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上任
籍田司雖是太常寺的下屬部門,但因籍田跟皇帝行籍田禮和祭祀有關,遇到戰事的時候,皇帝沒空行籍田禮,也無暇祭祀,這籍田就會作為他用,因此籍田司不是固定的部門,在太常寺衙署內也沒有專屬的辦公室。
現在沒有戰事,官家又好大喜功,被谄媚、奸滑的丁相等哄着封禪等,所以随着籍田禮、祭祀等儀式的恢複,籍田司才重新設立。
籍田司複置兩年,人員少,朝廷一直沒有置專門的官衙,籍田令、丞便一直跟同屬太常寺的郊社局、太樂局、鼓吹局、宮闱局等令、丞在同一個官衙辦事。
趙長夏去太常寺的官署報到,拿到官服,以及可以證明她是籍田令身份的“官告”、“牙牌”後,便去了坐落在內城北邊的官署處上班。
皇帝行籍田禮是在正月,也就是說,今年的籍田禮早過去了,趙長夏接下來要忙的只是春耕之事,還有準備年中的祭祀所用的物料就行。
她沒當過官,但這麽多年來也被系統訓練出了相關的業務能力,對于如何管理這千畝籍田,她也有了初步的構思。不過第一天過去,主要還是先跟上一任籍田令交接工作及熟悉辦公環境、認識共事的同僚。
上一任籍田令将所有的賬冊、文書、農人名冊及公章交給她之後,又招來了籍田司的丞,還有十個專門打理蔬果谷物事項的甲頭,告訴他們,趙長夏是他們的新上官。
等彼此都認識了,他狀似無意地問了趙長夏一句:“聽說一畝田你能種出六石米?”
趙長夏眉頭一挑,知道他這是想搞事,——或許是想給她一個下馬威,又或許是自己占了他的位子,他很是不爽,決定報複讓她在以後共事的下屬面前丢臉。
“我種不出來六石米這麽……”
她的話還沒說完,原籍田令便露出了一抹輕蔑的笑容,不過他很快便掩飾住了:“我就說世上沒人能種出這麽多米。”
“……少。”趙長夏說完了剛才被打斷的話,又額外補充,“我一般能種八石稻米,只種出六石,太侮辱我了。”
原籍田令:“……”
籍田丞:“……”
甲頭們:“……”
他們全部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而這個神情的背後,自然是深深的懷疑。
原籍田令想着“他”不過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小人物,哪怕得罪了“他”也不怕報複。況且自己要離開了,日後不會再與之共事,便懶得再與她虛與委蛇,道:“年輕人說大話不要閃了舌頭。當官不比在自家種田,你在這兒所收獲的糧食作物,都會一五一十地記錄在冊,容不得你作僞來阿谀逢迎。”
“這兒無法種稻米,我也無法證實我所言非虛……”趙長夏淡聲說道。
聽到這這話,衆人更加肯定她是撒謊的,她壓根就種不出畝産量八石的稻米!
趙長夏話鋒一轉,問:“……不過我确認一遍,去年這千畝上等腴田,一畝黍田出黍一石、一畝粟田出粟一石……沒錯吧?”
“沒錯。”衆人點頭,他們對這些數據再清楚不過了。
“那今年的黍、粟,我打算種出平均每畝産量達四石以上,這樣能證實我說的是真話了嗎?”
原籍田令無情地嘲笑她:“四石?哈哈哈,怎麽可能種出來?你是真的下過地嗎?這神仙也種不出來吧!”
他敢嘲笑趙長夏,其餘人還要在她手底下幹活,不敢表現得這麽明顯。
趙長夏沒有跟他多言。她已經完成了在實驗田學習種植栽培五谷的任務,還用1000成就點兌換了千畝實驗田租借權限。今日上任,她便擁有了籍田司這千畝上等腴田的管理權,所以綁定了這些田後,它的數據便都化成簡報模式,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看了這些簡報,她覺得與其繼續浪費口舌跟他對線,還不如花點時間去調|教這些手下。
她對甲頭們說:“你們回去告訴田裏的農人,我明日會去田裏一趟,讓他們都準備準備。”
甲頭們懵了:“準備什麽?”
趙長夏言簡意赅:“接受我的檢查。”
她要盡快推廣高産量農作物,發展農業經濟,就不能采用溫和的方式開展工作,而是采用實行軍事化管理方式。
她也不搞拉攏人心那一套,哪怕他們不服她,故意破壞農田,她也能通過實驗田的簡報了解情況。
每塊田都劃分了負責打理的人,哪塊田地的作物出了問題,她找這個負責人就行。
甲頭們心裏忐忑,意識到這個看似軟弱的新上官似乎并不好惹。
——
趙長夏去“上班”後,曲清江也沒有因此而感到寂寞,她之前因過年忙碌無暇刺繡,後又趕了十幾天的路,來到汴京後更是花了好幾天的時間安頓,前前後後幾乎有近兩個月的時間不曾碰過刺繡,如今已經安頓下來,那就該重新沉下心來鑽研了。
許是這一路的見聞拓寬了她的視野,讓她的心境也發生一些變化,所以在刺繡的用色、構圖和表達形式上她做了調整,使得整幅刺繡看起來更具視覺沖擊效果。
曲清江刺繡的時候不喜歡外人的打擾,兩個婢女聽了她的吩咐,都在屋外忙活,除了做好飯菜後會敲門告知她之外,別的時間都沒有靠近她的房間。
直到日薄西山,屋內的光線暗下來,曲清江準備去點燈時,才從刺繡的世界中走出來。她走出房外,看見兩個婢女芳芷與落英正在廚房裏忙碌,而院中并無別人的身影,便知道趙長夏還沒回來。
“娘。”芳芷與落英看到她出來,便局促地喊了她一聲。
曲清江:“……”
她當然知道對方并不是以兒女的身份喊她“娘”,很多地方,仆人便是這麽稱呼女主人的。只是她自從成為當家主母,就沒雇過奴仆,所以還不适應被這麽稱呼。
她還沒說話,她們又扭頭看向門外,異口同聲地喊:“阿郎回來了!”
剛進門的趙長夏“嗯”了聲,目光落在曲清江的身上:“娘子。”
曲清江按下改變二人稱呼的想法,迎了上去:“我以為你頭一天去當值,會晚點回來。”
趙長夏将馬牽進馬廄,笑道:“聽娘子這話是嫌我回來得太早了?那娘子大可放心,接下來我必然早出晚歸……”
曲清江剜了她一眼,嗔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擔心你不能适應,又或是受人排擠,覺得沒事幹,所以早早地回來了。”
“我是那種受人排擠就因此而無心工作的人嗎?”
曲清江一頓,六月确實不是那種會在意自己是否受人排擠的性子。
她正要去牽趙長夏的手,旁邊的落英卻端着水過來給趙長夏洗手。後者還未享受過這種待遇,動作稍稍遲滞,不過很快便反應了過來。
趙長夏洗了手,一邊擦手一邊道:“以後不必再給我端水了。”
她說話簡潔,在落英聽來就是她對她的工作不滿。
落英有些惶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她之前在岳家,一直都是這麽做的。
曲清江掩笑,道:“她習慣自己來,所以往後洗漱方面的事,你們都不用插手。”
落英與芳芷面面相觑,雖然不明白怎會有人雇了婢女回來,卻不讓婢女幹活,但這樣也能輕松些,她們自是樂意。
晚飯是芳芷做的,她是饒州人,做的飯菜也是那一帶的口味。趙長夏與曲清江雖不是饒州人,可比起這邊的飲食,她們還是更習慣江南西路那邊的口味。——當初曲清江找牙人賣婢女時,想盡可能找筠州人,不過最終只找到芳芷這一個家鄉離筠州最近的。
曲清江見她只有十五六歲,問她一個饒州人,怎麽會只身在汴京?
她回答,當初她的爹娘病逝,她跟哥嫂一塊兒進京投靠為官的親戚,但到了汴京才知道那親戚因為得罪了當朝宰相丁相,已經被流放千裏了。
他們來時已經花了不少錢,沒錢再回去了,所以他們只能在汴京住下來,謀生計。可是汴京的物價高,他們很快就入不敷出。為了在汴京生活,哥嫂只好将她賣給了牙人,讓她去找個大戶人家當婢女讨生活。
曲清江本就不是什麽有尊卑之分的人,這會兒聽她這麽說,也心生憐惜,便忍不住想鼓勵鼓勵她,誇張道:“你這廚藝是真不錯,尤其是這蒸魚,讓我想起了我小娘,她做的蒸魚也十分美味……”
芳芷被誇獎,果然十分高興。而她這般年紀,正是天真爛漫的時候,覺得曲清江易親近,便忍不住跟她多說了幾句:“娘過獎了,在我們饒州,有比這更好吃的魚,我敢說,我們饒州的魚稱第二,絕沒有地方的魚敢稱第一!”
趙長夏橫插了句:“這麽大口氣?”
芳芷就像被突然掐住了喉嚨,話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不知道該說下去還是不該說下去。
/>曲清江又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道:“你繼續說。”
芳芷的熱情已經被澆滅,她不敢再像剛才那樣說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而是稍微克制地道:“說全饒州的魚都天下第一也不太對,這魚最開始是樂平縣的一個官人在鄱陽湖養殖的,因為太好吃就成了貢品,鮮活的魚裝滿了船艙,送進宮來的時候。都還是活蹦亂跳的活魚呢!”
曲清江十分詫異:“這魚離開了江河之水後,還能活這麽久?”
“是啊,我們也覺得神奇,可這就是那個官人養魚的技巧了,別人都沒法效仿。”
曲清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睛往趙長夏身上一瞟。後者對上她的目光,實話實說:“我不會養魚。”
曲清江:“……”
她又沒讓趙六月養魚!她只是覺得對方是不是跟趙六月一樣也有什麽神通?六月跟那個官人認識也說不準!
想到這裏,曲清江好奇地問:“那官人叫什麽?”
“好像叫唐思先。”
得到答案,曲清江便又去看趙長夏,用眼神詢問她,這是不是她老鄉。
趙長夏:“……”
“我不認識他。”
曲清江“哦”了聲,見趙六月不認識對方,便覺得對方養魚的本事不算什麽神通,也失去了繼續了解下去的興致。
飯後,等落英與芳芷都去忙了,趙長夏才道:“當着我的面打聽一個陌生男子事,合适嗎?”
本以為她已經掌握了主動權,先發制人,她娘子會就此被她唬住,然後任由她擺弄。沒想到她娘子立馬就予以反擊:“落英還端水伺候你呢,我說什麽了嗎?”
趙長夏:“……”
她嘀咕,“我也沒想到她會來這一出。”
芳芷以前雖然一直都有幹家務,但還沒伺候過人,所以她來這些日子,所做的事多偏家務。落英則不同,她在端茶遞水伺候人方面很是自覺,想必是在岳家做的都是這些伺候人的活。
趙長夏擰眉道:“以後讓她少接近我。”
“你還怕她勾引你不成?”曲清江想,她都還沒有這個擔憂呢!
“我是怕她看出什麽來。”
曲清江故作憂傷:“那為了你,我只好背負妒婦之名了!”
趙長夏:“……”
說得你平常很少吃醋一樣!
忽然,她靈光一閃,然後換上了“新春農民”的皮膚,然後脫去外衣,解下束胸,只剩一件小背心。問她娘子:“我跟之前有什麽不一樣嗎?”
曲清江将她從頭看到腳,目光回到她的胸口上,試探地道:“胸沒以前小了?”
趙長夏:“……”
她沉思了會兒,就這麽走了出去。曲清江一驚,以為她是被氣跑了,忙喊她:“你去哪兒?我說錯話了,對不起!”
“訓練。”
“可你這樣——”萬一讓落英跟芳芷看到了,豈不露餡了?
落英跟芳芷都還未幹完雜活,她們聽到動靜後,扭頭一看,便見趙長夏光着上半身走了出來。芳芷吓得急忙捂着臉轉過身去,落英則在詫異過後,挪開了視線,并無旁的動作。
曲清江拿着趙長夏的衣物出來給她包上,一邊讓她把衣服穿回去,一邊低聲罵她:“你做什麽?!”
趙長夏在曲清江耳邊輕聲道:“娘子,你沒發現嗎?”
曲清江剛想問“發現什麽”,然後很快便反應過來,芳芷與落英的反應有些奇怪,——芳芷像是未出閣的少女看見有人打赤膊後害羞得躲起來,落英也不敢直視趙長夏,而不管是哪種反應,都不像是發現了趙長夏是女人後該有的反應!
“你——”曲清江疑惑趙長夏是怎麽辦到的,明明在她看來,趙長夏就是一個女人啊!
趙長夏心想果然是這樣,當初她拿到這套皮膚的時候就發現,在知道她的真實性別的人面前,這套皮膚并無效果。只是當初她一直沒有在曲清江的面前通過脫衣服來證明它的效果,今日這麽一番實驗,果然是這樣。
而當初她在衙門辦理戶籍,驗明正身時,她也是穿着背心,可在那主簿的眼裏,她大概率是赤身的。
她把衣服穿回去後,又取消了皮膚的裝扮。
曲清江也顧不得弄清楚趙長夏又使了什麽神通,跟芳芷、落英解釋:“她這是打算鍛煉身體,不過以前家裏沒外人,習慣了如此,你們……不要見怪。”
“知道了,娘、阿郎!”芳芷與落英應道,紛紛躲回房中。
“我就說阿郎只是男生女相,你偏偏要懷疑。”芳芷戳了戳落英的手臂。
落英也十分尴尬:“誰讓阿郎長得太像女人了呢?他不長胡子,身上也沒有男人的臭味。”
“別的男人十天半個月不洗澡,阿郎與娘夜夜都要沐浴,怎麽可能會臭?”
“……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穿越小地主群聊——
驢哥兒:羨慕能遇到老鄉。
宋山藥:你不也遇到了祁旺旺?你們穿越過去的時空都能找到老鄉,我找不到!
驢哥兒:我遇到祁旺旺的時候,我都中年了好伐?!
祁旺旺:驢叔!
驢哥兒:我要找紀娘替我教育你家周老板!
祁旺旺:……
宋山藥:你們吵啥,唐嘴炮跟趙狼滅都沒說話呢!
唐嘴炮:我的神通在她娘子看來竟然不算神通?心理不平衡中,勿擾。
趙狼滅:嘻嘻!
宋山藥:你也不用憂傷,你的金手指能讓你收獲孩子,她的金手指可以嗎?
趙狼滅:……
——
感謝在2021-10-2316:30:31~2021-10-2417:42: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掠星照野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焦糖馬頭2個;Dracule、随随、Deeplove、晨光熹微、開開心心的過日子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咳咳咳60瓶;鬼竹隐士49瓶;一本恬靜的書、nanoha35瓶;折紙為林20瓶;喵~、紮我呀容嬷嬷、學不動的YXY10瓶;三尺積雪9瓶;神樂同學、慢一拍5瓶;花花世界3瓶;取個渣名2瓶;生椰拿鐵、沒拿語文書、17622433、小泰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