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怎樣才能挽回
秦文遠在縣城待了兩天,依靠當地的人脈解決了媒體的問題,又把公關部經理留下來解決患者的後續治療,自己帶着孫朗回了A市。
回到A市後的第二天,他肚自去了曾經和陶蘅一起去過的四十八層旋轉餐廳吃飯,在那裏,他碰到了同樣獨自吃飯的謝冉。
“一起吧。”秦文遠邀請謝冉同桌,至少這樣不會太孤獨。
兩人面對面吃完了一頓沉默的晚餐,餐盤收走後,謝冉主動邀約,“留下來聊聊吧。”
于是兩人又點了咖啡,面對面地坐在一起聊接下來的話題。
“我是不是從來沒跟你說過?”謝冉拿起桌上一根服務生忘記帶走的筆放在指尖轉了轉,道。
“什麽?”
秦文遠盯着她手裏的筆,突然想起來,陶蘅以前也喜歡這樣轉筆,那時候他們剛結婚,陶蘅粘他,有一次拿着一沓他自己的寫、真照跑進書房,說要簽名送給觀衆,問秦文遠他的名字怎麽寫才好看,秦文遠敷衍道,你怎麽寫都好看,陶蘅那天坐在他的書房裏簽完了兩百張寫、真,中間時不時地轉筆掉到桌上發出“吧嗒”聲,他被吵得很不耐煩,但他什麽也沒說,因為不在乎。
“你的心理狀況并不健康,”謝冉說,“這個問題連陶蘅都發現了,你自己一點都沒有察覺嗎?”
“陶蘅?”秦文遠呼吸一頓,眼神終于聚焦,“他發現什麽?”
謝冉嘆了口氣,剛要說話,秦文遠率先反應過來,“他覺得我心理有問題?”
謝冉輕輕攪動面前的咖啡,點了一下頭。
“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因為我不想摻和你們的事,我只是個心理醫生。”謝冉聳了聳肩,“秦總,你真的一點都沒意識到嗎?”
秦文遠沉默了。
沒意識到嗎?當然不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病了,就像一頭陷入沉痛中的野獸,孤獨地掙紮着,每一天都是陰天,每一天都能聞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他恨把他變成這樣的人,任由自己在泥沼中泡到發臭腐爛,如今他也恨自己。
是他把陶蘅自私地拉入泥潭,靠汲取陶蘅身上的溫度來維持自己的生命,他像強盜一樣踩在陶蘅的肩膀上呼吸新鮮空氣,殊不知陶蘅早在被他按入泥潭的時候就注定了未來的悲劇,而當他幡然醒悟的時候,那個被他傷害過的人早已傷痕累累,心如死灰。
“我要怎麽樣才能挽回?”秦文遠突然問道,“如果我治好了病,他會不會原諒我?”
昔日威風凜凜的秦總變得卑微,連謝冉這個見慣了不同稀奇古怪人格的心理醫生都不免感到驚訝。
對于秦文遠和陶蘅之間的種種,她略知一二,對于秦文遠對陶蘅做下的種種,她沒有發言權,但有一點忍不住想問:“你認為你們變成這樣是因為你的病?”
秦文遠搖了搖頭,他不是傻子,問題具體出在哪,他也許現在還不知道,但一定不是因為他的病,他也一定不能懦弱地把原因歸咎于他的病,那樣對陶蘅太過于輕視了。
“我還在想,”他說,“但我想不出來,你們都說我有病,我現在只想治病。”
謝冉同情地看着他,這樣一個在外人看來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其實真的很可憐。
那天,他們約好了下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離開前,秦文遠問她:“在醫院你們還說了什麽?除了我有病。”
謝冉回他:“這是我病人的隐私,恐怕不方便告訴你。”
“現在我也是你的病人。”秦文遠不死心。
“所以我們之間的談話也同樣會保密。”
秦文遠決定今晚回家。
陳伯聽到門口傳來久違的汽車聲音,高興地跑出來迎接,秦文遠從車上下來的第一句話是:“他怎麽樣了?”
陳伯知道他問的是誰,回道:“不太好,不過不用過于擔心,他會好起來的。”
“我沒有擔心他。”秦文遠冷聲道,他直視着陳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近乎于執着道,“他在我這裏,早就被驅逐了。”
陳伯垂眸,“是,我知道了。”
秦文遠進門後徑直往裏走,在底樓最裏面的一間不起眼的的房間門口停下來。門口站着一名保镖,看到他恭敬地颔首:“秦爺。”
“開門。”
“是。”
門打開,秦文遠走進去,在渾濁的空氣裏停下了腳步。
房間裏沒開燈,秦文遠在牆上摸索了一陣才找到開關。燈亮起的那一刻,他瞳孔驟縮,為陶卓此時的樣子震驚。
陶卓趴在床上,面色蠟黃,嘴唇泛白,身上衣服皺如鹹菜幹,被汗水浸濕的頭發全貼在腦門兒上,整個人隐隐地散發着一股死氣。他眼睛微閉,驟然亮起的燈光讓他幹瘦的眼皮顫了顫,随後慢慢睜開。
無神的雙眼花了很長時間才聚焦,看到秦文遠的瞬間,他幾乎哭出來,“文遠,你不能這麽對我。”
“我怎麽對你?”秦文遠連走近一步都不願意,“我在幫你戒毒,你覺得我在害你?”
陶卓聲音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他期期艾艾地望向秦文遠,說:“你從來不知道我想要什麽,你只會用你自己的标準去丈量我,秦文遠,你根本沒有愛過我。”
秦文遠疲憊地笑起來,“陶卓,你說這話對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嗎?”
陶卓眼淚肆意地流下來,“是,我沒有良心,可是誰都有資格說我,你沒有。當初為了跟你在一起,我放棄家裏的一切千裏迢迢跟着你跑去國外,那時候的日子有多苦你忘了嗎?我為了你吃過多少苦你都不記得了嗎?”
“是你一個人在吃苦嗎?”秦文遠的聲音很輕,在不大的房間裏顯得有些飄渺,“感情是你一個人在付出嗎?你委屈,你痛苦,你活在自己的世界裏肆意懷疑我,你覺得我不愛你,覺得自己犧牲了太多,你一直閉着眼睛在活着是嗎?”
這些話放在兩年多前說出來,秦文遠或許會覺得委屈,但是現在,他只想趕緊結束這個話題,“陶卓,如果你還想活下去,就給我好好把毒瘾戒了,否則我不介意送你去戒毒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