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
“可是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慕言的眼裏流露出不舍的神情,此一別,大概再也見不到了,她垂下頭,“真是不舍得你離開呀。”
“既然能夠相逢,已是有緣,何必執迷于再見呢。”
“等等,無憂法師,我很喜歡你,盡管只是相識幾個小時,但是我真的很喜歡你,如果法師有一天遇見自己喜歡的人,會不會為她還俗?”
無憂身形一頓,半晌才回答:“若能悟道,衆生即佛。我不知道我會不會還俗,機緣未到之時,我也無法說我會怎麽做。”
他快步離去,慕言看着他的背影漸漸消逝,一滴淚滑下,很涼,他會的,因為他是為了那個女子來到香港的,雖然他沒有說他與那個女子的故事,可是她看見他提起那個女子時的眼神,就已經明白。此一別後,此生不複再見,人與人之間真是奇妙,有的時候有些人相處一輩子還是陌生人,可是有的人只是偶遇,卻在心裏刻下了痕。
無憂尋了個僻靜處,坐下,參禪,然而心卻無法靜下來,林慕言問他的話不斷在腦海裏回蕩。這時一個喝着醉醺醺的中年人跌跌撞撞地走過他身邊,一個踉跄,跌倒在他身邊,他忙扶起他:“施主小心。”
“你是誰?”他醉眼看他,“真倒黴一個臭和尚。媽的!什麽都沒有了,和尚,我問你,我信佛,我天天供奉着他,可是為什麽他不保佑我?為什麽?我本想大賺一筆,結果所有錢都賠進去了,老婆跑了,房子被抵押了,什麽都沒有了!為什麽?為什麽”他哭了起來。
“因為······因為貪念太重,佛祖給予你許多了,你卻沒有珍惜,還是一味索取,而今失去一切,未嘗不好,起碼使你懂得了你錯過了那麽多值得珍惜的事物,重新站起來,好好面對你的生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好起來?好起來?”他喃喃地站起來,搖搖擺擺地走遠了。
他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那些天彼岸花叢中,流曦給他背的一首詩“世人都道神仙好,唯有金銀忘不了,終朝只恨聚無多,聚到多時眼閉了”,而今他終于明白了,一切都是從虛空裏來終歸虛空裏去,名與利,雲煙過眼。
2 無憂花開6
不知不覺,天已明朗。他起身向慕言告訴他的方向走去,這時一輛銀色的小轎車在他身邊停下,走下一個衣着華貴的貴婦人,容貌已見蒼老,卻仍可見當年應是個美人。
她走到他面前,用一種很優雅的語氣問:“請問這位小法師,你這是要去哪?
他一愣,笑道:“我去加多利山。”
“加多利山?湊巧我家就住在那。”她詫異道,“不知法師如何稱呼?”
“貧僧法號無憂。”
“哦,若是不介意,可否坐我的車一同過去。剛才看見法師一個人走着,你的模樣有些像我當年的一個朋友。所以就忍不住停下車。請不要介意。”
“這?”
“我碰巧最近心裏有惑,正想找位法師開解一下,若不介意,請到舍下一坐。”
“那麽就勞煩施主了。”
“法師請進。"
無憂進門,室內裝潢古典優雅,擺設着不少名畫古董,彰顯着豪門貴族之氣。
“法師請坐。”老夫人擺手請他坐在一把紅木椅上,立時有女傭端上了兩杯熱茶。
“法師請用茶。我心有一惑,一直無法開解,今早看見法師在晨霧裏走着,很像我的一個故友,他已經故去二十多年了,看見法師,我心裏竟不由得想起了他。如今他的忌日将近,我很想找個人聽我說說當年我和他的過往,所以就冒昧請你來舍下。”
“施主,請講,如果我能夠幫你開解一下”
“我和他相識時他已經是個非常著名的演員,他的風姿就算到今天也再找不到一個了,那年,他只是隔着許多人,向我輕輕一笑,我就愛上了他。我出身豪富之家,對他一片癡心,我父親也不介意他歌手的身份,同意我和他來往。那時所有的記者都以為我和他會在一起,可是他卻當着許多媒體的面說我高攀不起,然後就不再與我來往了。那些日子,我和他在一起那麽快樂,為什麽他會選擇離開我?我始終不明白,或許他只是把我當成朋友,但是我寧願相信他心裏也曾愛過我。我一直想問他他是否愛過我,可直至他自殺離世,我與他也沒有再重逢。我曾經有過一場短暫的婚姻,為了家族事業的一場聯姻,但是沒有愛情,這麽多年來,他是我唯一愛過的人。這麽多年來,我不斷地想,他是否曾經愛過我?或者有那麽一刻對我有過感覺?如果有過,我這一生也就心甘了。可惜卻沒有機會了。”
他聽完了她的傾訴,陷入了一種迷茫的思索,她問自己,可是自己也有着一個結,又怎麽開解她呢,過了一會,他雙手合十:“相識是緣,何必強求,執着如塵,是徒勞的無功而返,放下勘破自在,但信緣為冰,将冰擁在懷裏,冰化了,緣沒了,卻還留有一片清涼。”
“緣為冰?”老夫人重複道。
半晌,“多謝法師指點,法師要去哪?或許我可以帶路。”
“加多利山五號。”
“啊!”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去哪所為何事?”
“我想去看望一個叫做流曦的女子。只是或許她已經不住在那了。”
“流曦?原來是為了去見流曦。這女孩子我知道一些,她是個很執着的女孩子,也好喜歡他,盡管根本沒有見過他,可是她是個很執迷的影迷。”
“他?就是施主說的那個明星嗎?”無憂驀地擡起頭。
“是的,就是我深愛的那個人,流曦花了很多錢買下了他住過的別墅,很奇怪的一個女子,喜歡他好像入了迷,過去十年她突然不見了,去年回來了,卻很少露面,也不知道她這十年去了哪裏了。雖然我很愛他,卻還是無法做到流曦那樣。”突然她想到了什麽,看着無憂,“法師,你為什麽去見她?”
“那十年她在吳哥城裏的千重門外雕刻着塑像,那年我遇見了她,我才七歲,我每天看着她雕刻着塑像,後來她離開了,我就想來看看她。”
“你喜歡她!”老夫人的眼睛好像能夠看穿一個人的心,“所以你舍不下她,所以來到了香港,對嗎?你這般年紀,喜歡一個人沒有什麽錯,流曦她是個不會老去的女孩子,十年前我看見的她和今天的樣子一樣,只是比當年多了些生氣,我去年見到她時,在想是不是她在離開的這十年發生了什麽故事,所以她心裏有了新的活着的牽挂呢?現在我猜到了,原來是遇見了你。”
無憂心裏一片慌亂,明明知道自己喜歡她,卻一直不敢承認,現在被老夫人道破了,一時不知如何說是好。
“你來是為了和她在一起,對嗎?”
“這,我不知道`````施主,你的心結可否已解了?”他一時找不到別的話來轉移,就只好這樣問道。
“緣為冰,”老夫人看着窗外,“忘了就能釋懷了,大概``````”
“不必刻意忘記,那反而是自尋煩惱,若不開心,不妨想想曾經和他一起的快樂時光,至于他是否愛過你,卻不必那麽在乎了,六祖有言曰:心底無癡性自慧。“
她聽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無憂,我帶你去找她吧。”
“不必了,我一個人去吧。”
“那麽我給你指點方向吧,順着這條路走,這時候最好認出她住的地方了,四周是開着淡粉色的花的樹,很顯眼,你很遠就能看見。”無憂順着老夫人所指的方向看去,隐隐能夠看見一片淡粉色。
2 無憂花開(完結)
他順着路慢慢走去,越走近心卻越靜,他本以為自己的心會很亂,此刻卻是出奇地平靜。他腦海裏閃過那鮮花的曼珠沙華,那爛漫的無憂花,那尊潔白的雕像,流曦離去時的背影,慕言的笑容,那倚門麻木的妓女,醉漢痛苦的哭喊,老夫人那不能釋懷的過去········
人生如白駒過隙,所有的一切在産生也在消逝,所有的癡念不過是一時之妄。
他看到了那一片夏竹花樹,淡粉色的花瓣飄飄灑灑地飛落,美好竟是如此短暫。他伸手握住了一片花瓣,淡淡地嘆了口氣,人生,百代之過客,萬物之逆旅······他擡頭看了看天空,漸漸暗了下來,似乎要下雨了。他想了想,拿出一封早已寫好的信交給門衛。
“小姐姐,剛才門衛送來一封信。”流曦從表妹手裏接過信,心念一動,立刻打開了信:能遇見你,是緣,你去後,我的心亂了,來尋你,是為了續緣還是為了悟道?我不知道,只是想來看看你。六祖有言曰:離世覓菩提,恰如覓兔角。不入世又怎麽能出世,有些事只有迷失了才能了悟吧。
是他!他來了!
“小姐姐,你去哪?連鞋子都沒換上呢?”
流曦拿着信,跑了出去。
無憂看見她向他跑了過來,迎了上去,那一刻他的眼裏只有她。
她撲進了他的懷裏,擡頭看着他:“無憂?我在做夢嗎?”
無憂深深地看着她,俯下了頭吻住了她。
那個吻那麽深,那麽綿長,雨夾雜着花瓣紛亂地下了起來。
無憂擡起了頭,看着倚在他的懷裏的流曦,她似乎還沉醉在那個深深地吻裏。
映眼是,夏竹花樹上,花瓣紛紛落下,像是一場粉色的雪。
他的眼神慢慢地變得淡然,然後輕輕地松開了手。
“無憂?無憂,你怎麽了?”
他淡淡地一笑,後退了一步:“我要走了,我只是來看看你,現在看到你了,心願已了了。緣起即滅緣生已空,今日終于明白了。”他轉身離去,竟走得那麽決然,不再回頭。
“無憂!”她喊了一聲,卻立刻停住了口,“緣起即滅,緣生已空。”那一刻,淚水和着雨水一并流下,她看着他的背影,許久許久。直到再也看不見了。
“小姐姐下雨了,回去吧。”表妹撐着把傘站在她身邊,“姐姐,那個人是誰?”
“嗯?”她回過神來,“一個過客······”
上飛機之前,無憂再次回頭看看這個繁華的城,他知道再也不會來了,那蓮花一樣的城在等他歸去。
緣為冰,我将冰擁在懷裏,冰化了,緣沒了,我信緣,緣信佛,不信我——倉央嘉措
(無憂花開的解讀
我本想着寫一份平靜如水,塵埃不染的情感,想着把佛語放進小說裏來說,讓人能夠明白執着生難,放下則解。有人說這感情來得莫名其妙,我想說,感情來得時候是有預兆有理由的嗎?何況無憂默默地看了流曦十年,心裏早已經印上了她的痕跡,流曦本就是執念很深的人,所以也就感染了無憂純白如畫的心靈,但也不一定是愛,只是一時的迷惘,她驀然離開,他卻早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所以要舍下就必須再次告別。
大家如果看得不明白,可以聯系夏竹花殁待卿歸這篇長篇小說來看,衛天音和孟琉璃失于癡狂,而無憂花開不妨看做二人最後一世,請繼續關注衛天音和孟琉璃的感情走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