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2)、清顏絕代
幻夢曲,神仙樓。請來樓上聽一曲,為君消解萬年愁。
江湖上,有一座神仙樓,據傳說,樓主會彈一曲幻夢琴曲,每個人聽了都會入夢,常人會夢見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渴求,夢醒之後,便能走出迷茫,直面人生。惡人則一洗心上的污垢,夢醒之後便能頓悟,放下屠刀,一心向善。
有時,傳說并不只是虛無缥缈的傳說,一些人機緣巧合,便真的找到了神仙樓。
靜室之中,熏着檀香,一個戴着白玉面具的男子席地而坐,雖看不到面容,舉手投足間卻有着一種絕代風姿。他面前放着一架古琴,揮手一彈,琴聲流淌出來,若山間清泉,舒緩動聽。
面前一中年男子,平躺在席上,面色安然地沉睡着。
他夢見自己穿着朝服,立于朝堂之上,躊躇滿志,多年的書總算沒有白讀,在長安求仕十多年,而今終于榮獲聖眷,從此以後,可以一展自己的抱負了。
一年後,他跪在朝堂,身披枷鎖,衣冠不整,狼狽不堪。
“李名身為朝廷重臣,不盡心為國,居心叵測,結黨營私,多次當衆忤逆聖意,恃才傲物,且有謀逆之心,現免去他的官職,杖斃宮門外,以儆效尤,欽此。”
“臣冤枉呀,臣一心為皇上着想,皇上不要誤信讒言,臣所奏新政十章皆是為國為民,無半點私心呀!”兩旁侍衛上前将他拖下,他猶自大聲辯解着。
一旁大臣們竊喜私語:這家夥書生意氣,根本不懂怎麽當官,什麽新法,讓百姓受益了,我們卻要受窮了,這回推行新政的人總算是被我們除盡了。
這時這一切開始慢慢模糊消失了,換做了另一番景象。
他青布素衣,立于一個小小庭院之中,眼前是一座矮小寒酸的房子,裏面燭光微晃,孩子的笑語聲、母親忙裏忙外的身影時隐時現,他看了看自己這副窮酸模樣,求仕十年,一事無成,何以歸家面對家中妻兒,鼓足勇氣推門而入,妻子兒女見到他,先是發呆,接着沖上前抱着他又哭又笑。
“我什麽也沒做到,到現在還是一介布衣,真是沒有用,要讓你們繼續受苦。”
“我們什麽都不求,只想你平安回來,有你在,我們就會覺得開心,我們不怕吃苦,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妻子說道。
琴聲漸沒,席上那中年男子醒了過來,眼裏淌下清淚:“我懂了,功名利祿轉眼成空,平淡是真,明天,我就起程回家,十年了,不知道我的妻子孩子可還好?”
“明白就好,不要總是想着得不到的,也許那根本不是你真的想要的,一切不過是幻夢一場,重要的是你終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多謝公子指點迷津,我一介寒衣,無以為報。”
“你流下的眼淚就是我的報酬。弄月,送他出去吧。”戴着白玉面具的公子淡淡說道。
一位穿着紅色花裙的絕色少女走了進來,引着中年男子下樓去了。
“哎呦,這面具終于可以拿掉了,戴着真是悶得慌。”那玉面具揭了下來,一張絕世容顏顯露出來,分明是個男子,卻美得足以令山河變色。
那叫做弄月的少女送走了那男子,回到樓上,給他倒上清茶,她算得上是世間少有的絕色,但在他面前卻黯淡無光,像是星辰之于明月。
“公子,待會出門嗎?”她柔聲問道。
“不出門,出門又得戴面具,太麻煩了。我真搞不懂,那些集市上的凡人,是不是有瘋病呀?!要是像那天那樣,我……”他有些無奈地摸了摸鼻子。
那天,剛來這裏,他走到集市上,萬人空巷,沖到他的身邊,争先恐後只為了一睹他的容貌,他一時也沒放在心上,結果,人群越來越瘋狂,差點把他的衣服都扯破了,當時他沖着人群一笑,竟然當場暈倒十幾個,暈倒前還咧着嘴傻笑着說:“他剛才對我笑了。”
“公子,那就變得平常一些吧,這樣就不會再出現上回那樣的事了。”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他連連擺手搖頭說道,“我是三界最美的狐仙,你想讓我變醜,這是絕對不可以的!”
“嗯嗯,公子是三界之中最美的。我現在去集市買食材,回來給公子熬養顏粥。”花弄月說道。
“真乖,去吧,早去早回。”他笑着說道。
花弄月還沒走出去,突然屋內刮起一陣黑風,一個黑衣男子出現在了屋裏。
“魔臣黑魄拜見清風朝露仙君。”
清風朝露看了他一眼,轉頭對花弄月說道:“弄月,你先不要去集市了。”
“這是魔君給公子的信。”黑魄恭謹地呈上信。
清風朝露拆開信,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見,面色凝重地對花弄月說道:“即刻動身跟我去雪域。”
剛才分明還是一臉玩世不恭的輕狂樣,轉眼間就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表情嚴肅得像是雕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