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護妻
自被岳揺紡劈頭一頓罵後,曲清江便沒再去主動聯系岳揺紡。
在她漸漸淡忘了這事時,四月初的一天,岳炎方休沐,便讓妻子林氏請她和趙長夏到家中吃飯。
曲清江本以為這是一場普通的家宴,所以只穿一身樸素的舊衣服,帶着一壇酒,就跟趙長夏出門去了。沒想到到了岳家,她的兩個表兄表弟和外嫁的表姐帶着表姐夫都回來了,岳揺紡和她的夫婿、一雙兒女也都在。
這麽大的陣仗,曲清江還以為是有什麽喜事,要擺宴席。
“正好你表哥跟表弟他們回來,想着你還沒跟他們見過面,幹脆将他們都喊來,讓你們認識一下。”林氏笑容可掬地跟曲清江說。
曲清江跟趙長夏分別跟他們行了見面禮,待問候表姐岳施針時,她的目光落在曲清江的衣服和趙長夏的香囊上,問:“這是表妹繡的嗎?”
曲清江微微一笑,應道:“是我繡的,但繡得不好,讓表姐見笑了。”
岳施針撇撇嘴:“繡得确實不好。”
她這話一出,岳炎方跟林氏都變了臉色,呵斥道:“你在說什麽?都當娘的人了,還這般不懂禮數!”
岳施針道:“可是爹娘,我說的是實話啊!你們也知道我向來心直口快……我沒有惡意,表妹你不要放在心上。”
曲清江笑而不語,趙長夏倒是淡淡地說道:“狗吠得再大聲,我們也聽不懂,又怎會放在心上?”
她這話将原本便有一絲火|藥味的現場弄得火|藥味更濃,仿佛一點就爆。
“你罵我是狗?!”岳施針一激就怒,正要拿趙長夏是問時,被她的夫婿給拉住了。
趙長夏眼神冰冷:“我這人脾氣不好,誰罵我娘子、令我娘子難堪、身心受傷,我必不會心慈手軟。”
“你好大的官威。”岳揺紡冷哼。
“一個繡娘,平日被人捧慣了,還真當自己可以騎到所有人頭上不成?我官小,只有正九品。敢問你官居幾品?我見了你是否還得喊一句上官?”
曲清江望着趙長夏,——她家六月平常可不會這般招搖,這都是為了維護她啊!
“你——”岳揺紡哪裏見過這麽嚣張的小輩?想了想,又忍了,“罷了,你們是小輩,不能跟你們一般見識。”
“爹,你看他一個贅婿,竟敢這麽跟姑姑說話!”
岳炎方擡手制止了她的話,平靜地跟趙長夏道:“難怪姐夫臨去前會放心地将樂娘交給你,想必是看中了你對樂娘的呵護與體貼。不過他也擔憂你的性子有時難馴,會闖禍,如今看來,他的擔憂也不無道理。”
說着他又瞥了正得意的岳施針一眼,呵斥,“你得意什麽?這是你闖下的禍,知道什麽叫禍從口出嗎?都二十多歲了,你若還不懂這個道理,就回家把門關起來自省,省得出來丢人現眼還四處得罪人!”
岳施針撇撇嘴,嘀咕:“我說得是實話,她敢自稱自己的刺繡是筠州第一,連咱們皇繡世家岳家的繡品都被她比下去了,為什麽不允許我說實話呢?”
曲清江跟趙長夏明白了,岳施針只怕是聽了老家那邊關于她的傳聞,所以借着此次機會教訓她來了。
曲清江從未誇過自己的刺繡是筠州第一,更沒想過将岳家給比下去,這一切不過是喜歡她的繡品的人個人審美和評定标準的不同罷了。
“樂娘身上的刺繡雖是她繡的,但看得出來是幾年前的手藝,所以粗糙,你覺得繡得不好是正常的。但幾年過去了,樂娘的技藝進步神速,便是洛大娘子都誇獎樂娘有天賦,假以時日必能超越她。”岳炎方道,“你也別說你是岳家的人了,連這麽淺顯的事情都沒看出來,說你是岳家人,真是丢岳家的臉!”
岳施針被說得面色漲紅,但仍不死心:“她如今的技藝,只能拿出最近的繡作才能證明自己了吧?有本事拿出來給大家過過目,看看你學了這麽多年刺繡,是否比得過珂妹妹。”
岳揺紡身邊的少女不明白她怎麽将火燒到她的身上,吃驚又迷茫地看着她。
“夠了,你再這麽說話就立馬滾出去!”岳炎方是真的動怒了,他也不明白自己怎麽就教出了這麽個沒腦子的女兒。還好當初沒有将岳家的傳承傳給她,否則岳家的招牌遲早會砸在她的手裏。
岳施針被她爹這麽一訓斥,立馬噤聲,躲回了自己夫婿的身後。
林氏見氣氛僵硬,便說了些好話緩和氣氛,又跟曲清江、趙長夏道歉:“是我們夫妻二人教女無方,讓你們受氣了,我們給你們賠個不是。”
伸手不打笑臉人,林氏至少沒有偏袒岳施針,所以曲清江也不會遷怒她:“舅母言重了。看來表姐對我有些誤會,我也有必要解釋一下,我并不敢自诩我的刺繡筠州第一,更不會拿我的繡品跟岳家比。曲家跟岳家相距甚遠,為何會有這些流言,我想,若不是巧合,就是有人故意搬弄是非、挑撥離間。”
岳施針想反駁她,但看到她爹那威嚴的眼神,她立馬又把話給咽了回去。
“我們相信你,就讓這事過去吧,吃飯!”岳炎方道。
火|藥味已經蔓延開來,即使氣氛有所緩和,但仍顯尴尬,因而席上并無人說話。
過了會兒,岳檢才跟趙長夏搭話:“表妹夫上任後,可有什麽麻煩事?”
“沒有,一切都還順利。”
“你以前種的都是水稻,如今不能種稻怎麽辦?”
岳棚道:“表姐夫是官,又無需親自下地,大哥操心這些做什麽?”
趙長夏笑了笑,也不解釋自己在做的事,轉頭從他們的口中打聽出他們的事來。
岳家因是皇繡世家,所以為了能讓自家的招牌繼續傳承下去,家中的繼承人必然是要學習刺繡的,但他不從事刺繡工作,而是掌握着岳家的傳承,往後或許能子承父業。
還有,他将會以進文繡院為目标,為家族培養更多優秀的繡娘。
一般這個繡娘會從族中的女子裏選,——曾經是曲清江的娘岳機杼,後來是岳揺紡,如今岳施針愚笨,學不好刺繡,所以岳炎方不得不考慮在老家的族中少女,及目前已經被培養得很不錯的外姓人曲清江、林珂。
而岳檢身為長子,被岳炎方着重培養,所以他十分忙碌,不僅要學習刺繡,還要替其父跑腿、處理刺繡生意上的事情等等。
至于岳棚,岳炎方讓他去讀書考舉,考不上進士,哪怕考個明經也好。
和趙長夏這邊聊得熱火朝天不同,曲清江那邊的氣氛有些微妙,因岳施針處處針對曲清江,被岳炎方訓斥了一頓後,便選擇忽視她,一直拉着林珂與兩個嫂子、弟媳聊天,想孤立她。
岳揺紡更是沒有主動跟曲清江說過話。
曲清江也不在意,偶爾回應一下林氏讓她多吃肉的舉動。
“舅母,我吃好了。”曲清江放下碗筷。
客人都已經放下碗筷,自然沒有主人家還舉着碗筷的道理,所以林氏也放下碗筷,道:“那要不到廳裏坐着,喝喝茶?”
她讓自己的兩個兒媳婦繼續陪岳施針等人,然後跟曲清江來到了正廳。
岳家的婢女已經煮好了茶,曲清江抿了口,道:“這是龍團茶吧?”
林氏稍感詫異:“樂娘喝過?”
“喝過一兩回,對這個香味很是熟悉。”
團茶之所以昂貴,是因為其制作成本高,裏面添加了龍腦香料,所以這茶聞起來就能聞到一股區別于茶香的香料味。
曲清江家裏還擺着幾餅官家賞賜的龍團茶,因為不喜歡這香料味,故而很少喝,只用來招待貴客。
林氏沒有追問她是怎麽喝到的,反而小聲詢問:“你跟你堂姨……是怎麽回事?”
她看得出二人之間的氣場不和,而且……
曲清江微微一笑:“在刺繡一事上,有些意見相左。”
“你是說雙面異色繡?”
曲清江心中了然,這事她只跟岳揺紡說過,落英與芳芷也知道,不是岳揺紡來告訴舅母的,就是落英傳出來的。
如果是前者倒還好,可若是後者,她只怕是留不得落英了。
“舅母知道我與堂姨提過雙面異色繡?”她反客為主。
“嗯,不過也不是我有意打聽。前些日子,你堂姨來問你舅舅知不知道雙面異色繡,岳家是否有此傳承,又或是已經失傳。你舅舅問她為何會有這種想法,她無奈之下才告知是你提的。”
岳揺紡在批評和否認了曲清江關于雙面異色繡的想法後,其實心裏也沒什麽底,她認為曲清江的刺繡知識與技藝都是來自于岳機杼,那是否是岳機杼告訴自己的女兒的?若真是岳機杼說的,那岳家是否曾經對她隐瞞過什麽?
岳揺紡想不透,所以找了個日子問了岳炎方。
岳炎方道:“岳家沒有這樣的技藝。”
“那她是從何而來的想法?若是機杼姐姐教的,那機杼姐姐又是從何而來的想法?”岳揺紡問。
岳炎方瞥了她一眼:“你覺得我們父子當年藏私了,沒有将真正的絕學教給你?”
岳揺紡趕緊道:“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很好奇,若是雙面異色繡的想法真的得到了證實,那必然是刺繡史上最大的成就!而若是這樣的成就出自咱們岳家,那……”
岳炎方道:“若這想法是姐姐想出,又傳給樂娘的,那是姐姐的本事。她自斷了手指,便與岳家的一切都無關了,所以她想出來的東西,也不屬于岳家。同理,樂娘姓曲,自幼便沒受過岳家的指點,不管成敗都與岳家無關。”
提及岳機杼斷指的事時,岳揺紡的目光閃了閃,過了會兒,道:“機杼姐姐是岳家人,學的是岳家的刺繡。不管這想法是從何而來,總歸是受了岳家刺繡技藝的啓發。而外甥女的技藝又是從機杼姐姐那兒繼承來的,也就是說,其刺繡的技藝本源就是岳家的。”
岳炎方沒說話,神情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們的談話結果如何,林氏是不得而知的,今日見岳揺紡跟曲清江之間的氣氛不對,她便在想,是不是因這雙面異色繡,她們發生過不快。
林氏沒有把岳揺紡與岳炎方的談話內容告訴曲清江,畢竟那些話聽起來,可能會讓她不快。
曲清江道:“我确實跟堂姨提過這事,不過她覺得我的想法太異想天開、不切實際,認為我還是該腳踏實地精進刺繡技藝才是。”
林氏有些詫異:“她真是這麽跟你說的?”
從樂娘的話來看,揺紡并不是很認可雙面異色繡的想法,那為什麽還要跟夫君提這事?
曲清江“嗯”了聲,道:“不過這事都過去了,我也不想再提,免得傷了和氣。”
“嗯,也是。”
林氏不再提,不代表別人不提。飯後,岳炎方問起了這事。
曲清江看了岳揺紡一眼,以為岳炎方也要批評自己不切實際,無奈道:
“我知道雙面異色繡很難繡出來,但不管是刺繡還是別的技藝,都是會一直被創造的,創新永無止境。就說這針法吧,一開始也只有幾種,後來不也是創新與發展出了十幾種?所以說我是異想天開也好,不切實際也罷,我都想去嘗試一下。”
更何況這還不是什麽不切實際的想法。
岳炎方道:“我沒說你的想法不切實際,只是想知道你已經琢磨到了哪個階段了,是剛開始冒出來的念頭,還是說已經付諸行動?”
曲清江愣了下,道:“我研究了兩三年了,但還沒什麽頭緒。”
“異色……”岳炎方自己在腦海中用諸多陣法來嘗試如何才能使得同一幅底料上,如何才能繡出不同色彩的繡作。最後思來想去,他也找不到任何可行的辦法。
“那你用心鑽研吧!”岳炎方是沒什麽精力去琢磨這些的了。
——
從岳家離開後,曲清江始終都想不透岳揺紡的态度,她跟趙長夏吐槽:“堂姨先前認為我雙面異色繡不可能存在,還說我的想法不切實際。我以為她是痛心我想走捷徑或走彎路了,才會疾言厲色地批評我,希望我能把心思放在普通的繡作上。
“可今日舅舅跟舅母并不認為我的想法是異想天開,他們在與我說這事時,堂姨卻沒有繼續站出來批評。”
趙長夏問:“你很介意她的态度?”
“我只是覺得她若是認可了我的想法,那就不該再對我擺臉色……她若堅持己見,對我表現出失望或怒其不争,我都能理解。唯獨她今日的反應令我琢磨不透她的态度。”
趙長夏道:“娘子無需多想,她或許只是純粹地嫉妒你。”
曲清江:“……”
她剜了趙長夏一眼,嗔道:“與你說正經的。”
“娘子為何覺得我不正經?我知道娘子心善,不願意将人往壞處想,可芳芷當初也說了,她一開始對你的态度很是和善,甚至還打算指點你的刺繡技藝,可在你說出雙面異色繡的想法後,她的态度便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曲清江打岔:“何為一百八十度?”
趙長夏一噎,“就是兩個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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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長夏繼續道:“她就算對你再失望,再怒其不争,也不會如此毫不留情、沒有征兆地批判你。退一萬步,她真的只是覺得很失望,——要不是對你賦予希望,那她鐵定不會失望的對吧?畢竟沒有寄予希望,又怎會失望呢?
“所以她若真的愛惜你的才能,便必然會關照你。她不會只批評你,将你的想法貶得一無是處;她會再鼓勵你,給你指出另一條路,或者将你引回‘正途’,而不是想要打擊你。
“可見她一開始過來的目的只是為了刺探你的技藝如何,若是威脅到她了,哪怕你不提雙面異色繡,她也會找機會發作。
“還有,今日在岳家,她對你再失望,也不會不管你,過了這麽多天,早就氣消了。或許還會通過舅舅來調解你們之間的氣氛。可你也看見了,她不僅毫無與你修補關系的意思,還繼續想借着你表姐的口來打壓你。”
曲清江沉默了。趙長夏的分析很有道理,所以是她的堂姨隐藏得太深了?
“我老家有個專有的名詞來形容這種行為,——PUA。”
曲清江:“……”
她聽不懂六月在說什麽。
回到家,落英将岳家送的一些鹹菜搬去廚房。趙長夏道:“當着落英的面說這些,看來她已經在短短的時日裏便取得了娘子的信任。”
“少拐彎抹角。我就是不知道她是否還念着舊主,又是否有二心,才故意在她面前跟你說這些事的。”
如果落英身在曲家,心卻在岳家,又或者是将曲家的事告訴別人,那她們今日的談話必然會傳出去,屆時岳家的人對她們的态度一定會有變化。若是沒有,那她就可以放心讓落英繼續在曲家待着。
趙長夏挑眉,看來她娘子的心眼還在嘛
作者有話要說:岳施針:你一個贅婿,居然敢罵我?!
趙狼滅:要不是我在佛系養生,我還敢抽你。
岳施針:你特麽這還叫佛系?
趙狼滅:等我雞毛撣子拿出來,你就知道我現在只是動嘴皮子有多佛系了。
岳施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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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母親的堂妹叫堂姨,之前的表姑是寫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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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瑤林:海神的假日愉快不愉快跟我有什麽關系?
海神假日APP:海神滿意度增加有獎金。
李瑤林:談錢就庸俗了,作為海神的粉絲,讓海神有個愉快的假日是我應盡的義務!
為了錢(不是)為了海神的假日,李瑤林從此走上了發展海島旅游度假的經營之路。
原本李瑤林只是想随便開發一些項目應付一下海神,賺點回扣,沒想到一不小心帶動了整個南海的旅游業,還讓海島成為國家唯一一個S級旅游景點、世界級旅游度假區,一年四季游客不斷,每天都能看到各國明星/名人直播炫耀自己搶到了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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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在2021-10-2518:00:08~2021-10-2614:15:4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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