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再分離
南柯一夢,夢裏繁花。
濃郁而熏烈的櫻花香氣如春風般撲面而來。
花海随風起舞,卷起一波波粉色的浪。
緋櫻樹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纏繞着他,一圈又一圈。
撥開重重迷霧,宋紹棠看到那個人。
他靜靜靠着櫻樹的枝幹,睡顏安穩,宛若初生。
宋紹棠想要靠近,卻無法動彈。
想要叫他的名字,卻發不出聲。
只能默默地看着他:
那緋紅的眉梢眼角,緋紅的唇,還有唇邊挾着的那朵慢慢綻放的白櫻花。
木櫻……
男子睜開眼睛,平靜的望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如三月清風,但眸色中流轉的微光卻似帶了淡淡的春愁,黯然神傷。
宋紹棠搖頭。
這不是他的木櫻,不是他的木櫻。
他的木櫻喜歡聽他講故事。
會在聽不懂的時候,挑起細薄的眼角不解的看他。
他的木櫻喜歡看他念詩寫字。
會在他拿着筆寫下絕句的時候,擡頭問他什麽叫相思。
他的木櫻喜歡有他在待在身邊。
會在他離開的時候,低垂着眼簾,凝視別處。
他的木櫻,會在他狀似無意的詢問下,認真思索好久,然後看着他笑答:
最喜歡少爺。
所以。
眼前那個男人,絕對不是他的木櫻。
努力掙紮着,宋紹棠想要一把抓住那個男人。
他要抓着那人的肩膀質問他:
為什麽要穿白衣,為什麽要伴櫻花,為什麽要跟木櫻長得一模一樣!
卻在那人的眼眸裏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坐在娘親懷裏吃櫻花糕的孩童。
不想練字,拿着筆在櫻花樹上亂寫亂畫的少年。
跟着福伯路過小院,仰頭探看月下櫻花飛舞的青年。
他一杯又一杯的喝茶。
他在荷塘邊笑的前仰後合。
他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問誰寫字的好看。
他輕輕的靠近,閉着眼睛,吻了那個白衣男子。
突然風起,漫天漫地的落櫻如雨,飛到了他的臉上,肩上,衣袖上。
宋紹棠看到了有個人身上落滿了櫻花瓣。
他蹲在地上,絕望痛苦,失魂落魄。
嘴裏不住的泣喊着:
木櫻,不要走……
莊生曉夢,夢裏浮生。
宋家二少爺酒醉了三天三夜,終于醒了。
他一睜眼,就看到了蒼老了一圈的福伯。
福伯嘴裏念叨着,謝謝天王菩薩保佑,謝謝天王菩薩保佑。
英兒一手端着茶水,一手扶着宋紹棠半起身。
宋紹棠低着脖子喝光了杯中茶,啞着聲音問:
福伯,我這是怎麽了。
福伯将宋紹棠扶着坐起身來,又心痛又埋怨:
小少爺,以後再不能讓你一個人出門了。
你怎麽喝個花酒喝醉了,就不管不顧的從人家窗戶裏往下跳呢。
要不是那時船上人多,将你從河裏撈起來,就要出大事兒了。
要是小少爺你有什麽意外,還叫福伯這條老命怎麽活啊。
宋紹棠剛剛醒,頭還是有些疼。
他倒是記得去喝酒,而後又去了青樓畫舫。
但是。
之後的事情,他卻一點兒也記不起來了。
他輕輕一笑。
從船上往下跳,還真不像是他酒醉後的風格。
福伯。
他拉着福伯的袖子撒嬌:
我想吃櫻花糕了。
福伯為難的看着他道:
小少爺,櫻花都敗的差不多了,今年怕是吃不上了。
要不,福伯給你做雲片糕好不好。
宋紹棠不挑嘴,有吃的就行。
所以他笑眯眯的點點頭,催着福伯快去做。
看着小少爺總算是有些活泛氣兒了,福伯連忙答應着,起身向外走。
走了兩步,福伯有些放心不下。
憶起他昏睡時,總是撕心裂肺的喊着兩個字,所以又回頭問:
小少爺。
木櫻,是什麽呀。
宋紹棠輕聲嘟囔的這兩個字:
木櫻,木櫻。
他擡頭沖福伯一笑:
是人名麽。
我沒聽過诶。
作者有話要說:
所謂永遠消失,應該就是這種讓你永遠都不記得,他曾存在過吧。
我保證HE,不要扔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