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遲到遲到
清晨六點多,窗外晨曦初露。
莊嚴單手抹臉,腦中天人交戰好一番,好不容易艱難睜開半只眼,再去看手機,群消息早已刷成了計不出數值的紅點,話題也更新換代,有人抱怨今早食堂的肉包子又搶沒了、有人直播隔壁窗口某男生喝豆漿灑了自己一身,燙得直叫喚……
“艹啊……”莊嚴滾回被窩,把手機扣在床沿,哀悼提前醒來二十分鐘,無辜逝去的睡眠時光。
那之後,他睡前都會特意留心眼,關閉其餘所有雜七雜八的鈴聲,僅留鬧鐘一個幸存者。
可流言并沒有因此而消失,甚至愈演愈烈。
接下來一連幾天,陸續在別班也傳出了有人半夜見過鬼的消息,只是說辭各不相同。
有說看到的是紅衣女鬼,步伐淩厲,張牙舞爪極其恐怖。也有說那女鬼穿的是白衣服,是飄着走的沒有腳,滿頭都是黑色長發根本看不清臉。
到後來,連男生宿舍都流出了傳言,有學生說半夜聽見樓道有奇怪的聲音。像人的腳步聲,又不止是腳步聲,還有一陣嘟嘟囔囔,像嬰兒牙牙學語發出的咿呀聲,時遠時近,時有時無。
鬼神存在與無,自古就有争論,唯心唯物各有各的篤定。人的恐懼,來自于未知。包括已知但存在為謎、且無法用科學解釋的東西。
自此,高二男女宿舍雙雙鬧鬼的驚悚輿論開始在博學樓口口相傳,攪得整個高二人心惶惶。
最近兩天,更是有不少女生旁敲側擊地向班主任表達想退宿舍的想法。
流言的力量不容小觑,深陷其中的人們往往辨不明真假,或者幹脆直接放棄分辨,大衆都說有,那就是有。
十九中的早讀課7:40才上,在此之前有四十分鐘是早餐時間,一般每班都會要求學生們在早餐前自覺進教室學半個小時,而這段時間通常是沒有老師監督的。
也因此,這幾天一班的早讀課俨然成了靈異課,專門用來掰扯桃園樓的女鬼究竟是紅衣還是白衣,結果依舊各執己見。
偶有幾個人攜着男生宿舍的樓道怪音插入讨論,那踢踏的聲音到底是腳步聲還是別的什麽聲音至今沒個定論,話題倒是輕易又偏去了新一篇靈異段子。
這天,規定進班早讀的時間剛到,沒等慣常挑頭的幾個說話,喬峰就空着兩手進門,慢悠悠走上講臺,原本鬧作一窩蜂的教室瞬間靜谧。
塗英傑人都已經站起來了,見狀只得灰溜溜坐下,編好的新段子又憋回了肚子裏。
班裏有幾個空座尤其顯眼,喬峰默默看了一眼沒說什麽。
他在無數雙詫異和疑惑的目光中淡定地收拾講桌,眼睛不經意一瞥,就瞥見黑板上一左一右寫着碩大幾個字——紅衣惡鬼、白衣惡鬼。
并不嫌麻煩地用不同顏色描了好幾道邊。
平時考試沒見這麽細致,喬峰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正準備發作,門口忽地傳來一聲毫無起伏的:“報告。”
莊嚴拎着個書包立在門口,臉上絲毫沒有遲到的羞愧,顯然不止遲到一次兩次了。
喬峰擡手翻過表盤看時間:“6點34分,稀奇啊,難得趕上一回早讀吧。”
莊嚴把垮到手腕的書包搭在肩上,想了想說:“小十字那片出了交通事故,堵車了。”
很好,遲到是因為堵車,主觀原因頓時變得客觀,責任推得一幹二淨。
喬峰剝離學生身份才過半年,信他就有鬼了!
“行。”喬峰似笑非笑地點點頭,手臂劃拉了一下黑板:“今天的值日生估計該感謝你,至于是誰我就懶得點名了,能麻煩你幫忙擦一下黑板麽?”
“今天的值日生,誰啊?”莊嚴沒說行還是不行,他轉頭巡視,語氣說不上重,“自己的事,要讓別人替你做嗎?”
教室陷入安靜,片刻後,後排顫巍巍地站起來一個男生:“我……我這就擦。”
“莊嚴!注意你的态度!”喬峰指着那半只腳踏出座位的男生:“塗英傑,你給我坐着。”
帶了這個班粗略一算快有兩月,其他老師眼裏的莊嚴确實不好,他打架、逃課、成績差。
最初接觸時喬峰也這麽想過,這人學習态度不端正,對待老師不禮貌。
直到他無意尋訪到幾個莊嚴高一的同班同學,還原了一些傳聞裏的真相,才發現,這人就是這性子,雖然傲氣,但辨是非。
畢竟家庭條件在那兒,從小養尊處優,少爺脾氣與生俱來。
班主任言辭羞辱女學生,旁人或許因為心虛害怕而選擇無視,可這樣一個目中無人的少爺自然憋不住,仔細想想不難理解。
可這不是莊嚴随意任性的理由。
莊嚴倒是淡定,聳肩一笑邁步走上講臺,拿起黑板擦正要動作,就聽門口傳來“篤篤”的敲門音。
“報告。”楚沉的嗓音低緩清亮,語調和他的人一樣波瀾不驚。
“你倆難兄難弟啊,今天又一起被我逮到。”喬峰氣極反笑,望向門口:“說吧,遲到的理由。住校生總不會堵車吧?”
楚沉身形頓了頓,眼睛輕輕一擡恰巧對上莊嚴的。
“我就比你早來兩分鐘。”莊嚴道:“我說我遲到是因為堵車了。”
“編得挺像那麽回事。”喬峰屈指敲敲他後腦勺,“淩晨六點半的小十字人影都沒幾個,我就是開車來的!”
楚沉憋了半分鐘,到底憋出來一句:“鬧鐘沒響。”
是真沒響,不知是不是隔壁班的兩個舍友故意關的。
喬峰擺擺手:“行了,懶得追究,你——”
“你過來把黑板擦了。”喬峰話沒說完,莊嚴接過話茬,順手扔了塊黑板擦過去,“遲到的懲罰。”
于是這節早讀的前五分鐘,就在圍觀鬥嘴和兩名男生擦黑板中度過了。
“最近這段時間,你們是這個。”說到正題,喬峰整個人嚴肅起來,一手撐在講臺邊緣,一手沖底下學生豎了個大拇指。
他冷哼一聲,探究的視線掃過全班:“編故事能力一流,四處傳話制造輿論一流,自己吓自己也是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