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秘密
2020.8.27
何茂醒得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晌午,屋裏暖氣早就停了,初春裏身上不蓋點什麽就睡身體還是受不住。
他被凍醒了就去主卧找許叢生,人不在,卻在床頭留了張藍色便利貼,正好貼在立在櫃上的兩人合影上。
「茂茂,我去公司了,看你太累,今天不用來公司。———許叢生」
何茂撕了條,細看上面漂亮的連筆字。
筆鋒淩厲,結尾橫字卻習慣性回勾,就像許叢生本人一樣,看似刻板地不近人情,實則別扭中又透着溫柔。
今天的風是真大,何茂一開房門就被猛地灌了口風,不自覺咽了口,只覺得嗓子眼也跟着冒涼氣。
他穿了早春最常見的穿搭,一件亞麻灰色帽衫加黑色闊腿褲,仿佛又回到了十八歲。
公交每天準時準點出現在站點,何茂上去坐在排頭,擡眼一看,車頭頂部的紅色電子時鐘顯示是十三點零六。
他算時間林準一應該剛午休結束回去坐班,周一人估計多些,他把寬松衣袖下的手從衣兜裏抽回來,握緊的手機又掉回去深處。
一個人到站下車,何茂按照醫院規定挂了號,排了不大一會,林準一從裏面出來,他鼻梁還架着框架眼鏡,一副急匆匆的樣子,何茂笑他:
"怎麽不知道你還戴眼鏡。"
"你怎麽來了不直接給我發微信,先去我辦公室吧,我馬上來。"
林準一沒笑,不知道是患者多累的還是什麽,何茂也不好再開玩笑,徑直左拐上二樓。
果真沒過一會兒林準一就來了,他把在樓下扣嚴實的白大褂解開,衣擺随着動作亂晃。
"怎麽樣,昨晚回去沒出什麽事吧。"
何茂道:"哈哈你太誇張了,沒什麽事,就是吧,心态徹底放平了。"
林準一見他依舊作沒心沒肺狀,嘆氣道:"你還能怎麽平,心态好得跟沒事兒人似的。"
何茂笑着看他說:"不過,我還是決定不住院。"
"為什麽?"林準一沒想到他會這樣講,明顯有些詫異,"是有什麽不方便的嗎?"
其實他這些年明裏暗裏也看出了不少,誰也不是傻子瞎子,何茂那所謂的表哥一看就不對勁兒,他連猜帶蒙也能摸出個所以,但既然何茂不想說,他也順勢不戳破。
何茂明顯頓了頓,像在思考重中之重的大事,而後說道:"就是,我和我表哥住一起,突然住院……不太好糊弄。"
"你沒告訴他?!"林準一自然不信什麽表哥表弟,但他們二人的關系明顯要更親,隐瞞或許不是恰當的選擇。
但何茂很堅定地重複了遍,不會告訴他,希望林準一也能替他隐瞞。
"這是當然的,這屬于患者的隐私。"
這時何茂才徹底松懈下來,補充道:"嗯,我表哥他生意很忙也很累,不想讓他擔心,先暫時不說吧。"
林準一其實也不想許叢生知道,這是他的私心,他和何茂擁有了彼此知道的秘密。
因為要不被發現,何茂采取的是保守治療,林準一給開了藥,把他帶到新的樓層科室。
這是最新型技術,比化療傷害小,但不穩定。
林準一說讓他試一階段,如果病情不見好轉那就必須住院進行傳統治療。
試敏的時候何茂疼得眉毛皺成一簇,他以前很少生病,三根手指粗細的針管要紮到他手臂血管去,看得他登時冷汗直冒。
中途林準一被叫去問診,何茂自己咬着牙做完兩個小時,感覺渾身都散架似的難受,不知道是被汗還是疼浸軟了。
交完錢從前臺出來,風比晌午小了不少,但依舊冷,把黏在背脊的汗也吹涼了。
回家的時候許叢生正坐在客廳打電話,何茂輕手輕腳走過去,往他懷裏一縮,暖烘烘的。
許叢生挂了電話用手揉他的頭,指尖很涼,頭皮也被激起一層疙瘩。
“茂茂。”
何茂沒擡頭,胳膊無力地搭在許叢生臂彎裏,“嗯?”
“項目出了點問題,被人搶了。”
“怎麽回事?”何茂擡頭瞅他。
“不知道,應該是公司裏出了問題,有競标文件被洩出去了。”許叢生道:“不過別擔心,不太嚴重。”
“那就好。”何茂實在沒力氣擔憂,他忙了一下午,不止身體疲憊,精神也不堪重負。
他靠在許叢生肩頭,聞他身上淡到幾乎捕捉不出的同款沐浴露味兒,眼皮打架。
“有點困了……”
許叢生揉揉他後頸,問:“去哪玩了?”
何茂用含糊不清的音調說:“……随便走走,沒力氣了。”他手指無意識劃動,貼着許叢生西裝布料,語氣更輕,像是下一秒就要睡着,說道:“抱我睡呗。”
于是兩人飯也沒吃衣服也沒脫,許叢生就着姿勢環抱起他,慢悠悠走到卧室。
房間不開空調有點涼飕飕的,好像外面的風被抓進來亂竄,許叢生把四周的被角都掖嚴,然後抱着何茂互相取暖一樣緊密相擁。
何茂半夜時被餓醒了一次,他起得晚睡得早,有一天都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他蹑手蹑腳去客廳把藥取了和水吞掉,就又繼續躺在床上假寐。
舌根苦得發麻,何茂腦海裏不斷過目最近發生的事,想着想着就又睡着了。
許叢生一旁睡得踏實,身體除手以外的任何地方都是熱的,在何茂身邊像個電熱寶。
以防萬一,許叢生最後還是把所有的秘書都開了,何茂重新上崗,這回工作不像前幾年渾水摸魚,壓力挺大。
治療方案十分合适,何茂的癌細胞基本停止擴散,不過依舊要瞞着許叢生每周去治療。
因為每次都需要進行試敏試驗,何茂左邊的胳膊上已經是五彩斑斓,青一塊紫一塊像是兒童畫。
每次想方設法地躲着許叢生不讓他看見,何茂覺得在拍游擊隊,他想着再穩定穩定過段時間告訴許叢生。
因為忙,這一年裏跟栗子的交流少了,趕上何茂二十六歲生日那天,幾個好友一起聚了波。
何茂的忌口一直很好,他自己平常也注意着,今天高興就抿了一小口冰啤,後半夜裏吐得仿佛要把胃一口氣吐出來。
大半夜的,加上何茂實在是走不動,許叢生打電話叫來林準一,一臉不情願的讓人家來看病。
林準一從藥箱裏掏了盒平時何茂在吃的一種藥,磕磕絆絆給喂了進去,然後又挂了水,直到何茂昏沉沉睡過去,兩個大男人才算有時間歇着。
許叢生也知道大半夜麻煩人家,沒好意思看完病就趕人走。倒了杯溫水,兩人相對無言。
好像只要他倆同時出現就會尴尬冷場,許叢生不在意,林準一裝作不在意,眼睛打量起整間房。
沒什麽特別的,沉悶的色調中又有許多鮮花作點綴,跳脫的顏色一看就是何茂的傑作。
忍不住笑了笑,林準一往主卧的方向一看,才想起何茂是住在主卧室裏的,那既然這房子是他表哥的,豈不是……他們住在一起,一個房間,一張床……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當他這麽想的時候,心底裏還是止不住發酸。
林準一又打量了眼許叢生,确實,蠻帥的,他心裏想,但表情實在是太臭,沒他好說話。
溫水變成涼白開,林準一想這太不是他風格了,竟然在別人家裏胡思亂想,甩了甩頭,林準一站起身。
“明早上看情況,如果還惡心犯暈的話就來醫院。”說着便往門口走。
許叢生默默起身送他,到玄關處林準一忍不住道:“好了,別送我了,你以後看着點茂茂別讓他喝涼的,這些你應該都懂,不用我仔細說吧?”
許叢生淡淡瞥他一眼,竄過他到門口取了一袋鼓溜溜的黑塑料袋,緊接着折回身到林準一面前,鄭重其事道:“林醫生,麻煩你帶下垃圾。”
……
林準一猜這家夥肯定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