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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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雲端的深海
作者:長安夜雨
備注:
黑童話系列——白雪公主
時光的彼岸,雲端的深海
好吧,又要寫這句——雖然是黑童話但是不虐,文案不過湊字之作,可以無視T-T。。。。。。
長安的童話系列
童話系列——銀木星
童話系列——雙子座
童話系列——小人魚
童話系列——白雪公主
童話系列——灰姑娘
《雨歇微涼》、《盛夏白雪》、《不做泡沫》、《時光的城》、《銀木星的夏天》是同一座城市裏的同一群人的故事 只是主角不同 灰姑娘的主角是徐欣瑤、李慕江和蒙政,白雪公主是喬夜雪、葉博良和陳越東,小人魚是熊小樂、李慶江和葉博沛,雙子座的是時夏星、穆城和陸執,銀木星是穆嫣和李易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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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群217509704,歡迎大家來找我玩兒,敲門磚是任一部的小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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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雲端的深海
接到前臺的電話,姜僑安略略地蹙了蹙眉,帶上手邊的黑絲絨錦盒,硬着頭皮走出了辦公室。
貴賓室鋪着厚重的駝色地毯,踩在上面悄無聲息,姜僑安又極少穿高跟,因此一直走到沙發前,楊景涵的目光才從美食雜志上收回,擡起頭沖她客套地微笑:“辛苦了,姜設計師。”
這樣的禮貌與客氣讓姜僑安更加過意不去,接過同事手中的檸檬蘇打水親自遞了過去:“不好意思,楊小姐,讓您久等了。”
“哪裏,是我早到了”楊景涵的唇邊有兩個極小的笑窩,聲線甜膩,因為心情實在好,格外多話,又笑着補充了一句“我男朋友請了半天假陪我,晚上要直接去酒店,大概今天不會再有空,所以提前過來取。”
姜僑安戴上白手套,打開錦盒推到楊景涵的面前:“實在抱歉,工廠那邊沒有完全按照圖紙做,領帶夾和袖扣上的花紋與我的設計稿有些出入,因為您的單子已經是加急,上午才送過來,不夠時間返廠修改,如果您不滿意,我會立刻讓人送回工廠,并不會耽擱太久。”
查看過東西,楊景涵十分生氣,礙于一貫良好的修養卻并沒有大聲吵嚷,只低聲抱怨:“雖然時間緊張,可是我也付了加急費呀,你們這種大牌子,怎麽也會出這樣的問題,以前我一直在劉設計師那裏訂做,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這種事兒,我男朋友的生日就在今天,還有幾個鐘頭生日晚宴就開始了,現在再送去修改,肯定是來不及了的。”
面對客人的不滿,姜僑安唯有再次道歉,高級珠寶的私人定制中,設計師最怕的事情有兩件,客戶沒有主意又多變和工廠不嚴格按照圖紙制作,這位楊小姐是剛剛因為結婚移民而離職的劉設計師的熟客,劉設計師是姜僑安大學時的學姐,到底有些情分,離開前特地向自己的客戶鄭重推薦了她。
她所在的公司面向的客戶群相對高端,幾乎都是有相熟設計師的會員。有錢人總是傾向于大牌,既然大手筆地購入了名貴寶石,自然不吝再付額外的設計費聘請知名設計師,她畢業不過一年,入行時間短,尚未獲得任何有分量的獎項,又剛剛回到這座闊別了四年的城市,沒有人脈也沒有名頭,雖然歷盡千難萬險才得到這間大公司的offer,可如果不靠前輩的提攜,想接到單也實在有些困難。
楊景涵訂下的這套領針、領帶夾、袖扣及皮帶扣,光是選中的三粒大鑽就價值不菲,更何況還特別向姜僑安要了尺寸另找人定做了一只金絲楠木盒,只等這邊的配飾出廠裝進去,重視程度可想而知,所以她此刻的不悅已經比姜僑安預想中的反應溫和了許多。
其實姜僑安比客戶更加重視這一單,她向來要強,事事都要力所能及地做到最好,何況剛剛進入這間公司,成功完成第一單取得信任至關重要。男性配飾的設計比女性的難度更大,既要簡潔不繁瑣,又要獨特不大衆,想出彩自然要下足功夫。
私人定制不同于比賽,成敗與否不是看作品是否出色而是客戶的滿意程度,她熬了幾個通宵才換得楊景涵的大加贊許,沒想到卻因為工廠那邊的問題讓原本的好感瞬間降為了負值——客戶看重的只是結果,并不會分析責任在誰。
楊景涵是個完美主義者,一眼看中的東西一定要得到,輕易不會接受絲毫改變,再退回工廠修改時間不允許,不改又平不了氣,權衡了一刻才不情不願地說:“算了,我還趕時間,東西先拿回去送人,晚些再過來修改。真是的,送出去的禮物再要回來改,這算怎麽回事兒呀!”
姜僑安只得又道了一聲不好意思。
楊景涵從包中取出金絲楠木盒,親手将絲絨錦盒中的袖扣領帶夾一件件地放進去,無奈指甲太長,試了幾次都拈不起領針,恰有電話進來,姜僑安便接手幫忙。
“以前都是我等你,整整一個下午都等過,好不容易換你等一回我,一刻鐘都不到你就不耐煩”她的聲音簡直釀得出蜜,撒着嬌開玩笑“禁停區算什麽理由,真被開了罰單大不了算在我的賬上。”
放下電話,楊景涵之前的不快一掃而空,笑着贊嘆褪下手套的姜僑安:“哇,你的手可真漂亮。”
姜僑安微微一笑,并沒有接話,不由地羨慕起她,年輕真好,大概只有二十歲出頭的女孩才會被男朋友的一個不足三十秒的電話哄到立刻眉開眼笑。
她将木盒遞給楊景涵,正要起身送客,瞥見盒蓋右下角刻着的姓名縮寫,不由地怔了怔。
“姜設計師?”
姜僑安自覺失态,立刻松了手:“盒子上的縮寫怎麽和配飾上的不一樣?”
“盒子上的是我男朋友的名字,配飾上的是他的姓加我的名,我想讓他把我的名字一直佩戴在身上,有什麽問題麽?”
“我還以為是我搞錯了縮寫,沒什麽。”姜僑安嘲笑了一下自己的無聊,這座城市這麽大,相同的生日和姓名縮寫大概不過是巧合。
“你怎麽進來啦”楊景涵撅了撅嘴,目光穿過姜僑安“人家想等到十二點的時候再給你個驚喜的,現在盒子還沒來得及收。”
“你不是說進來是要找朋友嗎?什麽驚不驚喜,要不是你背着我請了一大堆人,生日都懶得過。”
姜僑安回頭看去,楊景涵的男朋友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進來,正立在貴賓室的門前笑着看女朋友撒嬌,笑容裏滿滿都是寵溺,許是感到姜僑安在注視自己,便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禮節性地輕扯了下嘴角,就當是打了招呼,饒是姜僑安向來喜怒不形于色,也一時沒能反應過來,隔了數秒才終于移開眼。
“三十歲是整生日,不過怎麽行,既然驚喜沒了,你幹脆現在就把我的禮物戴在身上”楊景涵步履輕快地跑了過去,拖起男朋友的手将他拽了過來,為兩人介紹對方“這是姜設計師,這是我的男朋友時墨馳。”
看向姜僑安時,時墨馳早已收起了眼中的寵溺,神色悠然地道了句:“別來無恙,姜小姐。”
姜僑安并沒答話,只莞爾一笑地轉向楊景涵:“楊小姐,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不打擾了。”
“什麽叫別來無恙,你們之前認識嗎?”楊景涵滿臉的好奇,自然拉住姜僑安不許她走。
時墨馳似笑非笑,同樣等待姜僑安的回答。
姜僑安頓了頓才說:“大學時的校友。”
“大學時的?”楊景涵興致更濃,撇了一眼時墨馳“那你見過他以前的女朋友麽,那個壞女人漂亮嗎?”
“隔了太久,不記得了。”這一次她答得毫不猶豫。
姜僑安的臉上仍帶着三分疏離的職業化微笑,一旁的時墨馳卻微微色變,稍稍不耐煩地問十分失望的楊景涵:“鬧夠了沒有?”
楊景涵顯然不怕他發脾氣,嬌嗔着哼了一聲,慢悠悠地打開金絲楠木盒:“什麽呀,換上再走。我存了整整一個學年的錢全部都用來給你買禮物了,伱感不感動?”
時墨馳不知在想什麽,不動亦不語,楊景涵卻絲毫不在意這突如其來的冷遇,只不過她從來都是衣來伸手,哪裏幫人戴過領針袖扣,笨手笨腳地試了幾下,就向立在一旁的姜僑安求助。
姜僑安猶豫了一下,公事公辦地重新戴好手套,接過楊景涵手裏的東西依次将領針、領帶夾、皮帶扣和袖扣換好,觸到時墨馳的袖口,她的手微微一抖,忍不住擡起頭看了他一眼,舊袖扣随之滾落到了地上。
姜僑安的個子高,離得又這樣近,踩着平跟頭頂的碎發也觸得到他的鼻尖,久違而熟悉的清甜讓時墨馳失神了數秒,對上姜僑安的目光,心髒猛地一跳,偏偏旁邊的楊景涵還在喋喋不休。
“可惜成品和原來的設計圖不太一樣,原來的要好看的多呢!晚點把原圖給你看,喜歡的話再拿來改。”
時墨馳似是沒有聽到,直到楊景涵又問了一遍才說:“不用,這個就很好。”
“那我們快點走吧,時間還早,趕得及去博雅哪裏喝下午茶呢!”楊景涵将換下來的舊領針之類的一起胡亂塞到袋子裏,拉上時墨馳就走。
舊袖扣只剩了一粒,另一粒早已不知滾到了哪裏,見姜僑安彎腰欲找,時墨馳毫不在意地說:“丢了就丢了,本來就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姜僑安垂下眼簾掩住情緒,照例送客人出去,拉開玻璃門,冷風呼得一聲灌了進來,她只貼身穿着西服和絲襪,忍不住縮了縮肩,在永遠保持20攝氏度的室內呆了太久,竟一時忘了眼下已然是初冬。
她沒有立即回樓上的辦公室,而是快步走到了貴賓室,半跪在地毯上一寸寸地找,好一會兒才終于在沙發的背面尋到那粒舊袖扣,隔了六年的時光,18k金又最容易泛黃,保管的再得當,表面也早已不再光亮,這是她大學三年級期末考試的作品,也是她設計的第一對袖扣,那樣滿心歡喜地送了出去,卻從沒料到會以這種方式再次回到自己的手中。
姜僑安想,真是人生何處不諷刺。
作者有話要說:大麽加熊抱!雖然沒有十萬的存稿,淚流滿面的說,我又回來了,再不開文都對不起火鍋姑娘做的五個封面,愛乃們。。。
開文日更三天,然後開始隔日更,每天早晨九點更新,那個那個,打着滾要留言要收藏。。。
☆、2雲端的深海
前臺的小姑娘過來收拾,見姜僑安半跪着坐在地毯上發呆,便好奇地走了過來:“姜設計師,您掉了東西?找到沒有。”
姜僑安立即起身:“已經找到了。”
“剛剛來的那位時先生的母親原來就是咱們公司的首席設計師楊瑞琪,你是念珠寶設計的,楊瑞琪的名字總該聽說過吧?幾個月前她才因為丈夫身體不好離職,楊小姐是她的侄女。”有女人的地方永遠都不會缺少的就是八卦。
姜僑安的性子冷淡,從不喜歡議論這些,聽到這一句卻似是來了興趣:“那楊小姐不就是時先生的表妹?她怎麽說他們是男女朋友。”
“楊設計師是時先生的繼母,并沒有血緣關系,不過兩人的感情比親母子還好,時先生以前時常過來接媽媽下班,楊設計師為了他也沒有要孩子,時先生年輕有為又高大英俊,穩重優秀的男人本來就少,潔身自好不亂交女朋友的又大多喜歡男人,他這樣的簡直就是稀有,往年的年會他陪楊設計師過來,咱們公司好多女孩都想盡了法子要接近他呢。”
她忽而壓低了聲音:“坐你隔壁的Mina前兩年沒嫁人的時候追他追的緊,連楊設計師都下足了功夫讨好,天天變着花樣的做點心煲湯,最後楊設計師都感動了,時先生也沒怎麽搭理她,他一直沒有女朋友,我們還在私下猜他是不是愛男人呢!原來是在等小表妹長大,楊小姐長的甜美可愛,待人又特別好,男人最喜歡這種會撒嬌的。”
前臺的小姑娘還欲說,姜僑安卻不想再聽,尋了個借口就先回了辦公室。下午并不忙,但向來細致的她竟反常地接連出錯,直到下班時接到穆嫣的電話才想起,忘了提前問她晚上想吃什麽。
“你晚上不用做飯啦,我們出去吃。”
“還是不要出去吃了,你肚子裏面有寶寶,外頭的東西味精多,你想吃什麽,一起買了回去做,下次你千萬別自己亂跑,這個時間街上人多,萬一被碰着了,李易江那個脾氣,我可擔待不了。”
“提他幹什麽,他管不着”穆嫣哼了一聲,突然神神秘秘地說“我已經在你公司的樓下了,你的車不用開了,明天早上有人送你。”
姜僑安雖然奇怪,卻放心不下她一個孕婦獨自等在人潮擁擠的鬧市區,沒有多問,連西服都未換下,只披上羊絨大衣便匆匆走了出去。
見到立在穆嫣身側的高個男人,姜僑安不由地一怔,淺笑着說:“穆因?你好。”
穆因溫和地一笑,替她們開了車門,自己繞到駕駛室開車。
“你一共就見過我三哥兩三面吧,又是十多年前的事兒,沒想到還能一下子就認得出”穆嫣轉而對穆因說“去吃火鍋吧,燙燙的辣辣的那種,僑安喜歡。”
姜僑安趕緊制止:“你是孕婦,又油又沒營養味精多的東西要少吃。”
穆嫣扁了扁嘴:“這個語氣好像李易江。”
“你懷着孕不回家,也不理李易江,他一天恨不得給我打十個電話,從你幾點起幾點睡一直問到每天吃了什麽吃幾頓,今天上午還特別交代過讓我看着你別吃火鍋幹鍋這樣味精多的東西。你三哥這次是來接你回去的?”想到這個,姜僑安立刻生出了種即将重見天日的幸福感——她實在不想再接到李易江的電話。
“他還好意思偷偷給你打電話”穆嫣沒想到隔了一千多公裏,李易江還有策反閨蜜的能力,十分不滿“他不讓吃的我偏要吃,咱們今天就吃火鍋。”
穆因的性子溫和,寵起妹妹毫無原則,聽了姜僑安的話先是反對,架不住穆嫣生氣,最後還是聽了她的意見,将車開到了火鍋店。
姜僑安怕再被李易江念,只好提議:“我們買了材料回家吃吧,冰箱裏有豬蹄,可以炖了做湯底。”
懷孕的人的口味往往會和以前相反,穆嫣過去從來不碰豬蹄之類的食物,最近卻出奇地想吃,她并非任性不顧寶寶,只是在和丈夫怄氣才殃及池魚,想了想便立刻點了頭。
炖豬蹄自然要費上一段時間,等待的間隙姜僑安呆在廚房收拾水果和蔬菜,穆嫣擠進來幫忙,姜僑安看了一眼正耐心地給妹妹剝山核桃的穆因,笑着對穆嫣說:“知道為什麽隔了那麽多年我還能一下子就認出你三哥嗎?因為李易江不可能允許除了你哥哥之外的男人接近你,而你的三個堂哥中,也就只有穆因肯放下手裏的工作,千裏迢迢地趕來,代替李易江接你回去。”
“我三哥過來不是接我回去,是轉業到了這兒”穆嫣正愁不知道怎麽開口,趁勢說“我租給你的這套房子就是因為他要調到這兒,我爺爺給他買的。”
“……你不說這是你的房子嗎。”
“我哥哥的不就是我的”穆嫣永遠理直氣壯“反正有兩間卧室,一個人住太浪費,我跟我哥哥說過了,你放心住着,房租水電費他都不跟你收的。”
“……我和你哥哥不熟,性別不同不方便,現在合适的房子不好找,我還得住一個星期,之後就搬出去。”
除了不方便,姜僑安堅持要搬走也是因為實在太了解穆嫣的性子,誰都不喜歡家裏住進陌生人,穆因會同意,十有八/九/是被妹妹逼的。
穆嫣一聽立刻就急了,抱着姜僑安的胳膊耍賴:“你怎麽能這樣,你要是搬走,我就再也不理你,我肚子疼,肯定是被你氣的。”
姜僑安忽而覺得可疑,便問:“你先是說這房子是你的把我騙進來,現在又不準我搬走,該不是在打什麽傻主意吧?”
穆嫣果然哈哈笑地立刻承認:“哎呦,我這樣還不是為了你們好,你已經27周歲了還不找男朋友,我是替你着急好不好,我只比你大一個月,肚子裏都有第二個寶寶了,嫌27歲結婚早的話,先找個喜歡的男人戀愛也好呀!我哥哥更可笑,見不得周婉怡和陳越東結婚,幹脆躲到這兒來了。其實我三哥多好,穆城穆唯再加上李易江,全都比不上他好,誰和他在一起都會幸福一輩子的,你和他相處一下試試看,實在沒感覺就當對方是可以在異地互相照顧的朋友呗!反正他的工作經常出差,有一半的時間都不在。”
不過是玩笑的語氣,卻一直觸到姜僑安的心底,二十七八歲是個太尴尬的年紀,單身的同齡女友們常常向她抱怨父母如何不開通地催促,明明計劃着享受自由到三十歲再考慮婚姻,卻拗不過父母的唠叨,浪費珍貴的周末去敷衍相親對象。可是她們卻全都不知道,能被人唠叨也是件太幸福的事,在她的身邊,不斷規勸要趁早考慮終身大事的,唯有一起長大的穆嫣。
見姜僑安默不作聲,穆嫣以為她并不反對,變本加厲地誇起自己哥哥如何如何好,穆因進來送剝好的山核桃,聽到只言片語,只好在妹妹身後朝姜僑安抱歉地笑了笑。
湯底剛做好,三個人還沒坐下,門鈴就響了,穆因看了眼正興致勃勃地往鍋裏扔豆腐果和裏脊片的穆嫣,又轉向一旁的姜僑安,眼神還沒遞過去,就見到她用嘴型無聲地問“李易江?”,他怔了一下,略微點了點頭,示意她安撫穆嫣,起身去開門。
看到李易江,穆嫣立刻變了臉,抄起墊在椅背上的抱枕往他身上一砸,回頭瞪了哥哥一眼,就轉身回到卧室鎖上了門。
李易江連開了十幾個鐘頭的車,自然疲憊,匆匆向穆因與姜僑安打過招呼後,卻一刻不敢怠慢地邊敲門邊賠着笑求饒。
這間公寓穆因之前只來過一次,因此并不清楚卧室的備用鑰匙放在哪裏,正要問姜僑安,她就已經遞到了李易江的手裏,給他做了個手勢,回身去了離卧室最遠的露臺——房子小不隔音,李易江又最要面子,他們留在客廳自然不方便他低聲下氣。
穆因也正有此意,便跟了過去:“這兒我不是天天回來,你安心住。”
“我是第幾個?穆嫣的閨蜜裏,除了有主的,你大約已經被她逼着見全了吧。”
她臉上的笑意淺淺,穆因卻看得一怔,随即暗嘆姜僑安的确聰明,難怪熟識的人中除了周婉怡,不止一個用“聞弦歌知雅意”來形容她,不過雲淡風輕的一句,穆嫣營造出的尴尬氛圍便頃刻散盡。
他只好無奈地笑笑:“我妹妹在家裏從小就說一不二,又最愛撿我欺負,只好陽奉陰違。”
姜僑安本想說“穆嫣也是好意”,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人人都懂的道理,何必多嘴,況且她也不願意觸及旁人的隐私。
穆因算是健談的人,可姜僑安的性子冷淡,兩人又只照過幾面,話題自然不多,不過有一搭沒一搭地随意聊聊,卻既沒有沒話找話的尴尬,又不覺得無聊,十分自然舒适,因此使盡了渾身解數才終于勸得美人歸的李易江帶着妻子來告別時,兩人皆以為李易江此行實在算是速戰速決,待看到鐘上的時間,才着實吓了一跳。
數日前穆嫣來時行李裝滿了一整箱,走時卻只帶了個手包,穆因和姜僑安挽留不住下樓相送,直至李易江的車開遠了才一同回身上樓。
不遠處的銀色加長車裏,恰好見到這一幕的時墨馳表情微滞,身側的楊景涵尚自沉浸在剛剛結束的晚宴的興奮裏,她的雀躍他恍若未聞,只憶起很多年前的那晚,他從自修室回來,路過女生宿舍,聽到有人叫“姜僑安”,因為不止一次聽到班裏的男生們提起這個名字,便下意識側臉去看,許是在走神,她并沒有回頭,不過是道瘦而高挑的背影,并不像傳聞中的那樣驚豔,惟有頸子格外優美細長,濃重的夜色中,有一股難掩的玲珑剔透,令他至今印象深刻。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特別鳴謝火鍋姑娘的五個封面和兩個專欄圖,這一章大家一起吃火鍋~(≧▽≦)/~。。。。。。
這一本沒有女配,楊景涵素個挺好的小丫頭,她和時墨馳的關系非常單純。。。
哇咔咔,大家猜猜為什麽穆嫣會離家出走,這一段素還木有寫的銀木星的番外之一(真的會寫的TAT,真的),大家還記得周婉怡不,下一章會寫到穆因為什麽中了邪一樣的非得追她,他會很快清醒過來噠。。。
☆、3雲端的深海
“喂,時墨馳!你想什麽呢,都不理我的。”楊景涵終于發現他的心不在焉,停止了話題,撅嘴抱怨。
“我的名字也是你随便叫的?沒大沒小。”語氣像是責備,嘴角卻彎了起來,對小了自己近十歲的表妹,脾氣不算好的時墨馳總是格外寬容。
“什麽表妹,我們又沒有血緣的,我才不叫你哥哥,我跟姨媽姨夫說要當你的女朋友,他們也同意的!”
他眼底的笑意頓時斂去了七分:“全世界都同意,我不同意也沒用。”
楊景涵的執着讓時墨馳實在哭笑不得,若是別的女人,以他的性格連一句廢話都不會多說,可她是妹妹,重話說不得,接連拒絕無用後便只有躲。
早幾年聽到她嚷嚷着要做他的女朋友,時墨馳只當楊景涵是小孩子心性,并不以為意,以為待她念了大學,注意力自然就會轉移到學校裏的男生身上去,沒想到她竟然越大越起勁,為了和自己離得近,高考前拼了命地複習,放棄更合适的學校,将所有的志願都填到了他所在的這座城市。他這才漸漸警惕,從旁敲側擊到直接明說他們之間的完全不可能,可是楊景涵卻一直堅持,不肯放棄。
“你總有一天會同意的!你現在又沒有結婚對象,我喜歡你有什麽錯,我到處說你是我男朋友,是怕你被別的女人惦記上”楊景涵想起了什麽,得意地挽住時墨馳“而且我們也有一點點的進展了呀,下午我跟姜小姐介紹你時,你第一次沒有說那句‘她開玩笑的,我是她表哥’,這就是默認了對不對!”
這段話不知觸動了時墨馳的那根神經,他忽而抽出胳膊,眉頭微皺地拿出準備好的支票:“你還是學生,不要用父母的錢送太貴重的禮物,還有,之前已經說了很多次的話我不想再重複,你是我妹妹,是我眼裏的小孩子,永遠都是,我有責任讓着你寵着你,更有責任管教你,今晚我回爸媽家住,公寓的鑰匙明天一早你放在餐桌上,在你徹底想清楚前,我們不用再見面了。”
楊景涵一時不明白,腫怔了片刻才瞪大了眼睛問:“哥哥你為什麽突然那麽兇?”
時墨馳又覺得心軟,他一直把楊瑞琪當做親生母親,自小也就将楊景涵和另兩個正經的妹妹一般看待,三個妹妹裏就數她年紀最小又愛粘他,因此一直以來并不忍心太過強硬的拒絕,可是他也明白,拖泥帶水對她來說只會更加不好,與其繼續能躲就躲,不如一次就徹底讓她死心,便沒有答話,徑直下車替她打開了門。
楊景涵的眼睛裏已經蓄滿了淚,邊竭力不讓自己更加狼狽地哭出來邊不甘地大聲沖他喊:“我那麽喜歡你,一直一直很努力,可你不止不喜歡我,現在還對我兇,我爸爸媽媽都沒對我兇過的,你以為我是喜歡熱鬧才非要幫你過生日?還不是因為你總找理由躲着我,我見不到你才搬了那麽一大堆人出來!這一點都不公平,我以後再也不要喜歡你了!”
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粘着時墨馳到了他的公寓,想發生點什麽拉近彼此的距離,最後卻事與願違,這樣的落差,自然比過去碰軟釘子時更加讓人灰心喪氣。楊景涵從未受過委屈,見話已說至此時墨馳仍是沉默不語,直接把之前搶來的公寓鑰匙往他的身上一擲,轉身跑了出去。
時墨馳突然覺得身心俱疲,靠在車上低頭燃了一根煙,其實他十分厭惡煙熏火燎的氣味,直到現在也沒能習慣,大學時為了躲避男宿似乎永遠散不盡的煙臭,更是沒有住過一天的校。這些年卻一直離不開煙草,只因實在找不出第二種東西來平複他想到那個名字時的煩躁。
将打火機放入褲子口袋時他又避無可避地觸到了那枚僅剩的袖扣,暗嘲幾個鐘頭前面對姜僑安的那個自己實在是此地無銀得太可笑,無關緊要的東西又怎麽會一戴六年?
時墨馳忽而感到絕望,因為終于認清,即使時過境遷,即使年過三十,對着這個人,自己也永遠幼稚易躁。
枉他一向自诩驕傲。
*********
終于可以挪動的時候,姜僑安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不過淩晨三點一刻,還有兩個鐘頭才會天亮。
最近一年,她幾乎每個月都會夢魇一到兩次,意識醒着身體卻醒不過來——十分清楚地感覺到有一雙手在扼着自己的喉嚨撕扯自己的身體,只是絲毫都叫不出也動彈不了,其實叫得出又能怎麽樣?整棟公寓不過只住着她一個。
即使已經經歷了很多次,即使醫生告訴她這是在精神壓力過大疲勞過度、神志已經清醒肌肉神經還未醒時才會出現的現象,與鬼怪之說毫無關系,每每醒來她卻仍舊感到恐懼,仍舊會縮在被子裏幾乎一秒一秒地熬到天亮。
驚醒後姜僑安總是口幹舌燥,卻因為懼怕外室的黑暗生生忍到天亮,她鎮定了片刻,側身去開床頭的壁燈時意外看到一絲暖光從卧室的門縫瀉入,怔了怔才記起穆因也住進了這間公寓。
有旁人在自然不用再害怕,姜僑安立刻披上睡衣的外袍去廚房喝水,離開前又從櫥櫃裏拿了半瓶白蘭地和一瓶汽水。
回卧室時途徑客廳,正窩在沙發看電影的穆因摘下耳機問:“我吵到你了?”
“沒有,怎麽還沒睡?”
“我認床,翻來覆去太難受,不如起來” 他笑起來十分溫暖,瞥到姜僑安手裏的瓶子便好心提醒“摻汽水進去容易入口,也更容易醉。”
“不會,我只喝一杯助眠”她本想回房,卻鬼使神差地問了句“要不要來一杯?”
見穆因點頭說好,姜僑安又去找了兩個杯子,親手幫他倒酒,她的手指非常漂亮,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齊,塗着很亮的大紅甲油,絲質睡衣亦是大紅的,只是這樣熱鬧的顏色,卻反被她穿出了涼薄的意蘊。
“本來我準備盡快另找間公寓搬出去,可是剛剛去網上看了看,位置大小價錢都合适的公寓一時不太容易找,搬家也有點麻煩……如果你不介意……”直到現在姜僑安才發覺,屋子裏有另一個人的氣息可以令自己安心不少,因此她開始考慮繼續住下去。
沒等她講完穆因便說:“當然不介意,我同意你住并不是被穆嫣逼的。”
姜僑安松了一口氣:“明天我拟個合同,先把半年的租金給你,我知道穆家的三少爺肯定不會在乎這點錢,可你要是不收,無論如何我都過意不去。”
“我收你的錢一定會被穆嫣罵死,我既不會家務也不想請不認識的家政,還要感謝你幫我打理屋子。”
姜僑安覺得在言語上推來推去實在沒意思,便停住了這個話題,舉了舉杯:“相處愉快,晚餐回來吃的話提前告訴我,做你愛吃的菜。”
穆因也沒推讓,只笑着說好,兩人各懷心事,沉默地喝完了半瓶,姜僑安正要起身回房,又聽到他說:“來這兒前戰友送了幾瓶不錯的酒,還沒開封,一起試試?”
姜僑安極少喝白酒,看過瓶身的度數更是不肯:“你們在部隊呆過的人個個都能喝,我可不行。”
穆因去廚房換過小杯,只給她斟了一半:“嘗嘗看,這個不辣的。”
她抿了一小口,擡起頭沖他嫣然一笑:“還真是不怎麽辣呢。”
姜僑安并不經常笑,穆因看得一怔。
她漂亮得很雅致,眼睛不大形狀卻特別美,精致小巧的瓜子臉上配着非常高挺的鼻子,沉默的時候蒼白纖細得像株陰生植物,一笑,嘴角就勾出一個十分妩媚優雅的弧度,乍一看并不算非常非常美,卻有種很耐看的韻味。
回過神來時,穆因才發覺自己的目光有些放肆,給她倒滿了一杯後稍稍尴尬地轉移了話題:“聽我妹妹說你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