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池野清早醒來是躺在段澤燃床上的, 但身旁卻是空的。
他迷糊糊坐起來,腰和大腿簡直像灌了鉛,輕輕動一下都疼。
“嘶——”池野想下地, 扭了個身, 都疼得他倒抽口涼氣, 擡手捂住後腰。
“醒了?”段澤燃從旁邊衣帽間出來,一身高定西裝,很是帥氣合體, 可輪椅卻換了一把。
池野盯着輪椅看, 目光不善。
段澤燃察覺到他的神色,擡手指了下窗邊一角的那把, 坐墊上明晃晃一片污漬,就連扶手和輪毂也沒能幸免。
“啧”池野昨晚是有點瘋狂, 弄成這樣的确挺臊得慌, 忙捋了把頭發緩解尴尬,“準備去公司?”
段澤燃點頭,“你要是累的話就再睡會。”
池野眯眼笑着, “在你這睡嗎?”
段澤燃目光不經意向衛生間和浴室的方向瞥了眼, 略遲疑下,但還是說道:“你喜歡的話,在這睡也可以。”
“喜歡,那肯定是喜歡的。”他走過去, 兩條腿又酸又漲,稍彎了點腰,把側臉湊上前, “不給我個早安吻?”
段澤燃整理袖口的動作一頓,擡眼就是朝陽下池野的輪廓, 睫毛尖挂着晨光,小鹿一樣的眸子透着亮,面頰粉嫩瑩白,周身還帶着清早起床的熱度,暖烘烘的。
“哎呦,嘶——”池野腰彎了沒三秒鐘,酸得像斷掉一樣,他直起身錘了兩下,心說昨晚那頓鬧騰也沒能讓段澤燃改變太多,看來自己該再加把火才行。
可他小心思還沒動完,左手就被個溫柔的力道牽起。
氤氲的晨光中,段澤燃低頭,蜻蜓點水,吻在池野手背上。
那個畫面很美好,溫暖又暧昧,還帶着段澤燃的尺度。
池野嘴角忍不住上揚,又看了眼昨晚慘遭毒手的輪椅,“那個怎麽辦?”
段澤燃還拉着他的手,“我會讓秦伯處理。”
他指節的紅腫還沒消退,段澤燃用指腹揉了下,“為什麽打江海洋?”
池野用力抽回手,被吻的地方還帶着涼絲絲的潮意,“誰讓江海洋把你灌多了,不打他留着過年嗎?”
段澤燃似乎聽到什麽可笑的事,神色恣意,“那昨晚是誰帶你去喝酒的?我要不要也見一下他?”
“他們倆可不一樣,”池野護犢子的潛質立刻被激發,“再說,我朋友打電話的時候,我可沒含情脈脈的笑。”
段澤燃挑了下眉。
“不是,那個江海洋說話太不中聽,”池野忙往回找補,“而且我下手真不算重。”
段澤燃沒準備給江海洋抱不平,他隐約覺得池野不會無緣無故動手,看來江老板是觸了他的黴頭,“好,我知道了。”
池野受傷連帶在家休息了一段時間,片場只剩下周小山和幾位副導演,他再不露面劇組就快變成一盤散沙了。
好在拍攝進度沒落下太多,池野連着熬了兩個大夜,把幾個重要鏡頭順利拍了下來。
今晚本打算要早點收工的,但池野最後又出外景補了幾條兩名主演壓馬路的鏡頭,剛喊完“卡”周小山就跑了過來。
“野哥,上次那人又來找你了。”
“哪個人?”池野還在看回放,往路邊人群中瞄了一眼,都是些主演的粉絲,沒看出什麽特別。
“我前幾天不是給你打過電話嗎?他說他是你舅舅,上次來就鬧得劇組停工半天,不知道這次又準備幹嗎。”周小山向路口方向看了一眼,“他也不說要幹嘛,就說找你。”
池野摘掉耳機,魏勇是塊狗皮膏藥,他比誰都清楚,剛從警局出來就跑這來鬧,無外乎因為錢,“仙人,你讓大家抓緊收工,晚上就不用管我了。”
“你今晚不去酒店住?”他們劇組包了附近酒店幾十間客房,池野這兩天和周小山擠在一個房間。
“不了,你們開車先回吧。”他怕魏勇又鬧出什麽幺蛾子,“我要是有事就給你打電話。”
周小山還是不安心,一邊招呼大家收設備,一邊觀察不遠處的魏勇和池野,兩人說話的氣氛似乎并不太好,可他不是野哥家人,過多摻和又不合适。
家人?周小山腦子裏閃過個人選,他也沒再猶豫,直接撥出了電話,那邊響三聲便有人接起,“喂,你好。”
是個很低沉的聲音,周小山忙捂住話筒,“段總,我周小山,野哥的助理。”
“周助理你好,”段澤燃的聲音在那邊頓了一下,“是小野有什麽事嗎?”
“嗯。”周小山又向他們兩人的方向望了一眼,正瞧見魏勇在拉池野,慶幸自己打了這個電話,“魏勇,他又來找野哥了。”
“你們現在在哪?”段澤燃那邊的語氣明顯急了,“位置給發我。”
“好的。”周小山挂斷電話,先編輯短信給段澤燃發了過去,又忙放下手裏的活往人群外跑。
雖然已經夜裏十點多,但現場人不少,還有很多粉絲和記者圍着主演要簽名。
池野掙開魏勇,掏出根煙點燃,“上次的事我不計較,是純看在我媽在天有靈,你要是還繼續糾纏,別怪我真撕破臉。”
“好外甥,舅舅病了,真需要錢。”魏勇抱着膀子,沒骨頭般歪靠在樹幹,雙目無光。
池野冷哼一聲,“航遠合同已經簽了,你沒問池雲明要錢嗎?”
“池雲明能給我幾個子兒啊。”魏勇蹭了蹭鼻尖,一陣秋風掃過去,吹得他打了個寒顫,“我聽說你要回玉瓊的股份了。”
“跟你沒關系!”池野呼出口煙,“你想要錢就去找池雲明,少來找我,我一分也沒有。”
“別急啊,舅舅要是說能幫你弄回玉瓊呢?”魏勇沒皮沒臉地笑笑,“你媽當年的死和池雲明脫不開關系,你還太小,很多事不知道。”
“你知道什麽?”池野當年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很多事他的确不清楚。
魏勇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拿這個來,我有當年池雲明的錄音。”
池野指間的煙被風吹得忽明忽滅,魏勇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更別提用點假東西騙他這個外甥。
他心裏都懂,也明白魏勇根本沒有底線,可他想弄清楚怎麽回事,想知道母親跳樓離開他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內容大概是什麽?”
魏勇眉頭皺了下,“時間太久,我有些記不清了,大概就是池雲明說自己有多不容易,想讓姐姐體諒他。”
“是他們兩人的對話?”池野還是上了勾。
“嗯——”魏勇拉了個長音,卻讓人覺得模棱兩可。
“你要多少?”
見外甥已然動心,魏勇毫不掩飾地笑了,“一百萬,怎麽樣?舅舅真沒問你多要。”
“呵”池野将煙蒂撚滅,“你不如裝瘋子去搶銀行,一百萬……”
“別走啊,少給點也行。”魏勇拽住池野手腕,“七十,不管多少,你好歹先給我點。”
“憑什麽?!”池野掄圓胳膊甩開了他的鉗制,“她是我媽,也是你姐姐!掙這種錢你他媽還有點良心嗎?”
“良心有什麽用?良心又不能當錢花!”魏勇身上的絲料襯衫随着秋風瑟瑟抖動,他見池野真動了怒,又換上副哀求的表情,“我最近真有點緊,你先給我點,乖。”
“不可能,你問池雲明去要吧。”
池野轉身就要走,魏勇哪肯?死死揪住他衣服下擺,人往地上一坐。
周小山在一旁見事态不妙,忙沖了上去,旁邊還沒散幹淨的媒體也開始對着兩人拍照。
“松手!”池野真是拿無賴沒辦法。
周小山上前去拉魏勇的手,“您再這樣我可就報警了。”
“報警?舅舅活不下去,問外甥要點錢怎麽了?”魏勇瞪着眼,大聲開始嚷嚷,“他小時候我可沒少給他花錢,讓他給我點有錯嗎?”
媒體們一聽這是有料,拍視頻的拍照片的,迅速圍上一群人。
劇組的工作人員見狀立刻上前幫忙,阻攔媒體的,上前拉架的,場面開始變得有點失控。
“滴——”很響的一聲汽車鳴笛,讓身處混亂的人們都愣了下,嘈雜聲停止,所有人都向聲音來源的方向看了過去,包括池野和魏勇。
四輛黑色轎車,最後還跟着輛警車,車門打開,先下來幾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前面的車裏又下來幾名保镖,警察也走下車,招呼大家散開。
是段澤燃,最前面那輛是段澤燃的車。
“他怎麽會知道?”池野喃喃嘀咕了句,一不留神魏勇便從人群中跑了出去。
“池小少爺,”曲博松先擠進來,看看周圍的人低聲道:“您別擔心,段總就是做做樣子。”
池野有點懵,轉頭看魏勇已經跑得不見人影,警察沒去追,從車上下來的保镖也沒去追,大家都忙着疏散人群。
“段澤燃呢?”
“段總在車裏等您。”
曲博松帶着池野來到車旁邊,給他拉開後面的車門。
外面人太多,周圍又亂糟糟的,段澤燃下車太不方便,好在他一來魏勇就吓跑了。
“沒事吧?”池野剛坐進來,段澤燃先上下打量他一遍。
“沒事。”池野笑笑,“怎麽弄這麽大陣仗?”
“別誤會,沒想真抓他。”段澤燃其實只為吓吓魏勇,他知道池野對這個舅舅很念舊情,“旁邊酒店是我名下的,時間不早了,今晚就在那休息吧。”
池野舔了下略幹澀的唇,用餘光瞥了段澤燃一眼,看來自己幾天不回家還是有點作用嘛,段澤燃是不是沉不住氣了?
他嘴角勾起個笑,“嗯,好幾天沒見到澤燃哥了,還怪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