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分離
宋紹棠失眠了。
一向自稱沒心沒肺,樂天安命的宋紹棠,竟然失眠了。
福伯送早飯來的時候,就見頂着兩個大大黑眼圈的小少爺。
蹲在角落裏撓牆。
一邊撓,一邊還嘟囔。
完蛋了,完蛋了。
福伯沒見過這種仗勢,有些擔心。
眼看祭完祖,小少爺馬上就要回去了,心想,可不能讓他在這個關頭出幺蛾子,不然宋老爺還不知要怎麽責怪自己。
再回頭看看身後新來的二八好少女,福伯不由感嘆。
我還真是神算啊。
小少爺。
福伯一把老骨頭蹲不下,所以用了一種很怪異的姿勢。
半蹲不蹲的跟宋紹棠搭話。
你看,這位是英兒,福伯給你雇來的使喚丫頭。
好不好。
你看這眉是眉,眼是眼的。
宋紹棠明顯身體一怔,入了魔一般,喃喃道。
莺兒,她來找我讨說法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喜歡長頭發的姐姐,不喜歡男人。
福伯頓時老淚縱橫。
原來少爺一直在心裏埋怨着自己沒給他找丫鬟啊,果然,一開始就不該摳門……
對不起少爺啊。
但還好,他及時糾正了錯誤,雇來了這位英兒姑娘。
小少爺,你看,姐姐在這兒呢。
福伯往前推了推英兒,小丫頭也伶俐,盈盈一拜,自報了家門。
少爺,奴家是英兒,今天開始伺候少爺的起居。
嬌嬌柔柔的女聲入耳,宋紹棠眨巴眨巴熊貓眼,仔細一看。
你是,莺兒……
小丫頭笑着點頭:對呀,我是英兒。
宋紹棠撓了撓亂成雞窩的頭發,心想。
不對呀,當初撲倒木櫻懷裏的那個,漂亮多了好不好。
于是,他又順理成章的想起了那晚的花下送別。
想起了,已有“家室”的木櫻。
想起了,櫻花瓣飄然,自己魔怔了一般,親了木櫻的嘴唇。
想起了,木櫻的驚訝,和自己的落荒而逃。
宋紹棠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黑。
右爪子又開始不住的撓牆。
福伯見宋紹棠臉紅到了後脖頸。
自然而然他就覺得,小少爺是害羞了,故而一把拉起了撓着牆的宋紹棠,然後把他端到了椅子上。
英兒,快給少爺盛飯。
福伯樂呵呵的,指揮着小丫頭。
英兒腿也勤快,嘴也勤快,連連應着聲,笑聲和銀鈴兒似的。
頓時,屋子就熱鬧了起來。
少爺要不要喝茶。
少爺要不要再盛些湯。
少爺,今兒天氣暖和,一會兒吃了飯英兒陪您出去走走。
福伯便似個農民伯伯,看到田裏的油菜花招了蜂引了蝶,笑的喜氣洋洋的。
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字。
好好好。
好好好。
宋紹棠卻一反常态,成了整個屋子裏,最沉默的人。
明明一開始想要的就是這樣。
明明胃口好的很,明明飯菜香的很。
女孩子的笑聲明明也很好聽。
嗯。
一定是他沒睡覺,精神錯亂的原因。
宋紹棠一邊嚼着飯粒,一邊點着頭,将小丫頭倒來的茶一飲而盡。
對了,小少爺。
福伯給宋紹棠夾了根青菜,看了一眼英兒,說道:
木櫻昨日吹風,生了病。
你有了英兒,就別讓他再來了。
聽到木櫻的名字時,宋紹棠正在嚼那根青菜,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什麽叫有了英兒,就別要木櫻了。
宋紹棠心裏一陣別扭,心想,少爺我又不是負心郎,有了這個就不要那個了。
大力的嚼着菜,宋紹棠有些不滿,好像那個菜葉子與他有仇似的。
可沒想到,最後菜沒有嚼爛,反倒咬了舌頭。
诶呦。
小少爺!
少爺!
福伯和英兒同時叫出口,宋紹棠一臉尴尬,忙回道:
沒事,沒事,吃飯,吃飯。
一頓飯吃完,味同嚼蠟。
宋紹棠解釋為,自己咬到了舌頭,所以一時喪失了味覺。
福伯放心的忙活去了,剩下英兒收拾打掃,忙前忙後。
對了,少爺。
英兒一邊打開木窗透風,一邊沖宋紹棠笑道:
福管家說您惦記着踏春,英兒從小在這兒生長,陪您出去踏好不好。
嗯。
窗外飄來熟悉的清香,宋紹棠有些心不在焉。
他病了,自己是不是應該去探望一下。
但是。
萬一,他問起那天,怎麽辦。
萬一,他要自己負責,怎麽辦。
萬一,他要自己娶他,怎麽辦。
突然一陣大風起,木窗被刮的吱呀晃動,落葉飄搖。
英兒“啊”的一聲,連忙跑去關窗子,臉上一陣失落道:
少爺,這天眼看是要下雨的模樣,可能不能去踏春了。
怎麽辦。
宋紹棠神情凝重,想了很久,最後一拍桌子,大聲道:
那我就娶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