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先生,夫人生了,是個健康的小少爺。”
“不要走…不要走…”摔倒在地上的男孩,不明白為什麽父親突然不要自己了,不明白為什麽他突然地絕然離去。
“包正那孩子對我而言已經沒用了,随便找個地方,解決了吧。”
黑色的紙鶴,翅膀濺上紅色的鮮血,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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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孔雀王,用你的死,來慶賀我的出生。”包丞把頭偏了偏,眯起眼睛,目光投向遠處,表情像是沉迷于回憶裏不能自拔,“我的母親雖然難産而死,但父親,他一手帶大了我。”
“你本就不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孔雀眼的繼承人,只能是我。”
包正抄着手,面帶微笑靜靜傾聽,仿佛于己無關。
“父親他悉心地養育和栽培我,我的一切,都得承于他。”
——而你,不過是一個野種,只配與你那可憐的母親,在下層的貧民窟裏茍且偷生。
“唉…有的時候我會在想,我那親愛的弟弟,從小過的是什麽樣的童年,”包正從口袋裏拿出那只揉爛的紙鶴瞅了瞅,口氣很是唏噓,“每天忍受着那些嚴苛而變态的訓練,手槍是他的玩具,死人的鮮血沐浴着他的臉;沒有陽光,沒有自由,沒有朋友,沒有享受過親情,更不知愛為何物。每天被重複灌輸的,就是權利和欲望,以及與這個世界為敵。孔雀王一手打造了他天才般的犯罪頭腦,同時——也扭曲了他的人性之心。他從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也沒有得到過一絲一毫的快樂。”
“——而當年孔雀王指使劉麗華對我開的那一槍,對我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新生呢?”
“啪!”酒杯的一角被捏碎了,落在了地上。
包丞把嘴唇湊在包正耳邊,低低地冷笑。
“你有什麽資格評論孔雀王…你對他一無所知。他想要的,你永遠不會理解。”
“那麽孔雀王想要什麽?”包正擡起頭直視着他,“是在這裏,打造他的軍事王國,還是——聯合齊昆芳,發動兵變,先奪德城,再謀北上?”
“居然連些都猜到了,你的确是不簡單。”包丞的手擱在包正的肩膀上,彈灰似的拍了拍,“我開始相信,你的身上确實流着父親的血。決絕、冷酷,絕頂聰明——所以,一年前你殺了他,為了你檢察官的大好前途,也為了實現你,所謂和平的目标。”
包正看着他,無謂的一笑。
“是你親手殺了你的親生父親孔雀王,還引爆了天臺的炸藥。”包丞盯着他的眼睛,“你既然敢做,總不會沒膽承認吧。”
包正嘆了口氣:“你知道孔雀王在死前,對我說了什麽嗎?”
包丞嗤笑一聲:“難不成,跟你訴父子衷情。”
“他只吐出了三個字——趙、廷、義。”包正似嘲諷般地笑了,“我想,這,恐怕就是張龍所不知道的,剩下的半個真相。”
“孔雀王的野心,随着孔雀眼的壯大而膨脹,他一心想将孔雀眼歸為己有,其實一早就背叛了趙廷義。孔雀眼在他的籌劃之下,屢屢犯下大案要案,并趁機轉移內部資金,其實就是孔雀王在向趙廷義挑釁,他迫切想要脫離中央掌控,自立門戶。”
“而趙廷義呢,萬沒想到成立孔雀眼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孔雀眼跟中央政府的勾結關系一旦曝光,将産生極其惡劣,甚至無法預計的後果。政府呢,會徹底地失去民望,而平系和沣系就會警惕起來,趁機聯手對抗中央。更有可能,會引發三方戰争,遭殃的,還是普通黎民百姓。”
“趙廷義只能忍氣吞聲。因此孔雀眼每犯下一樁案件報到中央,就會被趙廷義暗中壓下。因此十年來,孔雀眼讓德城警方焦頭爛額,卻又無可奈何。”
“十年前,孔雀王從公孫亮制造的爆炸中死裏逃生,但是,他帶有缺陷的免疫系統沒有抵禦住病毒的侵襲,他終于病發了。孔雀眼一夜之間銷聲匿跡。趙廷義即便多方調查,也無法尋到孔雀王的蹤跡。”
“但他并未因此放松對孔雀眼的警惕。他先後安插了鄭雲飛、毛其峰和歐文春在德城的法、軍、政三界作自己的心腹和眼線,監督着孔雀眼的動向。”
“在一年前,孔雀王得知可以換血救命,他于是重出江湖,占據了瑞鑫藥業,并妄圖研制超級病毒。但他的詭計被DBI識破了。走投無路的孔雀王在警察的圍堵下,在瑞鑫藥業天臺引爆了炸彈。而孔雀王從現身伊始,就被趙廷義的人盯上了。趙廷義覺得,這正是徹底解決孔雀王的絕佳時機。”
“在瑞鑫大樓天臺上,我原本,是想将孔雀王帶走。誰知卻被人搶先了一步——有人在暗中,用狙擊槍射殺了他。”
包丞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起來。
“當時,我并未看清兇手的面貌。而孔雀王臨終前說出趙參贊的名字讓我十分的疑惑。為了證實心中的懷疑,我引爆了孔雀王手裏的炸彈控制器——如果中央積極接手這件案子并試圖掩蓋,就可以證實,我的推測是正确的。”
“随後,趙廷義果然搶先一步指使鄭雲飛,讓德城司法局迅速接管了孔雀眼結案事宜,将DBI關于孔雀眼的一切檔案收繳封存,并用最快的速度,宣布孔雀眼已經覆滅。”
“你的意思,趙廷義殺死了孔雀王。”包丞冷冷笑了,“倒是兵行險着。”
“那是他唯一的解決孔雀王的機會,換成是我,我也會那麽做的,”包正笑道。“不過呢——”
“就在趙廷義以為,孔雀眼已經随着孔雀王的死,徹底完蛋的時候,歐文春被人殺死了。歐文春的死,引起了趙廷義的警覺。他猜測,孔雀眼沒有徹底消失,新的孔雀王,誕生了。”
“于是,他派出翟人傑到德城進行調查。當翟人傑知道,殺死歐文春的是我的槍,又得知我在他死前曾經與他見面,再聯系到我是孔雀王親子的晦暗身份,最初,他還以為,是我在暗中掌控了孔雀眼。于是呢,就把我關押了起來。而趙廷義則是想利用我這個孔雀王兒子的身份,讓我背了這個黑鍋,然後中央政府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向孔雀眼發難。”
包正掏了掏耳朵,“那些玩政治的人啊,總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盤。”
“不過呢,我向他提出了一個更為誘人的交易,那就是——由他在背後支撐我,取代你的孔雀眼的首領之位,條件是呢,要将孔雀眼的主導權,徹底交還給他。”
“後面的事情嘛,我想,也不用我多說了。孔雀王死後,你和孔雀眼的餘黨逃出德城,投靠了沣軍,得到了齊昆芳的庇護,休養生息一段時間後,蓄勢回發。你要實現孔雀王的遺願,就要掃除一切障礙,首先,就是我,其次,是歐、鄭、毛三人。”
包丞輕撫手掌:“精彩,沒想到你抽絲剝繭,也算是估了個□不離十。”
“不過,你仍舊功虧一篑嘛。歐、鄭二人已死,宋法醫失去了他的生存價值,我原本是想殺他滅口,沒想到被你搶在前面把他帶走了。我想你應該是想逼着他說出屍檢的真相,好把我拉下馬。不過,公孫澤卻破壞了你的計劃。而你,也始終是沒有狠的下心殺他。這才被展超逮捕,锒铛入獄。”
“一招錯滿盤皆輸,我該說你是可佩,還是可悲呢?”包丞扯了扯嘴角,“流着孔雀王的血,居然,是一個情種。”
“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吧,”包正把手一攤,“反正,我現在是一個‘已死’之人,不管你對我做什麽,都不會被人知曉了。這才是你的最終目的。”
“呵——我的确想讓你身敗名裂,衆叛親離,然後悄無聲息的把你帶來這裏。”包丞笑了,把包正的衣襟整了整,嘴唇輕輕開合,“我的哥哥,進行完換血手術之後,你有沒有想過,自己還将面臨着什麽?”
“既然你那麽恨我,總不會是簡單的抽血抽死我,”包正掃了一眼房間擺着的密密麻麻各種實驗儀器,“我猜,孔雀眼的超級病毒,在動物身上的試驗很成功,可是呢,還沒有做過人體臨床試驗。所以,你應該是想讓我,成為你的第一個試驗品,是嗎。”
“不要說得這麽輕松…”包丞的目光游弋在包正的臉上,手指撫上他的下巴擡起。你知道自己接下來,會如何地凄慘而死,面目全非麽。不過,你的死狀對我而言,一定勝過世間最美的景色。”
他的指肚一寸寸的向下,按到了包正的頸動脈,“或許呢,我應該先讓你看看那些感染病毒的動物們,”
“那樣,你的血液就會因為驚吓而變得冰涼——我喜歡涼的血。你的血,太熱。”
這個人,讓他嫉恨了他三十年。
這份嫉妒早已融入血液,滲透骨髓,透心裂肺,沒有一天不在詛咒,沒有一夜不是輾轉難眠。
為什麽,為什麽這個本該死去的雜種,有慈愛的母親,有親密的愛人,有無數肝膽相照的朋友,而自己,卻只能活在父親的陰影和控制下,戰戰兢兢不敢行差踏錯一步,将人生跟孔雀眼牢牢的捆在一起,不死不休。
他更嫉恨他為什麽沒有遺傳到父親的病。而自己,卻早早疾病纏身,只能靠藥物控制病痛。
他要他失去一切,身敗名裂,萬人唾棄,就連他最親愛的人也離他遠去。
今天,他要活活抽幹他的骨血,讓他全身潰爛,死無全屍。
幾個人走上前來。
包正似是無奈地一笑,仿佛認命,自動自發躺在了手術床上。
“硬膜外間隙穿刺麻醉,”醫生為包正做了簡短的檢查後,掀開他的衣服露出脊背,助手端上準備好的麻醉藥盤,醫生把麻醉劑的針筒對準了包正的髂骨,“你會馬上陷入昏睡。”
包丞看着包正那雙像極了自己的眼睛,嘆了口氣:“再見了,我的兄長。”
砰砰砰!
一梭子彈穿透大門,子彈打在牆上,激起石灰牆震動,碎末四濺。那幾個醫生們驚吓不已,抱頭逃竄。
門被踢開,硝煙塵土中,幾具屍體倒了進來,一個身穿灰色風衣的男子,戴着黑色皮制手套的手握着勃朗寧,槍口對準了包丞的腦袋。
“我們終于見面了,新孔雀王。”公孫澤冷峻的面容泛起一絲嘲諷的笑,“現在,你可以放開包正了,他的血已經不适合你。一切都不過是他跟你開的一個玩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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