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劇組定的酒店就是段澤燃名下這家, 但池野從沒和他提起過,正常開銷方面池野不想再麻煩他。
媒體和圍觀的群衆很快便散開,曲博松留下來協助處裏後續事宜, 段澤燃的車則向酒店方向駛去。
“你怎麽突然來了?”池野剛剛有點發懵, 現在腦子倒是清醒不少, “周小山告訴你的?”
“嗯。”段澤燃也沒回避,“原計劃帶來幾個醫生,順便給他做個精神類疾病的鑒定, 但他人跑了。”
池野被逗笑, “不好意思啊,大晚上讓你折騰一趟。”
“沒事。”段澤燃看着他, “魏勇最近應該不會再來找你,還有我帶來的那幾個保镖, 就留你這吧。”
魏勇的确讓池野挺糟心, 但他說的那些證據,池野還是心動的,可魏勇是個貪心不足的人, 要真的用錢和他交易, 只怕以後也別想安寧。
“出什麽神呢?”段澤燃的聲音很輕,帶着低低的磁性。
“沒,在想魏勇的話。”以前這些事池野不會和段澤燃說,但現在又覺得沒什麽可隐瞞的。
畢竟之前他藏着掖着那點事段澤燃也全知道了, 更何況開誠布公也算他證明自己的态度。
車子駛入停車場,酒店經理等在那,見段澤燃的車開過來, 忙上前打開車門。
這人池野見到過一次,長了副精明能幹的模樣, 臉上時刻帶着笑,讓人感覺很親近。
“表哥。”
池野挑了下眉,沒想到他居然是段澤燃表弟。
“嗯,你有事就去忙,不用在這等着我。”段澤燃挪到輪椅上,表弟忙殷勤地蹲下身,将他腿和鞋子擺正。
而後仰起臉,正對上池野落下來的目光。
他立刻滿面笑意,“表哥,這位是嫂子吧?”
池野愣了下,這個稱呼讓他覺得有些別扭。
“池野,我的小先生。”段澤燃似乎察覺到他的尴尬,“小野,這位是我表弟,裴峪舟。”
“池先生好。”裴峪舟很禮貌地伸出手,“只聽說表哥結婚對象一表人才,今天才有機會見到,二位果然很般配。”
池野回握了下,場面話他真懶得說,好在裴峪舟很有分寸,“房間已經準備好了,這邊請。”
三人上了酒店的私人電梯,房間在頂層,應該是段澤燃的私人專屬客房。
“我聽表哥說池先生在附近拍電影,之前不知道入住酒店的劇組是您的,有什麽招呼不周您多擔待。”
池野笑了笑,“不用這麽客氣,我之前也不知道裴經理是澤燃表弟,以後有時間一起吃個飯。”
“好。”電梯“叮”一聲,裴峪舟伸出手擋在門邊,“以後池先生拍戲累了就過來休息,表哥說他這套客房您随時可以過來。”
池野點了下頭,出電梯的時候裴峪舟剛好放下擋在門邊的手,指腹從他手背輕輕擦過。
池野身上立刻竄起陣電流,說不上裴峪舟這個動作是有心還是無意,他回頭看了一眼,裴經理臉上絲毫變化也沒有,依舊是職業微笑。
但這種感覺還是讓他有些厭惡,池野緊走兩步,跟在段澤燃身後。
來到房門口,段澤燃回頭吩咐了句:“峪舟,你去忙吧,這裏不需要你了。”
“好的表哥。”裴峪舟很有分寸,在離兩人幾步開外停下腳步。
房間該是按照段澤燃個人喜好打造的,整體色調依舊是清冷的灰白色,牆邊和一些特殊位置安裝了殘障扶手,床也和段澤燃家裏那款電動床一樣。
池野最近真有點累,進門直接撲到床上,專屬于段澤燃身上的香味立刻将他包圍,是很讓人放松的味道。
“累了就去洗個澡,早些睡。”段澤燃脫掉外套,挂在衣架上。
池野打了滾坐起身,發現段澤燃又換回了之前的輪椅,不知道他會不會真在某個時刻想起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我果然沒看錯,澤燃哥就是很戀舊嘛。”
段澤燃立刻明白池野的意思,搭在輪椅上的手都有些不自在,“習慣了,這個比較好用。”
池野覺得今天的段澤燃和以往不大一樣,“兩天沒見,澤燃哥是不是想通了什麽事?或者是……單純想我了?”
不得不承認,池野在把控別人情緒方面确實很在行。
這兩天他壓根沒聯系段澤燃,表白了,又胡鬧一通,得不到他想要的結果就把人放在一邊曬着。
段澤燃看着笑容燦爛的小狐貍,有些時候,他真的也要把持不住那個底線,“今天魏勇找你還是為了錢?”
“嗯,他說有當年我母親去世前的錄音。”池野起身,走到段澤燃輪椅邊,“但他的話沒可信度不高。”
池野的手修長好看,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指尖是淡淡的淺粉色,垂在身側,晃得段澤燃眼睛疼。
“他問你要多少錢?”
池野指尖被輕輕攥住,又有個力道拉了拉,他笑着,擡眼和這個只敢搞點小動作的人對視。
今天段澤燃先是主動開口帶他到酒店一起休息,現在又偷偷牽他手,看來只認死理的腦子該是開了點竅。
池野就那麽讓段澤燃拽着,沒挪地方,“我确實想知道當年的事,可我信不過魏勇,他還說想幫我把玉瓊搶回來,你說可笑不可笑?”
段澤燃揉了揉池野指尖,“我查過些之前的資料,玉瓊當年經營不善,是池雲明以收購的名義将公司買到自己名下的。”
池野“呲”了一聲,“哪有什麽經營不善,就是我媽突然走了,池雲明暗中搗鬼而已。”
當年玉瓊在省內算是家喻戶曉的牌子,而且口碑一直不錯,可魏竹玉突然去世,魏家也沒個能撐起玉瓊的人,自然給了池雲明可乘之機。
“嗯,有這個可能。”段澤燃眉頭不覺皺起,“但現在池雲明手裏的股份是完全合法的,想要拿回來并不容易。”
“慢慢來嘛。”池野并沒想過一蹴而就。
“其實跟他談收購是最簡單的辦法,”段澤燃松開手,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某些思緒裏,“即便艱難些,一兩年也該是能談下來的。”
一兩年?池野盯着還在出神的段澤燃,某些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
他瞬間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剛還以為段澤燃有所改變,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你還是要和我離婚?”
段澤燃的思緒被這句話拉回來,擡眼就看到池野略有些崩潰的神情。
“不是,為什麽?”池野真的猜不透。
自己發生了什麽事,段澤燃比誰都急,還會把一切都考慮周全,即便是大半夜,依舊随叫随到。
而且池野和他親近時,他沒表現出抗拒,甚至是不受控的迎合,可為什麽他還要把人往外推?
“你是在怕什麽嗎?”池野胸口像堵了團火,不上不下。
段澤燃沒想到池野反應會這麽大,長睫眨了幾下,神色閃避。
池野幹脆盤腿坐在段澤燃面前,“我說過,你要是擔心家産,咱們可以立刻去做公正,甚至你給我投資的錢,只要電影一上映,我立刻還給你!”
“不是……”
“好,”池野不想再聽段澤燃那套聯姻理論,或什麽七七八八的借口,“上次你說的段永軍,也許他真的會有什麽手段,但魏勇也沒好到哪去,我們都是一身麻煩。”
“活着本來就不容易,尤其是像我這種,好日子沒過過幾年,我也不怕什麽更糟的。”
池野越說越激動,語言此時顯得很無力,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攤在面前給段澤燃看。
房間裏靜到只能聽見池野粗重的呼吸,窗外夜色黑沉如墨,只有房間裏兩人頭頂亮着一方天地。
“為什麽?”段澤燃聲音很輕,這個問題他想問很久了,“更何況,我并不好。”
他不認為自己哪裏好,甚至有時會很自卑,他小心翼翼藏着自己那些缺陷,但還是被池野發現了。
池野發絲垂下,遮住了額角那塊疤,也遮住了他的神色,“我初中時總被人欺負,那時候沒人在乎我,我很怕,直到有個學長一次次幫我。”
以前的事池野從沒提起過,因為弱小的自己并不光彩,他也以為段澤燃不會記得當年縮在角落的男孩。
“但初中時太膽小了,我連聲‘謝謝’都沒敢當面對你說出口。”
段澤燃怔了下,擡頭便對上池野亮亮的眼睛,那段過往他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甚至還有他藏了那麽多年的心思。
“我又不是木頭人,誰真心對我好,真的為我着想,我能感受到。”池野拉住他的手。
“感情這種事,本來就沒道理,非要講道理的話,那你先告訴我,為什麽會喜歡上中學時的我?”
段澤燃倒抽口涼氣,“你……你怎麽知道的?”
池野:“書房裏的密碼是我生日,對嗎?”
段澤燃沒答話,但一直緊繃着他的某根弦似乎松動了。
就像池野所說,誰活在世上都不易,也許可以先不為某些沒确定的未來而擔憂,也許真的可以試着随心,随心去接受一些事物,随心去生活。
等坎坷到來時,即便同行的人不願一起面對,至少來時的路兩人相互陪伴過。
段澤燃拉住池野的手,用力拽向自己懷中。
池野沒等到答案,卻等到段澤燃很輕的一個吻,啄在唇角,小心得像怕什麽碎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