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餘生
2020.3.14 第二十二章 餘生
夏俣栗來了沒幾日便開學了。
一群稚嫩又洋溢着青春氣息的少年頂着金黃的太陽光整齊站在操場上暴曬。
夏俣栗一頭的橙紅發絲自然是招風十足,一下午的時間便有不少學姐圍觀送水送冰貼。
何茂趁休息的功夫來找栗子,把他借到樹蔭底下乘涼。
“你倒是拉風啊。”何茂一口氣喝了半瓶的康師傅,汗滴從脖頸沒到墨綠色的軍裝T恤裏,殷濕大片。
栗子仰着頭看着頭上茂密紛雜的樹枝葉随細風顫動,說:“……顧辰學長好久不聯系我了。”
“那你就主動出擊啊!”何茂捏住栗子紅潤飽滿的臉頰,把他的頭強行轉過來,“瞧瞧這小模樣多令人心動,你就給他發發軍訓日常什麽的,找點話題聊嘛。”
“他挺忙的樣子……”
“聊幾句又不會耽誤幾分鐘。”
遠處傳出清脆的哨聲,烏泱泱的綠色迷彩服迅速朝教官聚集,何茂拍了拍夏俣栗肩膀,朝自己班跑過去。
大學生活并沒想象中那樣輕松。
何茂忙着學業社團兼職四六級,時常轉不過來時間留給許叢生,何茂一做起課題就要失聯大半時間,許叢生不滿明明待在同一個城市卻像異地的日子,最後磨着讓何茂搬回公寓裏。
這回才有個熱戀情侶的亞子。
大一上半學期何茂拿了獎學金,靠這筆錢買了件棗紅色羽絨服給奶奶,又把幾個月攢的打工錢加在一塊,買了個銀環對戒。
何茂添了自己的靈感定制的,戒指一只由жизни圍成環,另一只由остаток圍成環,拼湊起來是俄語餘生的意思,隐晦又堅定。
何茂在回家前一晚交到許叢生手心裏,許叢生眼周都紅起一圈,像是被烈火燎過一般,那晚他與何茂十指交扣,銀燦燦的指環在月光底下磕碰在一起,許叢生鄭重地對何茂許下一輩子的諾言。
何茂當真了。
許叢生那時也是認真的。
第二日一早何茂就返回家去了,許叢生也乖乖回到父母那兒過了個安穩年。
因為何茂這邊奶奶還不知情,每次都要偷摸地煲電話粥,只有春節那天才有機會開着視頻正大光明膩歪。
何茂家這邊地方偏,環境管理沒那麽嚴,除夕那晚爆竹聲依舊連綿不絕,何茂借着熱鬧勁兒出街裏放煙花。
在小攤販那兒搞了幾支小孩子玩的仙女棒,何茂拿奶奶抽屜櫃裏所剩無幾的火柴盒燃了一根,明黃色的光芒透過屏幕傳到許叢生眼裏,點燃了相隔百裏的思念之苗。
何茂右手無名指上的銀戒指被撒上淡薄一層金光,煙花墜下來的火星子像是遙遠銀漢中閃爍着的真的星星。
星火鍍在何茂纖細的手指上,猶如這個銀裝素裹的冬夜裏唯一沒被白雪掩住的火柴,生生不息的光溫暖着許叢生。
彼此又寒暄了幾句,想到奶奶還獨自在家裏包餃子等着團圓,何茂戀戀不舍地挂斷了電話,兩人約好了初五就回去,誰知道前一天晚上何茂突然失聯。
異地這些天,每一個夜裏都有他們交纏起伏的呼吸作陪,把清晨第一聲早安通過話筒送去給對方。
而今夜裏,許叢生撥通熟悉的號碼只有機械的女聲宣告着對方暫時無法接通,反複點擊綠色的撥號鍵,直到那邊顯示已關機。
許叢生心髒沒來由的悶痛,他整個人實誠地依靠在陽臺圍欄上,腰間的溫熱與蒼涼的鐵柱作鬥争。
許叢生快速翻閱通訊錄,找到何茂家座機號撥過去。
還是沒人接。
緊實有力的腰部肌肉最終透過毛衣将貼靠的欄杆處捂熱,許叢生守了一個晚上也沒等到電話。
他想會不會是何茂給他驚喜,天微亮就急着回公寓。
十幾天沒動過的屋子一股淺淡的塵味兒,茶幾上失去靓麗幹燥的花、臨走時喝剩一半如今留下幹涸的水漬的玻璃壺,甚至連遙控器擺放的位置都在默默說明一件事。
何茂确實沒有回來。
夏俣栗一家在三亞度假,大過年的沒人願意跑去偏僻的地方找人,正當許叢生想着報警時,何茂一個電話打過來了。
電話裏何茂的氣息略顫,用一種微弱的聲音告訴他下午回來,許叢生聽出他的疲憊便沒多說,加之自己也擔心了一晚上迷迷糊糊倒在沙發上睡着了。
許叢生醒來時身上蓋了個絨毯子,外邊的天看不出明暗,被滿地的銀雪照了個通透。
許叢生蹑手蹑腳推開卧室門,何茂正貓兒一樣蜷着身子熟睡,許叢生目光一斜撇到床頭櫃上擺着的藥瓶子。
是奧美拉唑,因為何茂這個胃他也大概了解些治療胃病的,知道這是胃潰瘍吃的,許叢生心疼壞了,湊過去親何茂閉着的眼皮。
許叢生把家裏簡單整理一番,又做了清淡的皮蛋瘦肉粥,何茂胃被攪了一晚上空撈撈的,聞到香味就餓醒了。
許叢生控制着何茂細嚼慢咽了一大碗瘦肉粥,聽他慢吞吞講着昨晚。
即使春節期間何茂家總共就兩個人,不用費時去做大量的菜,何茂和奶奶自然也就吃得早。
何茂盤腿坐在矮桌前蘸着奶奶新炸的辣油吃豬肉餃子,電視機裏放的是重複的春晚小品片段,何茂還沒吃上幾個胃裏又有股熟悉的痛覺,趕緊吃幾片健胃片回屋裏躺着了。
而這次與以往不同,何茂窩在被裏指甲掐得陷進肉裏也不見好轉,奶奶見情況不好,攙着何茂穿好衣裳,自己披着那件心愛的棗紅羽絨服出去小區的私人診所。
這老小區住的都是十幾年的老鄰居,互相間沒事兒借個醬油約個牌局都正常,這回老何家的孫子出了毛病診所的孫大夫嘴裏嚼着沒咽淨的飯就忙活上了。
何茂坦着肚子冰涼的儀器在上頭左按按右壓壓,最後孫大夫皺着稀疏的眉頭說可能是急性胃炎趕緊去醫院看看。
奶奶又颠着腳步回家拿了件更厚的軍皮大衣給何茂捂到裏頭,兩人在嚴寒的深夜裏打了半天車才到醫院。
挂了急診,奶奶急了一身汗,何茂疼了一身汗。
這時間段裏醫院冷清的駭人,偶爾有旁邊住院部的某個病房裏傳出誰虛弱的呻吟聲,在阖家歡樂的日子裏顯得格外慘淡凄哀。
外面是一片燈火闌珊,而這裏有的是聚散離合。
何茂安排了一場場折磨難耐的檢查,結果出來已經是淩晨兩三點那樣,長期胃酸分泌過多引發的胃潰瘍,醫生給開了藥告訴了注意事項到家天色已經朦朦亮。
許叢生握着何茂的手摩挲他指縫間夾住的戒指,房間的空調開得暖兩人的手都暖和和的,何茂吃了藥困勁兒又上來了,許叢生就抱着他哄着睡覺。
分擔不到你的痛,那就盡力讓你感受到世間溫暖。
許叢生隔天就把冰箱裏何茂冷藏的礦泉水都拿出來放廚房角落擺成一摞,又将上層裏凍着的一排冰淇淋全拿到公司裏分了。
是的,許叢生這個工作狂大年初六就開工,有不少員工為了高昂的加班費還是早早滾來公司當社畜。
注:
醫學常識等于零,瞎編亂造本事強;
小說世界勿當真,你好我好他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