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商停
祁連和斐爾從市長安文的帳篷裏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是繁星滿天。夜風吹拂着祁連那微長的劉海,半遮半掩的掃在眼前,忒煩人。祁連甩甩頭,卻懶得拿手撥一下,說起來他這一頭長發就是因為嫌理發麻煩,所以才留起來的。如果不是斐爾每天任勞任怨的給他梳頭,這位爺鐵定披頭散發的就出來晃蕩了。
現在也是,因為懶得撥一下劉海,所以站在他身後的斐爾很有默契的伸手,就着從背後環抱着他的姿勢,替他撥了一下,溫熱的指尖細心的梳理着那幾根跟主人一樣飛揚的毛,又說:“還是太長了,等回到酒店,我再替少爺剪吧。”
“先洗頭再剪,剪完頭發我還要按摩,大老遠跑這一趟累死本小爺了。”祁連擡頭看着星星,打了個哈欠,而後眉毛一挑,似乎又來了精神,“走了,還得去財政部交涉呢。”
剛剛祁連跟當地市長談的只是三號能源礦的後續處理問題,但祁氏跟南白色聯盟的生意不會這麽中斷,怎麽來彌補,怎麽重新交易,他還得跟財政部的人繼續交涉。
“是。”斐爾應聲跟在後面,宛如影子一般,一步也不分開。
于是兩人又馬不停蹄的趕往南白色聯盟的財政部,而就在他們離開大約三個小時後,那頂火絨草專屬的大帳篷裏卻傳出一個消息——他們需要一件東西來協助他們的工作。
就蟄伏在外面的林子甫一聽到這個消息時,念叨着消息裏提到的那個名字,第一時間通知了遠在千葉城的寧夭。那時正值半夜,寧夭已經睡了,被終端機吵醒之後,一看信息內容,立刻下床開始翻箱倒櫃。最後在他的衣櫥裏面扒拉出了他結婚時帶來楚家的唯一一點家當——一個紙箱子。
紙箱子裏裝着的都是雜七雜八的東西,有他小時候的玩具,還有一些小物件,撥開這些,最下面放着一疊有些老舊的筆記本。寧夭把那些本子和紙張都拿出來,翻開來,一個娟秀的名字頓時躍然眼前。
商停。
火絨草要求尋找的東西,就是商停的幾張筆記殘頁。寧夭在自己的收藏裏翻啊翻,很快就找到了那薄薄的幾張紙。目光一掃,果然,這幾張紙上寫着的都是有關于病毒的內容。
這時,楚朔也被他吵醒了,懷裏突然少了個熱源,伸手一摸,人不在了。坐起來一看,才發現寧夭蹲在衣櫥前不知道擺弄着什麽。于是起身下床,拿了件衣服披在寧夭身上,問:“在看什麽?”
寧夭晃晃手裏的紙張,“火絨草指明要的,估計是那邊的病毒破譯工作快有眉目了。”
“商停的筆記?怎麽會在你這裏?”楚朔接過紙張一看,他真不知道寧夭和商停的關系,應該說,整個星際海就沒幾個人知道商停還收過學生。
“他是我老師,我的醫術就是他教的。”寧夭沒想隐瞞楚朔,順口就說了出來。而後又走回床邊拿起終端機上網查了查,果然,南白色聯盟政府已經在網上公開求購商停的這幾頁筆記,言辭誠懇,而且賞金豐厚,很快就得到了普遍關注。
“打算怎麽做?”
寧夭思忖了一下,如果是商叔在這裏,一定會毫不猶豫不索取任何報酬的,就把這些資料都寄過去,甚至還會自己親自趕過去。但寧夭不是他,就算處于醫者的角度,或者什麽人道主義的角度,他一定會把這幾張殘頁拿出去,但由誰去交,起到的效果也不一樣。
“我準備把它交給祁連,他知道該怎麽做。”寧夭說着,便用終端機把那幾張紙掃描了一下傳輸給了祁連,“有了這幾張紙,以後夏亞跟南聯盟辦事,也會方便很多。”
楚朔點點頭,“确實,不管怎麽樣,南聯盟這次都得承祁連的情。他們先前不肯在礦脈的事情上做太大讓步,這一次是個機會。”
“不過……”寧夭眯起眼,又仔細看了看手上的紙張,“火絨草會提出要這幾張殘頁,就說明他們知道這幾張紙上講的是什麽,可是商叔失蹤後,這幾張紙就一直在我手上,應該沒有任何人看過才對。他們手上難道還有其他的幾張殘頁?”
“這也不一定。”楚朔說着,忽然又想到了什麽,說:“商停在十多年前離奇失蹤,關于這個,你知道些什麽嗎?”
寧夭眸色微暗,搖搖頭,“不,我也一直在找,可是我找遍了星際海,都沒有發現什麽有用的線索。”
聞言,楚朔斂眉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你跟我來。”
寧夭跟着楚朔來到書房,就見楚朔打開電腦,也沒看他究竟做了什麽操作,整個屏幕就變成了滾動的數據流。寧夭頓時滿腹疑惑,凝眸看去時,一個密碼輸入框彈了出來。
楚朔十指敲打着鍵盤,飛快的輸入密碼,但密碼之後還有密碼,整整十三道密碼鎖解開後,一個指紋驗證的光屏彈了出來。楚朔伸出手掌一按,一個數據庫便躍然眼前。
“這是放置夏亞最機密情報的數據庫,我們稱之為黑匣子。”楚朔那低沉磁性的聲音傳來,喚回了寧夭被那數據庫吸引住的心神。
“這個資料庫……是獨立于我們軍情處的?”寧夭一邊繼續看着,心裏忍不住驚駭。
“嗯,黑匣子的存在一直是夏亞的最高機密,整個夏亞也只有幾個人有權限查看。”楚朔說着,起身讓出位子,讓寧夭坐下,而後在那龐大的數據庫中索引到一個編號為s0167的文件包,打開。
寧夭看着屏幕上忽然跳出的一張個人資料,立刻便愣住了。資料右上角那張溫和笑着的臉龐,不正是商叔!他急急的又往下拉,一行一行的信息,巨細靡遺的記錄着商停的生平,而那生卒年一欄裏,鮮紅的‘不明’二字标注在那裏。
難怪……難怪他剛開始的時候怎麽找都找不到關于商叔的信息,原來都存放在這個神秘的黑匣子裏!
這時,楚朔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你可以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對,最後一頁,那記載的一定就是商叔失蹤前的信息。這樣想着,寧夭立刻一劃,把資料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心裏太過于緊張激動,以至于指尖都有些微的顫抖。苦苦追尋了十多年的東西就擺在眼前,他哪裏能不激動?
很快,最後一頁的內容呈現在他眼前,看日期,正是星歷988年。
根據這份資料記載,商停在失蹤前曾與多國人員接觸,可以确定的就有巴塞、西沛、白色聯盟以及蘭度。但是關于商停失蹤的原因及地點,這資料裏卻還是語焉不詳,唯一能夠确定的,就是商停似乎掌握了什麽重要的東西,這東西,也許就是導致他失蹤的最主要誘因。
至于商停最後消失的地方,這一點寧夭也有查到,那是白色聯盟與北海第二大國蘭度交界處的一片遼闊星域。只不過他查到的和這份資料上的一樣,只知道商停駕駛着自己的私人飛船,從蘭度的一個小型空港出發,然後,再無蹤跡。
他到底掌握着什麽東西,去了哪裏,沒有人知道。然而照這些線索推斷,商停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已經被殺害了——正如古地球時代的那句諺語一樣,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就這些?沒有其他的了?”寧夭不死心的問。
楚朔搖搖頭,伸手握住寧夭有些冰涼的手,放軟了語氣道:“不過現在下結論還太早,商停是一個人失蹤的,當時沒有哪一國的飛船在附近,所以,還有希望。”
“我知道。”寧夭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起伏的心情略微平複,只是與楚朔交握的那只手太過用力,以至于骨節都有點發白,“只要有哪怕一點希望,我都不會放棄。巴塞、西沛那邊也許是個突破口,如果他們真的跟這件事有關,新仇舊恨一起算。”
楚朔伸手将寧夭攬入懷中,下巴擱在他的頭頂,“放心,還有我。”
聞言,寧夭剛才還冷冽的眸光終于有些回暖,拍拍楚朔的手說,“你先去睡吧,我再看一會兒。”
“不行。”楚朔瞥了一眼時間,板着臉一口回絕。
寧夭也知道現在已經淩晨了,可是現在這心情他就算回去睡也睡不好。而且,這滿滿一個數據庫的絕密檔案,讓他一個情報頭頭看到了,就像一個財迷看到慢慢一屋子黃金好嗎?這個時候不好好數一數錢,難道還去睡覺?睡得着才怪。
可是楚朔不管這些,看那堅定的毫不動搖的态度,寧夭只好服軟,跟他讨價還價,“我就看一個小時。”
“半個小時也不可以。”楚朔堅決。寧夭就是屬于得寸進尺的類型,你要是答應他看半個小時,保準他三個小時後都還坐在這裏。然後今晚就只睡一兩個小時,一大早再爬起來照顧兩個孩子。
寧夭眯起眼,他可不會次次都吃楚朔這強硬的一套,堵上男人的自尊與驕傲,今天也得守在電腦面前不動搖。楚朔這人就是這樣,有的時候溫柔得讓你忍不住心動,但很多方面卻強勢的不容人反駁。
可寧夭是打定主意絕不屈服于楚少将的淫威了,可是楚少将答應嗎?
不,楚少将不會答應的。面對寧夭的反應他也沒說什麽,只是眸子微微一沉,勾起寧夭的下巴,吻了下去,霸道的撬開寧夭的牙關,長驅直入。
“唔……”寧夭稍不留神,就被按倒在椅子裏,頭被迫仰起,嘴唇被肆意碾壓着,舌頭卻被勾得不得不主動迎合。呼吸間,好像滿滿的都是楚朔特有的氣息,一點一點蠶食着他的心神。
又來這招!寧夭雖然動情,楚朔這樣強勢的吻每每都讓他有些興奮,但至少理智還在,擡腳就往他身上招呼。結果楚朔早應對出了章法,一把抓住他的腳踝,往後一拉,雙唇分開時,寧夭也被扛到了楚朔肩上。
“喂!你放我下來!”寧夭炸了毛似的瞪大了眼睛,但是楚朔卻無動于衷,扣着寧夭的雙腿絲毫不動搖。
到了房間裏,寧夭卻也不鬧了,他不可能還鬧着回書房,朝朝暮暮還在房裏睡着呢。但寧夭就此不理楚朔,他也不喜歡這麽老是被人拿捏在手裏的感覺。
見寧夭甩了個背影給他,楚朔嘆了口氣,掖好被子,伸手攬過他的腰。
“楚少将,趕快把你的手拿開,不然我不介意給你戳上幾針。”寧夭的語氣冷冷的,身子卻動也不動。
楚朔聞言,手卻摟得更加緊,胸膛牢牢的貼着他的背,溫熱的吐息拂過他的耳畔,“沒有你,我睡不着覺。”
寧夭終于忍不住在被子裏踹他一腳,楚朔也只是一如既往的縱容。他拿不定寧夭此刻的心情究竟因為商停而起了多少波瀾,因為寧夭從來都把自己的情緒藏在最深處,讓人無法捉摸。就好像上次早産之後,楚朔回來,看見的也是寧夭一臉平和的表情,平靜的像是無風的海面,但看久了,卻莫名的讓人心疼。
千言萬語,最終不過彙成一句話,
“我愛你,寧夭。”
話音落下,寧夭的背一僵,卻沒有任何反應,閉着眼好像根本沒聽到。楚朔笑笑,吻了吻寧夭有些發燙的耳垂。
這邊的寧夭終于一夜好夢,然而另外一邊的祁連在接到寧夭的傳輸文件時,只能狂打着哈欠從剛剛捂暖的被窩裏鑽出來。他只能這樣安慰自己:能者多勞嘛,世界還需要他拯救啊。
只是祁連實在是困,又懶筋發作,于是全身都軟綿綿的挂在斐爾身上,讓他幫忙穿衣服,幫忙穿鞋子,幫忙梳頭,反正自己就是懶得動一根手指。
好不容易從酒店出去,冷風一吹,才算徹底清醒。而後便立刻風風火火的趕到政府大樓,跟接到消息等在那裏的聯盟主席完成了初次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