殘留的血跡令他胸口中逐漸堆積起憤怒,腦袋沸騰不已,無法冷靜。
若那些血是來自綱吉,他肯定受了相當的傷,阿諾德明白只有強烈的目的才能夠勉強如此虛弱的軀體持續前進,擔憂在綱吉追上仇敵的同時也已經耗盡體力,處于最危險的狀态下。
有時阿諾德會在內心暗暗埋怨,綱吉總是讓他打破某些原則,讓他失去方寸。
綱吉的行為經常不按一般人的思考,他确實不太謹慎,又或許是曾經失去同伴讓他将自身的生命看得很輕,沒有什麽比複仇、比改變未來的命運更重要。
『阿諾德,你們執行這個計劃我只有一個要求。』
當Giotto為他們拟定整個計劃并允許綱吉參與後,單獨找阿諾德談過,他看來很是擔憂。
『我試着接納你的意見,将綱吉看做能夠獨立自主的個體…讓他走出彭格列的保護之外。但唯有一件事情…希望你能夠守在他的身邊,就算你不插手綱吉的決定,也請為我見證。』
那對于過度保護的Giotto而言是很大的讓步,阿諾德明白對方希望試着相信一次,相信綱吉能夠保護好自己而不是單純選擇犧牲來換取同伴的未來。
就算最後仍然必須要由綱吉的手來殺死安布洛斯,阿諾德希望自己能在對方的身邊,看着對方做出決定的那一刻,那麽,他或許就能夠分享綱吉內心背負的傷痛。
試圖以他人的角度去看事情是困難的,但這是阿諾德第一次希望能夠徹底了解另一個人。
即便對方和自己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與想法。
就在阿諾德覺得自己恐怕追不上綱吉的時候,卻在黑暗的通道前方看見一縷亮光,晃動的橙色火焰忽閃忽滅,已經很虛弱,卻還是持續擠出最後的力量。
阿諾德加快腳步上前,便看見他尋找的人,但綱吉此刻的狀态十分異常,額頭和身體都微為散發着火焰的光輝,但那輸出卻非常不自然,仿佛不是遵從綱吉的意志般,火焰不斷從身體、從手上流失,消耗着綱吉僅剩的生命力,所以綱吉無法繼續挪動腳步,只能疲倦地撐在牆邊。
「綱吉!」阿諾德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臂,但綱吉幾乎是毫無抵抗地落到他的懷中,壓根沒有力氣掙紮,阿諾德發現對方的臉色蒼白,大口喘着氣,汗水從額頭滑落,阿諾德也不明白綱吉遭遇到了什麽狀況,但他隐約可以理解這絕不是件好事——這恐怕是死氣火焰的爆走。
那些火焰不受綱吉的意識控制,或許是太想要使用力量支撐自己虛弱的身體,那種強烈的想法驅使綱吉的火焰無限度地爆發出來,拼命想彌補衰弱的身體機能,然而這反而使得綱吉快速流失力量,最後就連邁步前進的力量都沒有了。
「阿勞…迪……」綱吉昏暗的視線中隐約能看見阿諾德的面容,還以為是幻影。
「你這個傻瓜。」阿諾德緊咬下唇,他将綱吉攬入懷中,思考着該怎麽解決這種狀況,「這麽下去會死的。」
綱吉的眼眶流出不甘心的眼淚,他知道阿諾德從來不會虛僞地說謊,但這也讓他很害怕,萬一他沒有辦法控制火焰就這樣不斷失去力量,他就沒辦法追趕逃跑的安布洛斯。
「我、我沒辦法…它們不聽我的話…這是第一次遇到……」綱吉從來沒有碰上這種情況,他使用火焰這麽多年,從未感覺火焰不随自己意識控制,「…阿諾德…我必須…安布洛斯他…」
「別慌張。」阿諾德的聲音溫柔而安穩地說,「還沒有到無法挽回的地步,還能追上。」
綱吉睜大雙眼,他不曉得阿諾德怎麽知道他此刻想要聽的話,當阿諾德的手輕輕握住他燃燒着火焰的手掌時,很擔憂自己會傷害到阿諾德,卻沒有,反而他們皮膚接觸的地方有一股溫暖而平靜的感受傳遞而來,鑽入綱吉的身體內,融入了綱吉的血管,綱吉不清楚那是什麽。
「我在這裏,你不必自己去做那種事情,等你平靜下來後就能追上去。」
「…嗯。」綱吉點頭,很奇怪的,前一刻因為焦慮與挫敗感而不安的情緒竟因為那樣一句毫無根據的話語而平息,他無條件地相信着阿諾德的話,不論那是不是阿諾德安慰他的言詞,他就是深深相信着對方。
「控制你的感覺,你的火焰應該是你身體的一部份,它是屬于你的,只有你可以操控。」阿諾德輕聲在綱吉耳邊說,綱吉閉上眼睛,在對方柔和的嗓音中緩緩深呼吸,「試着想起曾經戰鬥的感覺,它從你的身體出來,你也可以收回。」
綱吉試着去想象,他在每一次戰鬥時将火焰熄滅的感受。
每一次的戰鬥他都不願意傷害戰鬥的對象,就算對方是不可原諒的人,就算對方是傷害自己同伴的人,他仍然懷抱着天真的想法,不願殺害任何一個人,這份力量絕不是用來傷害他人的,而是為了同伴才存在的。
慢慢的,綱吉身上那狂暴亂竄的火焰逐漸變小,最後就象是被綱吉的身體吸收一般,融入綱吉的身體,消失不見,當最後一縷火焰消散,綱吉才發現阿諾德握着他的手上隐隐透出紫色的光霧,雲的火焰幫助吸收了一些綱吉的火焰。
「我…感覺好多了…」
綱吉露出一抹微笑,光是望着阿諾德那雙淺色的眼眸,就能夠把內心的恐懼、慌張都驅逐,不再思考着安布洛斯也許被自己放跑的事情,「阿諾德,你來了。」
綱吉抱住阿諾德,阿諾德也擁着綱吉,手指輕輕描繪綱吉殘留傷痕與淤血的臉,他不曉得那些人到底對綱吉做了什麽,光是看見綱吉身上的傷,若非不想讓綱吉感覺不安,他恐怕也很難壓抑自己的怒火,但他知道自己需要冷靜才能令綱吉平靜。
低頭輕吻那柔軟卻帶血的雙唇,兩人接吻的時候感覺時間似乎靜止了。
綱吉開始意識到自己全身上下都痛,當阿諾德在身邊,一下子屬于人的感覺都回到身體,讓他頭暈目眩,綱吉知道自己過于勉強才會導致這個下場。
「安布洛斯他跑了,我剛剛還追着他……」
「沒什麽好擔心的,那家夥肯定還沒有走遠。」阿諾德說,雖然他沒有根據,但這有點象是一種直覺,望向漆黑的另一端,「我們有其他幫手。」
綱吉還沒問,就看見從阿諾德剛剛走來的道路上,斯佩多緩緩現身。
他看了一眼渾身狼狽的綱吉,用無奈的表情望着兩人,看起來一點也不緊張。
「我的力量只有大約五百公尺,若他跑出這個範圍就沒辦法了。」
「這個密道不會建得太長,畢竟是用于逃生的。」阿諾德說,原來他在進到這個隐密基地前就要求斯佩多使用範圍比較廣的幻術,當然這是沒有指定對象的,除了阿諾德與斯佩多之外,其他人只要進到這範圍內都會被蠱惑,因此綱吉也在幻術內,「這麽一來那些家夥會無法走出去。」
「真、真的嗎?」綱吉驚訝于斯佩多的協助,沒想到對方會願意幫忙。
「就是稍微把道路變得長了一點,這也算是還你們一個人情吧。」斯佩多自信滿滿地輕笑,為綱吉解開了他身上的幻覺,這麽一來綱吉的感受就會和他們一樣。
如今五百公尺長的道路在幻覺之下感覺如同幾公裏,怎麽走都走不出去,走了幾小時但實際上只前進一點,所以就算綱吉和阿諾德在這邊磨磨蹭蹭,對方短時間內也無法離開這條密道。
阿諾德扯下自己大衣上的皮帶,捆起綱吉出血的手臂。
綱吉看着對方嚴肅的表情,感覺到來自阿諾德隐晦的擔心,自己竟讓對方如此憂慮,他既羞愧卻又開心,阿諾德果然還是來找他了,并沒有丢下他。
「伊凡柯夫的部隊随時可能前來包圍這裏,我們要在那之前離開。」
「伊凡柯夫已經知道安德魯背叛他的事情嗎?」
「你知道?」阿諾德很驚訝綱吉得知反叛者是誰,盡管他們在此之前就已經懷疑安德魯,卻沒有确鑿的證據,「聽安布洛斯說的嗎?安德魯雇用了安布洛斯,偷取指環,也是安德魯殺死了維克托.佩圖霍夫,他們之前是一夥的,安德魯的心腹在嚴酷的拷問後全部都說了。」
綱吉沒有告訴阿諾德自己其實是因為看到來自未來的文字才得知這些的,等所有事情結束後,他希望再與阿諾德好好談談關于自己的時代,将所有來到這時代後改變的、沒有改變的事情都告訴阿諾德,他希望與阿諾德之間沒有任何秘密。
但在事情成功之前,他必須将這些放在心底。
「不過我…或許無法使用火焰了。」綱吉看着自己的手還在顫抖,力量用盡,早已疲憊不堪,這讓他自責不已,重要關頭竟派不上用場,「…偏偏在這種時候…給你們添麻煩…」
「哼,這也不是第一次吧。」斯佩多聳聳肩,毫不在意。
「那麽,用這個吧。」阿諾德拿出腰間的槍枝,是被綱吉留在房間內的槍,交給他,「至少拿來防身用,還不确定等等會碰上什麽,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拿它做別的事情。」雖然沒有言明,但綱吉明白阿諾德指的是用這把槍殺死他的仇人,這段話讓綱吉産生了一些困惑,陷入奇怪的迷惘。
所有人理所當然都會阻攔他複仇,告訴他這不能解決任何問題,這不是件好事。
只有阿諾德從未那樣對他說,阿諾德似乎不認為複仇有什麽可恥的,但正恰恰是阿諾德的不阻止讓綱吉陷入一種難解的矛盾漩渦,『這樣真的好嗎』,他忍不住如此思考,扪心自問,他并沒有堅定的意志,複仇的決心遠比曾經經歷過的每一場戰鬥所付出的覺悟都要來得不安穩,他的殺意來自于同伴們被殘忍殺害的憤怒,而非保護同伴的想法。
或許,是時候他該做出決定了。
「走吧。」
那個聲音在頭頂響起,綱吉擡起頭對上阿諾德的眼。
胸口流淌而過的溫暖似乎讓他看見一絲光亮,在這樣難熬的時刻,阿諾德能夠在自己的身邊,讓綱吉感覺自己是幸運的,他不必獨自去面對這個難熬的抉擇。
綱吉握住對方的手站起來,繼續往眼前那漆黑的通道前進,他感覺這條道路就象是他來到這個時代的心境,一直在看不見前方的黑暗中彷徨,但他心底很清楚即将走到盡頭,那時他就會明白自己來到這個時代的意義。
安布洛斯忍不住懷疑自己是否永遠走不出這個通道,他在這個地方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記憶中這隐密的基地建成後他親自看過設計圖,安德魯是個野心勃勃的人,卻也有細膩的思考,為了能夠随時預防伊凡柯夫的來襲,他在各處都有隐密的基地,這個用彭格列指環造出的霧之火焰特意隐蔽起來的空間,是他得意之作。
回頭看跟随自己的部下,他們也是一臉困惑,不明白為什麽遲遲無法到達出口。
就在他們幾乎想要放棄走動時,安布洛斯的視線可及的範圍內有一絲陽光從細縫中透出,顯露出一扇鋼制大門,那兒肯定就是出口,他們幾個人連忙邁開沉重的步伐奔往通道的盡頭。
然而,後方也傳來腳步聲,那令安布洛斯心中吃驚無比,照理說他已經遠遠甩開澤田綱吉,對方拖着受傷的身體不可能追上他們,回頭一望卻發現一名熟悉的男子随同着澤田綱吉出現,令他差點站不穩腳步。
是那個曾經将他逼上絕境的男人。
淺色而無情的雙眼,那頭珀金色的頭發,冷酷無比如同一具人偶的臉孔。
幾乎要将他殺死時,那冷漠的臉也不曾流露一絲感情,只是毫無情緒波動地執行任務。
安布洛斯這一生都不會忘記對方是怎麽樣緊追着他,當俄羅斯政府打算要将他以及他的實驗徹底抹殺,雇用薇絲卡與這個男人——迪米崔.蕭斯卡維奇——他絕對不是個好應付的人物,不管躲到哪個地方,這個男人都緊追不放,逼得安布洛斯不得不決定放棄所有實驗的成果,藉着僞造死亡來躲過追緝,沒想到這個無數次出現在惡夢中的男人會再次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他不知道為什麽澤田綱吉會與迪米崔扯上關系,但顯然對方是來追捕他的。
安布洛斯連忙撞開大門沖出去,迎來外頭的陽光,他知道只要走到密道的盡頭,就會有應他求援而來的安德魯的部屬,安德魯不會希望安布洛斯落在伊凡柯夫或是彭格列的手中。
安布洛斯用電報發出求援是在一個小時以前的事情,在他走了那麽久的路後,他本以為那些救援他的人早該等在外頭,卻沒有半個人,他想逃走,憑空竟竄起一陣大火将他們包圍住。
「你很詫異為什麽救援還沒有到嗎?」伴随一個冰冷的聲音,火海中浮現出歪曲的人影,「才過了十多分鐘,迎接你的人真的能夠那麽快反應過來嗎?說不定他們都還沒能夠發現你的求救呢。」
「怎、怎麽可能……」安布洛斯憑借着對方操控的奇妙法術,判斷出對方是誰,「你、你是安德魯說的那個幻術士!但是那家夥應該被關在地牢中拷問,現在應該死了——」
「實際上是怎麽樣呢?看來你也知道有人來暗殺我,可惜安德魯沒有成功。」斯佩多如同對待逃竄的小老鼠一般,蠻不在乎地用火焰将那些試圖要逃出去的黑手黨人趕回安布洛斯身邊,就算知道是幻覺,誰也不敢挑戰被烈火焚身的可能性。
斯佩多微笑着幻化出數條蛇,那些人便開始大喊大叫,蛇的纏繞讓他們動彈不得最終一個個倒在地上,昏厥過去,只有安布洛斯是安然無恙。眼看情況不對,安布洛斯扭過頭想後退,才發覺身後是澤田綱吉與迪米崔,眼前是那個幻術士,他走投無路。
「安布洛斯,你那時候僞造死亡逃過一劫,如果你安份過日子,或許我永遠不知道你還活着。」阿諾德對着眼前許久不見的男人說,他曾經『殺死』過這個男人一次,沒想到對方居然能夠騙過他,「薇絲卡一直認為你沒有死,但我已經脫離了組織,所以也沒想過會再見到你。」
「迪米崔…還真是…你就是不肯放過我…我跟你有什麽仇…」安布洛斯咬牙切齒地瞪着阿諾德,他猜想對方又換了個新身份,這次居然還加入彭格列,安德魯曾告訴他澤田綱吉身邊有個男人身手不錯,恐怕就是指『迪米崔』。
「我對你沒有興趣。」阿諾德無感情地說,他與安布洛斯并沒有怨恨,重新将這個男人放入腦中,是因為綱吉的出現以及彭格列,「也沒有一定要殺死你的理由,只是你那些研究,彭格列會全數銷毀……你拿走的彭格列指環也必須歸還。」
「我、我知道了!」安布洛斯這時立刻改變态度,他很清楚沒有戰力的自己是不可能在幻術士、阿諾德以及澤田綱吉的包圍下逃走,「我可以告訴你指環的位置,要是我死了,你們一輩子都不可能知道它被藏在哪裏!!」安布洛斯慶幸自己留下一道保險,到了緊要關頭,他可以用這個來威脅彭格列,也可以威脅安德魯,他們都想拿到彭格列指環,「但條件是你們必須放我走,留我一條生路!!我保證以後我不會再做這些——」
綱吉聽見對方的求饒,臉上溢滿的憤怒,身體因為燃燒的怒火而顫抖。
「你不會信守承諾!你這種、你這種人,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殺害他人的人——」
綱吉不顧安布洛斯與阿諾德的交涉談到一半,他舉起手中的槍對準安布洛斯,但渾身顫抖連槍都拿不好,「你的實驗害死多少人,你知道嗎?你做出的東西被他人利用,未來又會帶來多大的傷害,是你、是你還有俄羅斯黑手黨害死了我的同伴!你們卻什麽也不知道——」
綱吉歇斯底裏地對他嘶吼,安布洛斯的一臉茫然卻讓他更加怒火中燒。
确實,安布洛斯并不是所有一切的兇手,将他的研究用于惡意的用途的也不是安布洛斯本人,那時候彭格列的夥伴們會在戰鬥中死去,是俄羅斯黑手黨與彭格列之間的惡鬥,那些後來的黑手黨使用安布洛斯留下來的研究資料,做出後來那些極度危險的匣子兵器。
綱吉全部都理解,但一切因他而起。
若不是他,若不是安布洛斯活着并繼續那些研究,也不會延伸出所有後來的可怕結果。
綱吉在情緒激動之下,擊發一顆子彈就打在安布洛斯的腳邊,差一點就會射中他,吓得安布洛斯腿軟癱倒在地,他上一次面臨差點死亡的恐怖正是阿諾德給予的,所以這一生都不希望再碰見阿諾德,沒想到這次又将他逼到死亡的在線。
「澤、澤田先生!我錯了,我不該對你做那些——但我也是受到威脅,我受到安德魯的威脅啊!!我只是個研究者,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你的同伴,你所說的——」
「閉嘴!你不是受到脅迫!你是自願那麽做的!!你為了彭格列指環拿了多少人做實驗,又害死了多少人!!」綱吉再次開槍打在對方的右肩上方,還是沒有命中,但擦出一道血痕,吓得安布洛斯整個人縮成一團,「我必須…殺死你,這樣才能夠改變未來……」
綱吉看着對方在自己面前膽小如鼠的模樣,難以抵抗的恐懼感湧上心頭,對方連逃跑的能力都沒有,手無寸鐵,毫無抵抗之力,現在就可以輕易殺死他,但自己的手卻怎麽樣也拿不穩槍,不斷顫抖着,這并不是因為自己火焰用盡所以身體無力的關系,而是他沒辦法克制內心的排斥感與害怕——至今為止,綱吉從沒有真正動手殺過任何一個人。
他又擊發數槍,但就是無法命中,不斷打到對方的周身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