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師兄弟
“順道來看看你,師弟別來無恙啊。”秦隐時笑看着他。
“容錦去端杯茶來,師兄請進。”宋勉側開身子讓他進去。
秦隐時側首看着正殿裏的各位老太醫,擺了擺手,“不急,你們先進去,我去拜訪一下老太醫。”
“好,師兄自便。”
宋勉進了偏殿的藥房等候,他與秦隐時自十歲起就在國醫楚盛傑門下學習醫術,秦隐時學了五年便離開回家了,算算時間他們已有近十年未見。他手裏拿着藥槌杵藥,耳朵裏卻聽着秦隐時和幾位太醫的談笑的聲音,他不經意笑了。
啪--扇子合起的聲音。
“師弟一個人笑什麽?說來給師兄聽聽,獨樂不如衆樂。”
秦隐時走了進來,碎影流光在他身後,襯得他如同從雲霧中來,潇灑倜傥。
宋勉低着頭繼續搗藥,速度不自覺的快了些,“沒什麽,師兄你怎麽會進宮的?”
“随家父來的,我呢就是走個過場。唉唉唉,你再這麽杵下去,藥都要爛成渣了。”他敲了敲藥罐子提醒他,宋勉這才看到藥都被他搗碎成渣了,宋勉一窘,面上紅了幾分。
秦隐時見他這樣,嗤笑兩聲,“你怎麽做了太醫還是這麽毛毛躁躁的?還是當年那個小屁孩,你小心被哪個老家夥看見,逮着你訓一頓,到時候可沒師兄我幫你啊。”
幼時學醫,宋勉因天資不高,做事總比別人慢一些,也總出錯。秦隐時恰恰相反,天資過人,學什麽都很快,他們是同住一屋的師兄弟,每次宋勉犯錯被罰,秦隐時都會幫他說好話,幫他頂包。
宋勉放下手裏的藥槌,看向秦隐時,柔和道:“那你何時離開?”
“過幾日便離京。”他長臂一展勾着宋勉的肩将他拉近些,神秘問道:“師弟你老實和我說,陛下的病真的只是普通的病?”
宋勉有些糾結的抿了抿唇角,秦隐時很了解他,他一抿唇就表示他在思考,他乘勝追擊,摟着他的肩膀晃了晃,“師兄可沒少幫襯你,你不能看着師兄白來一趟吧,萬一陛下怒了,再怪罪下來,你以後可就見不到師兄了。”
宋勉明白他為何進京了,秦隐時是吳王嫡子,這次是随着吳王來給陛下治病的,雖說有大神官在給陛下施術,可那只是延命的法子,身體病症還是得人醫派的來,而吳王就是人醫派的集大成者。
“好,那我如實相告。”他掃了眼外面,擔心容錦會過來。
“你放心,阿錦被我差遣去做別的事了,此處再無第三人。”
“陛下病的怪,他常感到心神不寧,疲倦乏力,口燥咽幹,心慌心悸,這是心勞過損,長期治療也就好了。可怪就怪在,老太醫開的治心勞的方子竟然毫無用處,反而越喝越嚴重,老太醫換了很多藥方都不行。 即使知道是什麽病,也沒辦法醫治。”
秦隐時仔細想了想,怪在哪裏也沒想出來,他問:“你可曾聽過廿女延命術?”
宋勉搖頭,“這是大神官的醫法,我們是接觸不到的,不過容錦倒是和大神官有些關系,師兄你可以問問她。”
秦隐時眉梢一挑,“阿錦和大神官有關系?這丫頭幾日不見倒是長本事了。”
“你認得容錦?”
“是啊,在山裏采藥的時候認識她的,就是個愛貪便宜愛使壞的姑娘。”他松開手在藥房裏轉了圈。
宋勉暗自搖了搖頭,難怪他看容錦頭上的紫玉蘭簪子眼熟,那是秦隐時一直帶在身上的,想必很重要,他送給容錦,那容錦對他是不是也很重要?
“師兄,晚上我設宴替你接風如何?”
“好!正愁沒人陪我喝酒,帶上阿錦一起,她在宮裏估計悶壞了。”
宋勉啊了一聲,原本興奮的神情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被他掩飾過去。
酉時天色尚且明亮,一輛馬車從深宮內辘辘駛來,半舊不新的車輪碾過石磚路發出輕微的聲響,車子使道正午門前,兵衛橫斜長戟,喝道:“何人?”
宋勉撩開車簾子,露出半張臉,“太醫院宋塵孝,奉成皇後娘娘之名出宮辦事,這位是吳王的昭明世子。”
塵孝是宋勉的字,昭明是秦隐時的世子封號。
宋勉将皇後的宮牌掏出來遞給兵衛,兵衛看過牌子恭敬的還回去,“放行。”
車夫揚起馬鞭,麻色的鞭子落在馬臀上,拍起一聲響,馬車緩緩向前滾動。
“阿嘁~~”
不知是誰打了個噴嚏。
“站住!”兵衛厲喝,頓時,四周的兵衛橫起長戟将馬車攔住。那守門兵衛走上前來,“剛才是什麽聲音?車子裏還有人?”
車簾被風吹動,來回飄蕩。宋勉驚恐的看着秦隐時,秦隐時擡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挑開車簾向外看去。
“這位大哥你聽錯了,這車裏就只有本世子和宋太醫在,哪裏有第三人?方才那是馬兒打響嚏了。”
兵衛歪這腦袋仔細的看着車內,宋勉正經危坐,寬大的朝服衣擺将木墊遮了個嚴實,秦隐時坐在窗邊,一眼便看到木凳下空蕩蕩,兵衛指向宋勉。
“勞煩宋大人下車讓小人檢查,宮規森嚴,小人不敢大意。”
宋勉再次看向秦隐時,他坐得筆直,可手心裏都是冷汗。秦隐時眉頭一皺,轉了轉手裏的扇子,啪的拍在手心裏。
“你好大的狗膽!本世子好言相對,你倒是登鼻子上臉了,宋太醫要給皇後娘娘辦事兒,耽誤了時辰你來負責不成?只怕你這顆狗頭不夠砍的,到時候可不見得有人能憐憫你這顆不敢大意的心。”
兵衛臉色一陣青白,他思索再三還是放行,皇後的差事沒人改糊弄,若是真耽誤事兒了他死幾次也不夠。
馬車駛出宮門,老舊的馬鈴左右搖擺叮叮當當的響個不停。宋勉長噓一口氣,挪開身子做到秦九夕身邊,他将木墊掀起敲敲內壁的木板。
“出來吧。”
一雙小手伸了出來,容錦哎哎喲喲的從裏面爬出來,一屁股坐在墊子上,她揉了揉鼻子,又打了幾個噴嚏,灰頭土臉的像只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