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章節
旁伸展的樹枝他看着她盈盈而來,月白的紗裙在風中翻飛,青絲舞動,巧笑嫣然,像年少時最散漫明媚的夢輕易撩撥了他心底塵封已久的柔軟。
“你怎麽來了。”她上前去,笑着将籃子遞到他手裏。
他接過,伸手撫着她的頭發,舉止溫柔,令她十分不自在。
“你不要這麽詭異好不好,讓我有一種大限将至的感覺。”她擡眼瞟了他一眼。
阮秋镝只是笑,“陪我走走可好?”
桃花夭夭,灼灼其華。落英缤紛中,他們在河邊坐下。
莫小念脫下鞋子和襪子,将腳探進水裏,影影綽綽中,她潔白的腳踝像盛開的蓮花在水中飄動。
“你這人”他瞠目結舌,“都已經做娘的人了,還這麽大大咧咧的。”
她莞爾一笑,“大叔,雖然我已經從少女變作了少婦,但是你不能阻止我有一顆少女的情懷啊。”
阮秋镝眸子微微一眯,半晌,方道,“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要問你。”
她也嚴肅起來,“你想問我什麽?”
“假若當時我不放你和顧漠羽走,你是不是不會彌足深陷,不會
痛苦,不會這麽愛他。”
莫小念搖頭,淡淡道,“我已經和他走了,說這個沒有意義。”
阮秋镝默然片刻,沉吟道,“若是我告訴你我喜歡你,許你一世安然,你會不會和我在一起?”
她看了他一眼,垂眸,半晌方道,“也許會的。”
頓了頓,又道,“但是,我愛的永遠是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有時候在想,是不是我這樣的性子你始終愛不起來。但是你對我是動過心的啊。”他仿佛自言自語,“你可以喜歡顧經年,可以忘記他,那麽你喜歡顧漠羽,也可以忘記他的啊。”
莫小念決料不到他會說得這樣直白,仿佛故舊知交一般無所避諱,躊躇片刻,心情萬千寥落翻覆,終是沉默不語。
他看着湖面上顫動的她的倒影,兩人相對沉默。
以為她不會再說話,卻突然聽見她說,“我以前看過一本書,裏面有一句話,‘遇見了那麽一個人,其他人都變作了将就,而我,不願意将就’。不管我曾喜歡過誰,心裏的空白,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出現。我的愛為他而存在。”
如此這般,做不到相濡以沫,可是又如何兩忘于江湖?那些歲月裏的美好,她都是為另一個人而舒展。阮秋镝心裏萬般思緒萦繞。
“情愛最經不得推敲,你稍一猶疑便會舍棄我。我比不上你的大業,也比不上你自己。”她淡淡道。
“難道古今王侯都沒有白頭到老的?你和我所謀求的并不矛盾。”
“你要的東西太大,你的命太重。從一開始我便知道,你的心永遠不在兒女情長上面。我娘就是愛上了這樣的先皇,所以愛盡之時只剩遺恨。我絕不重覆舊路。”她說得平淡,毫無起伏,卻輕易激起他心內波瀾。
見他沉默不語,她又道,“你若舍下你多年的心血,放下這江山帶我走,我二話不說便跟你離開。”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她要逼他正視自己的***。
阮秋镝驟然擡頭看着他,看了好一陣,緩緩搖頭道,“顧漠羽或許甘心離開朝堂皇家,阮秋镝不做皇帝,便就什麽也不是了。”
心裏似壓着千鈞之力,說完卻是一松。一念之間心緒生滅,倒把塵世百味嘗了個盡。
“浮世之中有許多誘惑,但需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麽,就不要輕易動心。”莫小念淡笑,“你對我好,是因為我懂事,若是有一天我的存在和你的利益相沖突,你一定會殺了我。這世間的東西,但凡得不到,但凡已失去,都是最美好的。真正過起日子來,你會看清我,會失去這份熱愛。”
阮秋镝眼眸深沉,陰晴難辨,隔了良久才緩緩道:“不就是我喜歡你,你不喜歡我麽?說得這麽愁眉苦臉的幹什麽。”
莫小念擡眼瞟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大笑起來,轉身站起,搖頭道,“看你一本正經的樣子,我總感覺頭皮發麻。”
他說得很輕松,可是抑制不住微微顫抖的肩膀卻暴露了心底的情緒。
莫小念起身,光腳踩在柔軟的草地上,小跑一陣到他身後,突不及防從他背後抱住了他。
阮秋镝的身體一下子僵硬,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因為他看見不遠處的樹下,那道伫立的身影。
“狐貍,這麽多年謝謝你。”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做,無關風月,無關情愛。
畢竟,是在她生命最低潮的歲月裏陪伴她的男人啊。
“這麽多年,你一點也不寂寞。”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如同悶雷一般炸開在她腦海裏。莫小念一怔,下意識跳開,擡頭看去,不遠處的桃花紛飛中,那個一身怒氣的男子,任憑缤紛而落的桃花灑滿了雪白的衣袍。這個季節的陽光總是很柔媚的樣子,照在他身上萬般風情的樣子,将那暴戾之氣減輕了許多。
“漠羽——”她急着解釋,小跑到他身邊伸手想要拉他,卻被他嫌惡地躲開。
他冷笑,看着她的眸子裏無限嘲弄,“做夢都在叫着的名字,是他吧。拿我做着幌子,一面向世人展現着你的深情,一面替你擋下暗地裏的這些龌龊的事情。”
“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麽的?”他不耐煩地打斷她,“就這麽想要做皇後?做皇妃?嗯?”
莫小念有些無由來的氣惱。他憑什麽這樣說她,他什麽都不知道,自以為是地指責她,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你會介意嗎?”她冷笑,“難道我還要繼續呆在漠王府,眼巴巴地等着張初雪來打死我?”
越說越氣,她幹脆狠狠地一腳踹在他的小腿上,吼道,“滾去找你的雪兒吧!”
顧漠羽沒有料到她會來一下,愣了。半晌,反應過來,咬牙切齒,“莫小念”
她有些心虛,卻扯着脖子裝鎮定,“幹什麽!要打我啊!來啊來啊你來啊!”一邊說着,一邊不自覺地向阮秋镝背後躲去。
阮秋镝在一邊靜靜地看着這倆人吵架,突然很自然地想到一個詞,夫妻。
他們是夫妻,是他融不進去的一個世界。
“不要吵了,”他蹙眉,将身後的人兒拉到面前來,側頭對顧漠羽道,“你沒在的這些年,她的心意從不曾變過。”
“心意?”顧漠羽挑眉,冷笑,“她對我有什麽心意?我的妻子,天都快黑了,和別的男人在河邊談情說愛,摟摟抱抱,真是諷刺啊。”
他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種極度受傷的表情,喃喃道,“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真像個傻子。”
他說完,轉身失魂落魄地離去。
莫小念靜靜地看着他的背影,張了張嘴,終是什麽也沒有說。
“去解釋啊。”阮秋镝輕輕推了她一下,“他不是你肚子的蛔蟲,有些話不出來他又怎麽會知道呢。”
莫小念搖搖頭,坐在草地上默默地穿起鞋襪來。
有些話即使說了出來,他也不會知道啊。
“這段時間的風言風語,我知道一定不會少。”她說,“謝謝你的保護。我不能再住在宮裏了,總歸是不妥的。幫我将安安送回漠王府吧,我想去醉仙居住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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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沒有想到顧淳會來找她。
黃昏的時候她習慣性坐在窗前,看着樓下鬧市的衆生百态,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不同的方向湧動。
他們那麽開心,是因為他們知道,無論朝着哪個方向走去,都會走到同樣的終點,無論走多遠,始終有一個地方可以回去。
那麽她呢?傷心失意,痛苦悲哀,他的懷抱都不能再環繞成她的終點。
“姑娘,有位姓顧的爺找您。”有人敲門道。
莫小念一愣,姓顧的人,顧漠羽嗎?他終于來找她了?
她從軟榻上跳下去,連鞋子也沒顧得上穿,跑去将門打開。臉上的笑容卻在看見老鸨身後的顧淳時猛地僵住。
“有事嗎?”心裏失望,卻沒有表現出來,閃身站在一旁讓顧淳進屋。
“是有一些事情要與七嫂說。”顧淳含笑沉吟道,“出去走走吧。”
莫小念點頭,“等等我。”
進屋添了外衣,出門便見門口停着兩頂轎子,顧淳站在一旁,示意莫小念先上去,她卻不肯,戒備地問,“這是要去哪裏?”
“七嫂不要怕,出城的時候有些混亂,為了保護七嫂的安危,所以不敢走路。”顧淳笑道。
“出城?”
“有人在城外的城隍廟等你。”
那個有人,莫小念心裏自是明白他說的誰。莫名地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