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究竟該怎麽做
早上,秦文遠在冰冷的酒店大床上醒來,沒覺得有什麽不對,這一個多月以來他日日如此,早已經習慣了,但是當看到孫朗留在床頭櫃上的手寫便簽時,沉寂已久的心髒猛地跳動了起來。
-秦總,您昨晚喝醉了,我用您的手機給您愛人發了條信息,讓他把您出差要用的行李送到酒店前臺,您醒了自己去拿一下行嗎。孫朗
秦文遠把便簽紙團進手心,拿起手機找到那條發出的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最後連那幾個字都變得陌生,還是沒忍住想看的沖動。
房裏的座機響了,秦文遠接通,聽見酒店工作人員用甜美的聲音問他醒了沒有,需不需要送早餐上來。
這是酒店每天的叫醒服務,秦文遠按了按額角,“送上來吧,把我的行李也送上來。”
吃完早餐後,他打電話讓孫朗開車來接他去機場,等待的時間裏,他給陶蘅撥去電話。陶蘅那邊接得很快,聲音聽上去還沒清醒,開口第一句便讓他剛活起來的心猛地墜到了谷底。
陶蘅叫着季牧橋的名字,說着熟稔的話,帶着一絲撒嬌的意味,讓秦文遠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本來他沒有資格問的,但他還是沒忍住:“陶蘅,你和季牧橋在一起了嗎?”
雖然和陶蘅離婚了,但秦文遠從來不覺得自己比不過任何人,除了季牧橋。
季牧橋用生命救過陶蘅,情難還,恩難忘,就算陶蘅用一輩子去償還都不為過,正因如此,秦文遠不敢在陶蘅面前說季牧橋的半句壞話,因為對他來說,季牧橋同樣也是他的恩人。
電話那邊傳來細細索索的聲音,時間一分一秒地煎熬着秦文遠的心,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陶蘅說:“還沒有。”
“還沒有”,不是“沒有”,只是現在還沒有在一起,也許是時機沒到,也許是還沒想好,總之不是“一定不會在一起”,在一起是早晚的事。秦文遠的心像被割裂開來,汩汩地冒着鮮血。
随後他近乎自虐般地又問了一句:“你喜歡他嗎?”
陶蘅回他:“喜歡。”
秦文遠低頭看着自己隐隐發顫的手掌,清楚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從他的身體裏流逝,鼻翼周遭的空氣變得稀薄,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吸了口氣,道:“那你愛他嗎?”
這次陶蘅沉默了很久,才道:“秦文遠,如果沒什麽事我就挂了,以後不要在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會打擾我休息。”
得不到答案,秦文遠失望地閉上眼睛,“你……好好休息。”
挂斷電話,房間門被敲響,秦文遠抹了把臉,站起來去開門,孫朗站在門外,“秦總,我們走吧。”
秦文遠側開身體,讓孫朗進門幫他把行李箱拖出來,兩人一起往樓下走去。
去機場的路上,秦文遠又想起了那條短信,他拿出手機看了一會兒,突然道:“以後別再給他發消息。”
“嗯?”孫朗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接着又突然想起來,忙道,“好的,我知道了。”
別再打擾他。
秦文遠在心裏默默道。
秦文遠是下午兩點多下的飛機,來不及吃飯,又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到達當地一個縣城醫院,媒體早就聽到風聲在醫院守着,看到秦文遠從車上下來,一擁而上,被随行的孫朗和部門經理隔開。
“秦先生,請問這次醫療事故秦氏要付多大的責任呢?秦氏在創辦這個基金會前有沒有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請問秦先生,負責手術的醫生是否有足夠的經驗,還是貴公司為了利益請的三流醫生?對于這種打着慈善的名號實則作秀的行為而傷害到無辜百姓的行為您有什麽想說的?”
“秦先生,您公司是否會負責這位患者後續的治療以及賠償?賠多少能不能說一下。”
“據說後面還排了好幾十個準備做手術的群衆,他們的健康是否能得到保證?”
……
三人保持緘默,沖開人群進了醫院大廳,記者們被保安攔在外面,還在孜孜不倦地問出一個又一個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問題,但秦文遠笑不出來,畢竟這是醫院,畢竟這裏真的有一個人因為手術而瞎了一只眼,盡管并不全是醫生的責任,但如果不是醫生的一時疏忽,那只眼就不會瞎。
秦文遠來到病房外,患者正躺在床上,一只眼睛包着白紗布,另一只眼睛在看到他們走進病房的時候充滿了好奇。
這是一個年輕的男孩,十七八歲,半年前在山裏摔了一跤導致視網膜脫落,做過一次手術沒有成功,這是第二次,原本希望很大,但是主治醫生在手術過程中因為失誤造成醫療事故,導致手術徹底失敗,患者也因此沒有再複明的可能,如今這個孩子只有一只眼睛能用,學暫時上不了,雖然不至于影響今後的生活,但人生走向還是徹底改變了。
“他喜歡打乒乓球,一只眼睛就打不了了。”
男孩的母親告訴秦文遠,她很局促,很緊張,也很傷心,但她不敢抱怨,她是一個老實本分的山裏女人,秦文遠對她來說是穿着體面、有錢有勢的大城市人,她得罪不起。但是作為一名母親,有些話還是忍不住要說:“他說自己是個殘疾人了,殘疾人是不能打乒乓球的。”
殘疾人……
秦文遠站在病床邊靜靜的看着床上的少年,是那麽的脆弱和無助。少年的樣子和陶蘅躺在病床上的模樣漸漸重合起來,最後化為驚悚的三個字:殘疾人。
如果陶蘅站不起來,那他就是個殘疾人。
秦文遠為此感到痛苦,明明前一秒還活蹦亂跳的人,後一秒被冠上“殘疾人”的名號,不能走路,不能主持節目,不能站着看這個世界,不能牽着他的手走在他身邊……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對這個男孩,他有能力去補償,無需付出感情,只要補償就夠了,但對陶蘅,他不知道該怎麽做,他多麽希望有一個人能告訴他,究竟他該怎麽做才能彌補陶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