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約會
俞安坐起來, 朝宋詩然喊了一聲:“你進來吧。”
把手被人擰下,宋詩然将手機遞給她,目光定格在俞安沒什麽血色的唇上時, 碰了碰她額頭。
“你臉色怎麽這麽差?”
“可能有點累。”
“那你早點睡吧,我就不吵你了。”
“嗯。”
等宋詩然走後, 俞安才重新打回去, 她點開免提,将手機放在床上。
“收拾好了?”裴尹問她。
“差不多。”
“夜裏可能會落雪, 你多注意點,不要着涼了。”
俞安應下, 将長發挽起,紮成一個高丸子頭, “你明天要上班嗎?”
“要, ”裴尹說,“想和我一起去嗎,帶你參觀一下我們的小公司。”
俞安果斷搖頭,“我要補覺。”
“睡一天?”
倒也沒有這麽誇張,不過醒來絕對是中午過後了。
俞安對自己的生活作息還是了解的。
“到下午吧。”她說。
“那晚上有時間嗎?”
“做什麽?”
裴尹低笑出聲,語氣懶洋洋的:“約個會啊俞小姐。”
搭在腰邊的手一頓,俞安唇角慢慢揚起弧度,陰霾被一掃而空, 她盯着手機屏幕:“好吧,裴老板。”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果不其然, 已經下午一點了。
俞安看見宋詩然給她發的信息, 大意是今天要加班, 晚飯讓她自己解決。
昨天和裴尹約好今天一起出門, 俞安沒告訴宋詩然,本想昨天順便和她坦白自己談戀愛的事情,後來她沒再問,俞安也沒有解釋。
這種事情吧,錯過一次便很難再有機會和勇氣主動開口。
俞安想着,不如等宋詩然自己發現了再告訴她。
和裴尹約的時間是六點,俞安先起床洗了個頭。
拉開窗簾,小區裏的綠化樹一片雪白,地面的落雪上,還有深深淺淺的腳印。
吹幹頭發,俞安點了份外賣。
她坐在客廳裏,無聊地用遙控器點開一個綜藝。
外賣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一期的綜藝都結束了。送到的時候,基本上已經涼透,外賣小哥不斷地道歉,說今天雪天,他路上摔了一跤。
俞安瞥了一眼他腿上的污漬,在心裏嘆了口氣:“沒事,下次騎車多注意點。”
冷掉的外賣不好吃,俞安也沒将就。
吃了幾口便犯惡心,擱在一旁。
為了不讓心情受到影響,俞安回到房間裏,将自己的化妝包找出來。
雖然在西闌的時候,自己什麽狀态下的樣子都被裴尹看過,但畢竟是第一次約會,她也不想敷衍了事。
俞安的睫毛很長,用睫毛夾一夾,簡單刷個睫毛膏,便能達到雙眼放亮的效果。
這次的妝畫的尤為仔細,她還在眼周加了一些點綴的細閃,那雙美麗的桃花眼瞬間生動起來,中和之下,竟看出一點溫柔态。
俞安記得宋詩然有一把卷發棒,她問過之後,宋詩然說放在房間梳妝臺上,讓她自己去取。
宋詩然:【怎麽突然要這個,你今天出門?】
俞安:【嗯。】
過了好半晌,宋詩然也沒回複。
俞安并不熟練地用卷發棒卷了個波浪卷,再用手随意抓了幾下,還算滿意。
她從衣櫃裏拿出一件駝色大衣,在脖子上圍了一圈奶白色的圍巾,乍一看,頗有當今社交軟件上很火的氛圍感。
搗鼓了一下午,再看時間,也已經五點半了。
俞安沒打算讓裴尹過來接她,畢竟她住的這兒離裴尹的公司有些遠,來回需要不少時間。
她打車到地方,下車時,擡頭望了一眼面前高聳而熟悉的寫字樓,在心裏盤算着租下這裏一間辦公室,需要多少租金。
不一會兒,大門走出來兩個人。
裴尹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模樣好像漫不經心的,但從遠處看,氣場又十分強烈。
可能帥哥都是和帥哥做朋友吧,裴尹身邊那個人,和他身形沒差多少,鼻梁上架着一副銀絲邊眼鏡,雙手插在兜裏,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
俞安心想,那人應該是裴尹提過的和他一起創業的朋友。
她在原地站了會,正在考慮要不要出聲喊裴尹,哪知男人先看了過來,快步走到她身邊。
“等很久了?”
“剛到。”
裴尹摸了摸她的手,察覺到還是溫暖的,才信了她這話。
身後,另一個男人緩緩跟上來,裴尹轉身指了指,對俞安說:“覃時,我朋友。”
然後又搭上俞安的肩膀,看着覃時:“俞安,我對象。”
俞安朝覃時點點頭。
覃時回禮過後,不知道想到什麽,說了一句話:“那個不扭捏的姑娘?”
俞安:“……?”
裴尹輕笑一聲,大方地點點頭。
等覃時走後,俞安才扯住裴尹:“他說那話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她要是讀懂了字面上的意思,還來問他?
裴尹盯着俞安看了一會,眸子裏是絲毫不掩飾的驚豔,“精心打扮過啊俞小姐?”
她輕哼一聲:“給裴老板一個面子。”
“好大的面子。”
遇上飯點,裴尹自然先帶着俞安去吃飯。
飯館位置是他一早就定好的,三環的一家清州家常菜。
清州口味清淡,大多嗜甜。
雖然吃慣了北京菜,但俞安作為土生土長的清州人,若說不想念家鄉的味道,顯然不太可信。
飯館內部裝修極好,整體是木質調的,幹淨整潔,桌與桌之間還拉了隐私簾。
裴尹用自己的手機掃了桌上的點餐二維碼,然後遞給俞安:“看看想吃什麽?”
菜品的價格在北京這個地段算得上是劃算的。只不過這些清州的特色菜,在清州那名不經傳的巷子裏,相比之下會更為平價。
俞安點了幾樣自己愛吃的,将手機遞回給裴尹。
她用熱水燙了一遍餐具,想起剛才的事,“你們公司一開始就租在那棟寫字樓?”
“不是,”裴尹抽了一張紙巾,“去年年初才搬的。”
“哦。”
“怎麽?”
“沒什麽,就是想起來我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那棟寫字樓裏。”
“這麽巧。”
飯館的上菜速度快,說話間,服務員便已經先端着幾樣菜上來了。
中午那份外賣的味道原本還令俞安反胃,這會兩口飯菜下肚,壓下去不少。
喝掉最後一口湯,俞安卻是有些發愁,眉頭都皺在一起。
“怎麽了?”裴尹問她。
“吃太飽了,”她有些窘迫,“胃撐得有點難受。”
“吃不下就不吃了。”
裴尹向服務員要了一瓶蘋果醋,結賬過後,兩人一起離開。
冬日裏的北京城,天氣說變就變。
原本只是細細的落雪,不知何時變得厚重,漫天卷地而下,視野所及之處,白茫茫一片。
若換作北方人,定會覺得這樣的天氣足夠惱人。
可俞安不一樣。
她的眸子亮亮的,有着難以掩飾的興奮。她指了指對面那條街對裴尹說:“我們去壓馬路怎麽樣?”
裴尹自然由着她。
他牽起俞安的手,在車流不息的人行橫道前等了五十秒紅燈。
許是今天心情好,俞安的話也多了起來,她開始講一些無聊的話。
“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下雪天嗎?”
“因為你是南方人?”
俞安瞬間蔫氣,“怎麽這麽好猜啊。”
裴尹笑出聲:“不然還能有什麽原因?”
“……”
兩人走完第一條街,俞安望向不遠處燈火通明的高樓,熟悉又陌生。
“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她說。
“嗯?”
俞安抿了抿唇,“你記不得在西闌的時候,林靜說,如果清州下雪了,她就回去治病?”
裴尹一頓,視線在她卷翹的睫毛上停留了幾秒,“記得。”
“我以前,也聽過同樣的話。”
數十年來,清州只罕見地下過一次雪。
在清州長大的人,常常喜歡用下雪來表達他們的堅定和長久。比如男生對女生告白,他會說,除非清州下雪了,不然我們永遠不分開。又或者諸如一些像林靜那樣為了逃避某一些事情,而以“清州下雪”當借口的人。
“那年小姨他們搬去海城的時候,班上有不少人嘲笑我,他們說我死了爹媽就是個拖油瓶,沒有人還會要我這個累贅。”
“……”
“有一回放學,我出校門碰上了班裏最讨厭我的一個女生,她說,”
俞安停了一會,繼續道,“她說,清州下雪了,你小姨就回來了。”
裴尹安撫般地捏了捏她的指尖。
“我知道她是在嘲諷我,可我還是把這句話放在心上了。每天都在想,清州要是真的下雪,就好了。”
兩人走完第二條街,路邊有一家賣棉花糖的小店,俞安定定地看了一會,忽而輕聲道:“裴尹,你為什麽喜歡我呢?”
俞安在感情方面是一個挺沒有自信的人,她不相信有人會為她停留,不相信誰會一直陪在她身邊。
即便這段時間的相處讓她獲得了短暫的幸福感,但她心裏其實還是發虛的,空落落的,生怕這段感情戛然而止在某個時刻,然後重蹈覆轍。
裴尹擡手撫了撫俞安耳邊的碎發,“俞安,心動沒有特定的條件。”
“可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對另一個人好,”俞安說,“你當初和我表白的時候,我們才認識多久,你怎麽就知道我會是你理想中的另一半?”
裴尹嘆了一口氣,他倚在路燈下,圈住俞安的腰,“那你呢,你當初又為什麽答應我?”
“……”
“看看,你也很難說清楚喜歡我的具體原因。”裴尹的聲音很輕,“俞安,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一個因果來支撐,你不需要有負擔,不需要去想那些徒增煩惱的事,我只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開開心心的,就足夠了。”
俞安望進他的眼底,裴尹的瞳孔裏倒映着的,除了漫天飛雪,還有獨一無二的她。
“你想回清州嗎?”裴尹問。
他在想,若是俞安想家了,他便抽空陪她回去一趟。
姑娘家家的獨自一人,在離家這麽遠的地方,難免會有一些負面情緒。
但俞安只是将頭埋進他的懷裏,再次看向不遠處的小店:“我想吃棉花糖。”
清州有她過不去的坎,她不想回清州。
在這異鄉裏,她只想先吃一個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