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臉上的黑罩被揭開,仰面躺在床上的包正,眼睛過了很久才适應了光線。
長長的牆面泛着慘白的光,在視線盡頭彙成一片,空氣裏彌漫着消毒藥水的味道。
周圍幾個身穿淺綠色手術服的醫生正在翹首以待,現成的手術臺,無影燈,專門手術的儀器,俨然一個改造過的設備精良的小型手術室。
房間盡頭坐着一個瘦削的男人,白色的西服和白色的皮膚融為一體,只有那張臉上的眼睛格外突出,黑,卻沒有一點生氣。那張臉看起來似乎有些熟悉。此刻他正将鮮血一樣的紅酒倒入了晶瑩剔透的高腳酒杯。看到包正醒來,他微笑着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為什麽每次我昏迷醒來的時候,看到的都是病床。”包正咂着嘴,皺眉搖了搖頭,“一點創意都沒有。”
“我對此感到抱歉。不過現在,也只有這個地方适合你了。”男人的聲音有些輕,在空氣中聽起來十分飄渺。
“我可不這麽認為,”包正的手腳沒有被束縛,他伸了個懶腰,一條手臂撐起身體,從床上坐起來,男人身旁的幾個握着手槍,黑衣蒙面的手下,紛紛把槍口對準了自己。“我想适合我的地方,那一定是有着和煦的陽光,清新的空氣,和美好的愛人,而不是這種見不得光的陰暗之所。”
“一個上了絞刑架的人,居然還能說出這樣的話,”男人笑道,“令人不得不佩服。”
“不打算自我介紹一下嗎,”包正上下打量了眼前的男人,“雖然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的內心已經在惋惜你不是個美女了。”
男人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公孫澤探長聽到這話可要傷心了。”
“他已經傷心了。”包正聳肩。
“我姓包,單名一個丞字。我的名字……是孔雀王起的。”他修長的手指彈在沙發扶手上,指尖夾着一只黑色的紙鶴。
“我想,你大概已經猜到我是誰了。”
包正點了點頭。
“不枉我費勁心力地,把你從絞刑架上換走。”男子眯起一雙跟包正像極了的桃花眼。
“那麽,很高興見到你,我親愛的哥哥。——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不過,也将是最後一次。”
“知道自己有一個弟弟,我這心裏呢,還是挺開心的,”包正不緊不慢地道,“只可惜啊,我的這個弟弟他一心想要我的命。這非常地不好,太影響我們兄弟的感情。”
“作為我一直以來的對手,你,的确不錯。”男人笑道,“我們争了這麽久,鬥了這麽久,直到今天,才算是塵埃落定。”
“我可不這麽認為,”包正眨了眨眼,“用孔雀王的話說,難道你不覺得,我們之間的游戲,才剛剛開始嗎?”
“哦?包檢察官,不,殺人犯,綁架犯和恐怖分子包正,”包丞略微擡起下巴,手裏的紙鶴被他揉成了一團。包正的眼睛瞟見他西服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隐約有着幾條瘢痕。
“不妨用你的腦袋好好想想,今時今日的你,難道還有資格跟我一争高下嗎?”
“讓我想想啊…”包正晃了晃腦袋,“有什麽不可以呢,反正,你也是要死的人了——跟我們,噢不,跟你那親愛的父親一樣。”
包丞的目光一瞬透出冰涼,随即又恢複了平靜:“看來,你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有多麽糟糕。”
“一年前我遇到過相似的糟糕處境,而在那之後呢,我的處境一天比一天糟糕。”包正扯動嘴角,“你把我弄到這兒來的目的,無非跟孔雀王是一樣的——為了換血嘛。”
包丞饒有興致的看着他,等待下文。
“一年前,孔雀王為了換血綁架了我,我便猜測到了你的存在。”包正繼續道,“孔雀王視孔雀眼為畢生心血,必然會竭盡全力為自己打造一個完美的繼承人,只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他的小兒子,恰恰有了跟他一樣的病竈。所以,當他知道了我這個本該早已經死去的兒子,居然還生還在這世上,而且,劉麗華還背着他将我養育長大。這無疑給了他一線生機。于是呢,他就綁架了我,想要為你換血,之後再把我殺掉,好免除你将來的後顧之憂。不過,我命大,夢飛把我從手術臺上放了。”
“如果我估計的沒錯的話,你的病,應該是時候開始發作了。也只有我的血,能夠救你一命。”
“既然我們彼此都如此地清楚,又何必諸多廢話呢?”包丞雙手一攤,臉上的表情很是無謂,“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勝王敗寇,我親愛的兄長,從你失敗的那一刻起,你就應該預料到了今天的結果。”
醫生和助手們向包正走了過去。
“哎等等等等——”包正沖他們做了個阻止的手勢,轉向包丞,“你看啊,我們倆,好歹也算是三十年沒見過面的親兄弟,一上來就這樣你死我活,好像不太好吧,嗯?”
“好啊,”男人嘴角勾起輕蔑地看着他,擺了擺手,那些手下和醫生們便退出門去了。“反正,我也沒有那麽着急,你還有什麽想說的,今天一并說了,也算是我這個做弟弟的,送哥哥最後一程。”
“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不是警備軍的駐地啊?”包正撓了撓耳根,“莫非這兒才是你們真正的地下兵工廠?唉,既然我都要死了,你好歹呢,讓我也做個明白鬼。”
“哦?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麽猜到的。”包丞微微一笑,“我還以為,DBI只會蠢到去查沣旭制藥。”
“沣旭嘛,的确引起過我的懷疑,只是它出現的太及時,也太巧合,恰恰挽救了瀕死的瑞鑫,他想與政府合作,但是呢,屢屢碰釘子。我覺得這個企業即便與孔雀眼有關,也不會是孔雀眼的重心,大概也就是一枚煙霧彈而已。與其費力在一個空頭企業上轉來轉去,不如另辟蹊徑。”包正揉了揉鼻子,“你有耐心的話,不放聽聽我蹩腳的推理。”
包丞為自己倒上了一杯酒,燈光時明時暗照在他臉上,表情晦暗不明。
“洗耳恭聽。”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