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分外眼紅
玉娴公主便這麽入住行宮,渾然沒有察覺到林臻、蕭陵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她謹記皇兄上官鴻霖的告誡,誓要拉攏林臻,以此作為她征服蕭陵的奠基石。
但很顯然,這塊基石并不是想踩就踩,菱婉甚至懷疑,順着林臻去接近蕭陵,會不會和搞定兩個蕭陵一樣困難?
然而,她上官菱婉從不是知難而退的人,這三年下來,當初和她一起喜歡上國靈侯的姐妹都深感無力,紛紛放棄,只有她從不氣餒,堅持至今。
她還記得,初見蕭陵,是在四月的龍都。
那時人間芳菲未盡,宮裏的一處桃園裏桃花盛開,顏色深深淺淺都有,滿園春|色關不住,引得來蜂蝶飛舞。
她與幾個王孫貴族的小姐在宮裏玩捉迷藏,跑着跑着就進了桃園,沒想到就看見了園子裏賞桃的蕭陵。
彼時蕭陵十七歲,剛封侯,穿着寶藍色的長袍,額懸翡翠,微微颔首,盯着滿樹繁花出神,似是想起了什麽人或什麽事,嘴角輕揚,一抹微笑柔情似水卻也淡若清風。
菱婉望着他俊秀的側臉,竟然整個人都呆住了。宮裏不缺美人,長得好看的男人她也見得多了,但都未能撥動她心底的那根弦。
蕭陵渾身都散發着疏遠與傲氣,卻在這滿園桃色中并不顯格格不入,桃花本多情,映入他的眼中,卻襯得他的神色一往情深。
菱婉當時還不知道,這就是那一年轟動天下的國靈侯,少年封侯,意氣風發,春風得意。但在蕭陵身上,卻尋不到一絲得意與浮躁,他沉穩安靜得不像是個十七歲的少年。他站立在花團錦簇之間,撩撥了別人的心弦,自己卻依舊氣定神閑。
等菱婉第二次見到蕭陵時,他的臉上已經不見了柔情的微笑,滿臉淡漠,縱然嘴角揚起,也不過是個分外客套疏遠的表情。
他從上官鴻霖那兒走了出來,看到興奮得滿臉通紅的她,也不過是淡淡一掃,行了個禮,目不斜視地離去。
權勢美人宮殿,都不足以讓他眷戀。
“當時我就覺得,侯爺真的是……太與衆不同了!”菱婉為她的長篇大論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林臻聽着菱婉陳述她與蕭陵的初識,自動忽略菱婉誇張的各種詞句,總算是明白了菱婉是怎麽喜歡上的蕭陵。當他了解到蕭陵并未做任何主動的事情後,竟然松了一口氣,心裏的一塊疙瘩也解了。
但是大疙瘩依然在,那就是他和蕭陵依然處于不進不退的尴尬階段。
菱婉見林臻絲毫不理會自己,知道自己要開始挑戰困難了。她微笑道:“林師兄,你看,人家都把這麽難以開口的心裏話告訴你了……”
林臻心想,聽你講得那麽順溜,估計這心裏話早被多次挂口頭了,但也不戳穿,故意打太極道:“既然如此,那我也把我的心裏話告訴你好了。”
菱婉一聽,以為八字有了一撇,結果就聽林臻悠悠開口,開始胡編亂造:“記得那年也是桃花開,我在河邊遇見了那個她……”
“等等!”菱婉一聽,這發展不對啊,林臻怎麽講起自己的事情來了?她的意圖都表達得如此明顯了,林臻怎麽可以還無動于衷!
林臻對付菱婉,就像在逗小師妹一樣,他故作嘆氣道:“唉,這事兒我誰也沒講,就說給公主聽,結果公主還嫌棄。”
菱婉也覺得自己忽然打斷的确有點冒昧了,微笑道:“呃,那林師兄繼續吧!”
“唉,沒心情了。”
“……”想她堂堂南國公主,從小就是父王母後的掌上明珠,現在又被皇兄罩着,哪裏受過委屈,真的有生以來的憋屈都在林臻蕭陵這對師兄弟吃盡了。
她怎會想到,一物降一物,蕭陵降他,林臻又把蕭陵吃得死死的,所以林臻自是有本事降住自己,簡直是更上一層樓。
然而,山人自有妙計,菱婉為了蕭陵,早把女兒家的矜持抛之腦後。蕭陵不來找她,她也不好主動找蕭陵,那守株待兔還不簡單嗎?
這個行宮,最大的特點就是有洗神溫泉,現在天氣那麽炎熱,她在這邊守着,總會等到蕭陵來泡溫泉的。
菱婉在自己房裏梳妝打扮了好一會兒後,才到溫泉池邊的走廊上坐着,被溫泉散發出來的蒸汽熱得來發汗。但她忍着,想着天色一晚,蕭陵肯定就要過來。
“噗——”
池中突然冒出一個大水花,把菱婉吓了一大跳,她差點一個沒坐穩掉下去。
定睛一眼,林臻竟然站在池子裏,剛剛那個水花,正是他整個人破水而土。
林臻看到菱婉也吓了一跳,剛才他泡着溫泉想自己的身世,只覺得越想越煩,幹脆整個人都悶進水裏憋氣,結果一出水,就看到池邊坐着公主。
“玉娴公主,你怎麽在這裏?”所幸這次圍的遮布很嚴實,不會突然垮下去。
菱婉雖然大膽,但這也是第一看男人赤着上身,她盯着林臻結實的胸膛,咽了咽口水,滿臉通紅,但是又覺得用手捂住眼睛矯情得很,幹脆就愣在那裏。
“你們在幹什麽!”這時,蕭陵森然又帶着怒意的聲音響起。
菱婉心裏“咯噔”一聲,心說慘了,這下該如何解釋?
林臻看着蕭陵,想起了之前和蕭陵在溫泉裏幹的那些事,臉一紅,幹笑道:“蕭陵,你來泡溫泉啊嘿嘿嘿嘿嘿……”
蕭陵還未進屋子換衣,依然衣冠整潔,他遠遠地就看到玉娴公主和林臻在一塊,心裏騰地一股火在冒,又充滿不安與焦慮。
他才放手沒多久,師兄就急不可耐地找女人了嗎?
無論蕭陵再怎麽退,也無法容忍師兄和別人再一起,不,別說在一起了,親密都無法容許,更別提j□j相對了!
而林臻現在,竟然赤着上身給上官菱婉看!
而上官菱婉這個女人,竟然目不轉睛地盯着師兄看!
蕭陵把外衣脫下,扔給林臻,冷着聲道:“穿上。”
林臻接住外衣,聽這語氣就知道蕭陵生氣了,但也不知道蕭陵在氣什麽。他披上蕭陵的衣服,胡思亂想着,難道蕭陵是……在護着公主嗎?
不想讓公主尴尬,所以給了他衣服,這次竟然也沒喊他“師兄”,顯然是對着自己發火。
林臻如是想着,心裏也吃味起來,蕭陵這架勢,就好像他林臻調戲了他的未婚妻一樣。
蕭陵看出林臻臉上的不悅,以為林臻是在煩自己打擾了他與公主的二人世界,心底的火燒得更旺,他呵斥道:“師兄多大的人了,也沒個分寸,在公主面前還赤着身體!”
林臻被蕭陵訓得來也有了火氣,幹脆把披上的衣服又扯了下來,扔還給蕭陵,道:“是,我沒分寸,我沒規矩,我沒羞恥!髒了公主的眼,也礙了你的眼!”
蕭陵冷着臉,也不顧還穿着衣服了,直接踩下水,走到林臻身前,給林臻披上。
林臻瞪着蕭陵,一手将衣服打落在水。
蕭陵也不發作,将衣服撿了起來,又要給林臻披上。
林臻固執地将衣服打落,然後扭頭就要上岸。
誰知蕭陵一伸手,扳住了了林臻的肩膀,林臻一怒,轉身揪住蕭陵的衣領,道:“你到底要幹什麽!我怕你我還躲不起?”
“躲?”蕭陵冷笑,“師兄何須躲,直接明目張膽地給我找師嫂呗。”
林臻不明所以,罵道:“你腦袋被驢踢了吧!”
蕭陵逼近林臻,“是,我腦袋被驢踢了,沒想到讓公主住進來倒遂了你的意。”
菱婉在一旁看着兩人争吵起來,漸漸地,竟然扭打在了一起!最先是林臻出的手,将蕭陵一把按到了水裏,然後蕭陵也不甘示弱,就是執着地要将早已打濕的衣服裹在林臻身上。
林臻也不知道自己哪來那麽大的火氣,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在洶湧,那股自那日做夢後就日漸增長的力量化為他的戾氣。
蕭陵看着林臻原本漆黑的眼眸忽而染上了暗紅,又忽而褪去,心裏的嫉妒與氣惱慢慢冷卻下來。他意識到林臻的手雖沒用力,但已經青筋凸起,心裏一驚,剛才讓林臻一生氣,就像是觸動了什麽開關一樣。
他自是知道那是什麽力量。
那是會置林臻于危險中,會讓他失去林臻的力量。
蕭陵開口道:“師兄……”
“砰——”
菱婉見兩人扭打在一起,想要上前勸架,結果剛走到池子邊,腳一滑,倒栽進了水裏。
聽到巨大的落水聲,林臻和蕭陵都停止了動作,回頭看菱婉。
林臻也怒氣也一點點平息下來,眼底恢複了清亮,沒了一絲暗紅。
他見菱婉落水了,想要走上前去扶她起來,結果被蕭陵搶了先。
蕭陵将菱婉扶了起來,只見她狼狽極了,精心打扮的妝容也花了,頭發散亂,濕噠噠地貼在臉上,衣服也全濕透了,皺巴巴,哪裏有方才光彩照人的樣子?
林臻只覺得自己生了一場氣後分外疲憊,看蕭陵走去安慰菱婉,也不想看下去了,幹脆趁機上岸走人。
走的時候,他身上還披着剛剛兩人争吵的來源——蕭陵的外衣。
蕭陵一邊安慰着菱婉,一邊也注意到了林臻的離去,眼色一沉,心想要趕快把這個情況告訴離淵,讓他幫忙想想辦法。
的确如菱婉所說,他不眷戀權勢,也不眷戀宮殿,不眷戀美人。
他蕭陵在這天下唯一眷戀,心心念念的,只有那個愛桃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