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敵敵畏
這一群運送家禽的送貨小哥最後統統被寧墨燃留了下來, 理由:蓋雞舍!
“不好意思啊,我之前準備的雞舍完全不夠用。”荀音給他們一人發了一份便當, 歉意道。
開着機甲轟隆隆飛到山上砍樹, 又轟隆隆飛回來搭棚子的小哥們捧着便當盒,幸福地呼嚕嚕道:“沒關系沒關系,下次有這樣的工作請務必聯系我們!”
荀音:“……應該沒有了吧?”
他下次養豬之前會打聽好豬的尺寸的啦!
新雞棚搭在房子後面的那座山上,以免讓雞鴨鵝踩壞莊稼, 下山的路上荀音把小美放了出來。
小美:“砰!”
再次落地成桶。
可惜曼巴蛇就算變化成星獸的體型還是比這群雞鴨鵝看着小, 只能一只一只把它們卷起來扔回去, 雖然不用擔心它偷雞吃, 但……
荀音憐愛地摸摸蛇頭,道:“先辛苦辛苦, 以後我找條狗來分擔你的工作。”
小美:“嘶嘶!”
臨走前荀音把這群雞鴨鵝挨個打了一頓, 确認它們乖乖的,這才下了山。
他手裏拿着一根鵝毛扇風,心想:這群家禽怎麽有點禿?
當然是因為寧墨燃昨晚已經把它們打過一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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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時間在彈琴種田直播,養雞養鴨養鵝中轉瞬即逝。
很快,到了荀音和羅睿羽約好的,将兩人的直播間合并的日子。
“準備好了麽?”
一大早,寧墨燃就以管理員的身份向系統提交了合并申請。
“好像沒什麽需要準備的……”荀音用絲帕擦了一遍箜篌, 坐在琴凳上看羅睿羽的直播間。
他比荀音要勤奮得多,荀音每天只直播六小時, 而羅睿羽則直播12小時以上。
都說努力的人運氣不會太差,他的直播間裏目前已經積累了超過800萬粉絲。
800萬!
這些粉絲正在為他鼓氣:
【中央藝術學院第一支援小隊報道!】
【師兄加油!】
【師兄,我找人打聽過全息頭盔的銷售量, 聽說全中央星只發售了五百八十萬個,聯邦總共十四個星系, 算下來接近十分之一的人都是你直播間的粉絲,你一定會贏的!】
【羅師兄,我找了隔壁中央綜合大學的同學支持你,可惜他們老師今天不知有什麽事情留了堂,應該等會兒就到了,有幾千個人!】
看得直播間裏其他粉絲既是羨慕不已又是心底暗爽:
【不愧是央藝之光,音樂王子,把牌面打在天花板上!】
【央大和央藝組成的粉絲團,這恐怕是有史以來含金量最高的粉絲團了吧?】
【一群天之驕子給我搖旗吶喊,喝彩助威,我做夢都不敢想這種事。】
【要不怎麽羅公子是藝術家我們只是普通人呢?階級就不一樣!】
羅睿羽彬彬有禮地說謝謝,微笑着提醒粉絲們:“這次挑戰只是為了替我父親正名,就算対方輸了,也請不要太過為難他,畢竟他還是個孩子。”
【哪有二十多歲的孩子,師兄你就是太善良了!】
【対対,他蓄意污蔑羅大師和羅公子,就是壞!】
【就算你是我偶像也別勸我!看我待會兒噴不死他!】
羅睿羽無奈地搖搖頭,說不過這群維護自己的粉絲,只好擱下了這個話題。
“好了嗎?”荀音懶得再看下去。
他撸了撸袖子。
寧墨燃用餘光看到,輕咳一聲:“直播間不允許打人。”
“我不打他,我就散散熱!”
“……哦。”寧墨燃遺憾地收回了“想打我陪你回海藍星打”的話。
這時,直播間主頁的箜篌旋轉,逐漸化作一顆星子,撞破下方沉寂的星海,向極遙遠的地方,另一顆明亮的星星飛去。
兩顆星星互相環繞了一圈确認,而後逐漸融合,瑩瑩的光暈彙合到一起,兩個直播間的粉絲也彙合在一起。
等到強光漸漸消散,兩位主播還沒來得及重新登錄,兩邊的粉絲們先打量了一下対方——
一邊,800萬人!
另一邊,一億8000萬人。
“什麽?!”
再看一遍,還是一億8000萬,難怪直播間合并的用時這麽長!
羅睿羽特意選在了《生存挑戰》的錄制期間進行這場直播挑戰,還邀請了一同參加節目的三名嘉賓,他們全都答應了,就連一向和他不対付的白帆也不例外。
發出驚呼的正是向來讨好羅睿羽的小花曼潞,她摘下頭盔,臉上還殘餘着驚魂未定的惶惑,連珠炮一樣噼裏啪啦道:“羅老師,你要小心,荀音那邊有将近兩個億的粉絲!”
這個懸殊的対比令羅睿羽心中咯噔了一下,顧及節目攝像頭正在拍攝,他沒說什麽,但曼潞卻代替他說出了心裏話:“怎麽可能?荀音一定用了什麽手段,他是不是買水軍了?”
羅睿羽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他溫和道:“沒關系的。既然是比試音樂,最後當然要以音樂的水平來輪勝負,我相信觀衆們是有自己的判斷的。”
曼潞依舊氣鼓鼓的,依照自己“單純直率”的人設,把全息頭盔往旁邊一扔,道:“我沒有羅老師你這麽好的涵養,就看不慣有人弄虛作假,我先休息一會兒,等投票的時候再上線,麻煩通知我——”
這句是対一旁的工作人員說的。
“好、好。”工作人員連聲答應。
沒有人注意到,曼潞将頭盔随手一撇的地方,正是裝有曼巴蛇的拘束籠上方。
它嘶嘶地游走着,用仇恨的目光注視在場所有人,突然昂起身子時腦袋向上一頂,不知怎麽觸發了頭盔的精神力驗證程序。
【檢測到精神力,是否登錄全息直播?】
【嘶嘶。】
頭盔跳轉到了曼潞退出前的登錄界面,也正是荀音和羅睿羽進行比試的直播間。
直播間內。
兩位主播登錄還需要一段時間,直播間內的一億八千八百萬粉絲不知是從哪一個開始,率先飙起了垃圾話。
【花瓶!】
【靠臉!】
【沒文化!】
【自取其辱!】
“哦……”荀音的粉絲們只是昨晚被通知主播接受了一名同行的挑戰,現在才後知後覺地了解到這次挑戰的詳情。
【原來是聯邦新秀音樂家、大師之子、音樂王子、名校優等生対大言不慚臉大如盆恃靓行兇小學學歷的廢物花瓶的挑戰啊!】
【明白了!我們的主播老師一定是音樂王子!】
【難怪主播老師不願意露臉,他這是想要告訴我們,容貌不能代表一切,心靈美才是真的美!有才華的人不會被顏值打倒!】
【嗚嗚嗚被主播老師的用心良苦感動到了,就算花瓶再美,我対主播老師的愛也不會動搖!】
被彈幕這麽一說,荀音這邊的粉絲紛紛認同,他們也開始罵起了萬惡的花瓶,罵得還比另一邊更兇、更情真意切。
叫你欺負我們主播老師,長得好看了不起啊?就罵!
甚至有文化素養比較高的粉絲開始當場賦詩——
【君莫舞,君不見,玉環飛燕皆塵土!】
対面的粉絲:【…………】
驚呆了。
【聽說花瓶的黑粉多,名不虛傳。】
都追到直播間裏啦!
在這種亂糟糟敵友莫辨的情況下,直播間一側亮了起來,流動的線條勾勒出輪廓,羅睿羽帶着他那把“七彩大撲棱蛾子彈棉花機”,出現在現場。
対花瓶的罵聲停了一瞬,他的粉絲自然是歡欣鼓舞,扔出無數的玫瑰花雨。
另一邊就——
【呃……】
【原諒我們邊緣星人沒見識,現在聯邦那邊的大花瓶,就這水準?】
客觀來說羅睿羽長得不醜,有鼻子有眼,但一定要說他是個傾國傾城恃靓行兇的大花瓶,那就——
【快別侮辱花瓶了,花瓶不要臉的啊?】
總之他們在全息直播內繞着羅睿羽轉來轉去打量了大半天,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什麽花瓶?他一定是請水軍了啦!就硬吹!】
不得不說,雖然推理的過程有點歪,但這個結論倒是完全正确。
很快,粉絲們沒空再關注【這樣一張臉花了多少錢才捧成花瓶】這個問題,因為他們敬愛的主播老師也上線啦!
依舊是熟悉的馬賽克覆蓋全身,沒有像羅睿羽一樣修眉塗臉抹發膠,一身貴到離譜的高定西裝。
但……
一個粉絲問:
【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怎麽覺得主播老師比花瓶要好看?】
【……】
【+1】
【正常。】來自中央綜合大學的教授展示了一下從主播那裏學到的打油詩:【這就叫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裏出西施!】
【老師加油!】
荀音在一片加油聲中睜開眼,四處看了看——
罵花瓶的彈幕有點多了吧?羅睿羽的粉絲戰鬥力這麽強的嗎?
不過他不怕!他可是能和七米高的鵝嘴帝王龍対啄的猛男!
這次挑戰前前後後經歷一個月,的确拖得夠久,也難怪粉絲情緒激動。現在頭盔賣掉,錢拿到手,羅睿羽已經沒有更多用處了,荀音伸手一撥琴弦,道:“一曲定勝負?”
是荀音!
是他!
雖然來人全身都籠罩在馬賽克之內,但一出聲,羅睿羽便篤定無疑,他的瞳孔微微向內收縮了一下。
羅睿羽一擡手,止住粉絲們要求荀音正臉示人的議論,在他看來,那張勾人的臉藏在馬賽克裏比露出來更好。
“如你所願。”他輕輕一側身,露出了五顏六色的“七彩大撲棱蛾子彈棉花機”,道:“此乃‘鳳首箜篌’,是由我父親親手複原的古銀河系樂器,當世僅存兩架,我這架名為‘鳳吟’,由知名書法家題字。”
【你再說一遍,這樂器是什麽?】突然湧上的彈幕鋪天蓋地,覆蓋了視線。
羅睿羽有些驚訝,但還是道:“鳳首箜篌,鳳吟!”
【…………】
【放屁!】
第一個沒忍住的是一向很有涵養的教授,他一輩子投身古銀河系文化研究領域,在他心目中的古銀河系是風雅的、隽永的、舉世無雙的。
要是之前沒見過真正的鳳首箜篌還好,見過高貴典雅的實物,再來看這架拙劣的仿制品……
教授顧不上思索羅睿羽剛才的話裏有哪點不対,揪着所謂的“鳳首箜篌”就是一陣狂批:
【粗鄙、淺薄、媚俗!東施效颦!醜而不自知!】
他因為剛剛罵花瓶罵得有文化,在直播間內被不少人關注,羅睿羽的粉絲紛紛将其引為知己,結果一眨眼,這位“知己”就反手一刀。
羅睿羽那邊的人被捅懵了。
——不是你怎麽還無差別攻擊呢?
教授罵得不解氣,還要再拽兩句文,卻見他深深尊敬的主播老師一擡手。
【哼!】
等到了課堂上再罵!
荀音展示出自己的鳳首箜篌,他尚未給箜篌起名字,但羅睿羽剛剛自報了家門,如果他不回應,難免在氣勢上低了一層。
荀音是這種會低頭的人麽?不是的!
他淡定道:“我這架箜篌,也是由名匠親手打造,用料不凡。至于它的名字嘛……”
他以指為刀,在鳳首下方的留白處刻下【敵敵畏】三個筆走龍蛇的字。
原本想叫【殺蟲】的,剛好和羅睿羽的【鳳吟】対上,但這個名字萬一被蘇荇知道……
荀音想想,還是算了吧。蘇先生她不容易。
【敵、敵、畏。】
教授咀嚼着這三個字,感覺一股殺氣劈面而來,而這字跡恰用刀筆刻就,每個轉折間都鋒利無比,十死無生,用筆既險且峻,令人猛然轉醒,驚出一頭冷汗。
閉目內視,仿佛連精神力上都出現了一排極鋒利的刀口。
【好字!】
他忍不住私下@自己邀請來的書法家老友:【老李,你看這字……】
【大師!絕対是書法大師!】老友比他更加激動:【敵敵畏、敵敵畏,字好,含義更好!】
雖說這充滿殺氣的字和輕靈典雅的樂器放在一起有些不搭,但由于演奏者正是題字者的原因,就連這最後一絲不和諧也可以忽略。
書法家誠心誠意地感謝道:【多虧了你老友,否則我險些被師弟邀請去為某位藝協會員家的公子捧場。】
一位藝術家公子的小打小鬧而已,怎能比得上親眼觀看一位書法大師題字?
書法家甚至覺得困擾自己多年的境界在觀摩題字的過程中有所松動,他不免対于之後的演奏更加期待起來。
【古人都說詩、書、琴、畫一通俱通,能将這四者信手拈來的才是真名士。我自愧才具淺薄,在“書”之一道上就已經耗盡畢生精力,還沒見過能四樣兼通的天才,不知這位主播老師又能給我帶來怎樣的驚喜?】
【不論如何,今天觀看這場直播絕対是物超所值,想來那些應師弟的邀去給藝術家公子捧場的老友們,聽到我這番經歷會後悔不疊吧?】
書法家怡然自得地笑了起來。
可惜直播間目前的在線人數太多,他沒法一一查看,否則便會發現,那些“去給藝術家公子捧場的老友”,其實正在自己身邊。
把這群人邀請來的宋老師額頭微汗,表情略有些尴尬。
他旁邊私聊的対話框中,一群書法家欣然道:【“鳳吟”兩個字是老宋題的吧?】
【是老宋的手筆。】
【運筆秀巧,靈動自然,不錯,不錯……看來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老宋又有進步。】
【各位謬贊了。】
這是在荀音題下【敵敵畏】三字前不久發生的事情。
而在他題字後。
【…………】
私聊裏足足有一分多鐘沒人發言。
原本還在得意的宋老師苦笑一聲,看看相隔不到十米的兩架樂器,兩幅題字。
旁人不說,可他自己心裏清楚,二者一比,高下立判。
他輸得慘烈。
正應了剛才那條彈幕說的【媚俗、淺薄、東施效颦、醜而不自知。】
【……是我技不如人。】宋老師深呼吸,承認道。
私聊裏這才活泛起來:
【也不能這麽說,題字是一方面,但呈現出的效果和樂器本身也有很大關系。】
【対面那架“敵敵畏”的外形就很莊重典雅,與題字相得益彰,対比起來,“鳳吟”琴太過花哨,失之韻味,連老宋的題字也被遮掩了幾分光彩。】
宋老師接受着朋友們的安慰,心裏好受不少,他看了一眼羅睿羽,目光複雜。
若不是欠了羅一文大師的人情,若不是要為他捧場,自己也不會當衆丢臉……
宋老師明知不該,但仍是対羅睿羽生出一絲埋怨,在朋友們問起“我們之後給誰投票”時,他沒像之前說好的那樣替羅睿羽拉票,而是秉持公心道:“既然是比試音樂,那就用琴音來論勝負。你我都是藝術家,基本的鑒賞能力還是有的,想必經由我們公認的結果,不會有人産生質疑!”
“老宋說得好!”書法家們的傲氣被他的話一催,紛紛贊同,他們正襟危坐,準備好好聽一聽這兩架“鳳首箜篌”有什麽區別。
“你先來?”荀音悠然地坐在琴凳上,他身後的背景依舊是玫瑰β星上的陽光房,金色陽光穿過晶瑩的琴弦,折射出璀璨動人的輝光,随着手指撥動,琴弦輕顫,仿佛有道道無形的漣漪向四周擴散。
羅睿羽畢竟也是從正統音樂學院畢業,聽見那清潤的旋律後,便知道荀音說自己懂一些音樂并不是作假,他沒有推辭,而是道:“好,我先獻醜,你為我壓軸。”
荀音微微一笑,不接他的話。
羅睿羽将手放在琴弦上之前,先環顧了一下四周。
全息直播中可以模拟大劇院的效果,他換成演奏模式,看到直播間的邊緣被無限延展,四周階梯狀環繞着一個個看不清臉的人影,他們頭上漂浮着不同的ID。
這只是全息直播模拟出的效果,一億八千八百萬觀衆,如果真實地呈現在面前,造成的視覺效果會是現在的一千倍、一萬倍,沒有任何一個劇院能容納得下這些人。
羅睿羽在腦海中幻想他們為自己沉醉、發瘋、癡狂,像狗一樣跪在地上,匍匐着親吻自己鞋尖的樣子,他的血液漸漸滾燙起來,頭腦為這種壯觀的場面感到眩暈,瞳孔深處收縮成一條金綠色的窄縫。
他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也許在直播間裏,音樂的魅力會削弱幾分,但是有什麽關系呢?
他并不需要讓所有人都變成自己忠實的狗,他只想讓他們厭惡荀音、羞辱荀音、攻擊他、毀掉他,終結掉這場可笑的挑戰。
他要贏!
這樣想來,能第一個出場真是太好了!
一道恢弘的琴聲響起,羅睿羽琴弦上的上千張“瓦片”齊齊嗡鳴,發出無聲的共振,那聲波像一張輕柔綿密的絲網,順着耳膜細細地附着到精神力表面,紮下無數條須根。
它饑.渴地汲取着精神力,同時将異樣的波動傳達給每一根神經、每一滴腦髓,直到它們随着音樂聲一起如癡如醉地共振。
信號構成的虛拟空間內,教授突然用力揉了一下太陽穴,感到頭暈,陌生的戰栗随着大腦皮層傳遞到四肢,令他渾身酥麻、難以自控。
如果是平時,教授會以為這音樂対自己有着強烈的影響力,這正是藝術家水平的證明。但此刻他心裏充滿対羅睿羽的厭惡,行動卻偏偏不由自主地被音樂左右。
那音樂傳遞的是歡喜狂亂的情緒,于是他也誇張地勾起嘴角,在直播間裏手舞足蹈。
“不!停下!”他嘶啞着聲音嚷了一句,卻傳遞不到直播間外面,只有一條彈幕随着意念生成,與粉絲們癫狂到錯亂的彈幕彙合到一起。
【太棒了!】
【這才是音樂家。】
【我好開心啊,為什麽會這麽開心?】
【一直這麽開心下去就好了,我什麽也不願意想了,讓這音樂永遠也不要停下吧……】
羅睿羽用餘光向前看了一眼,眼角流露出一絲得意,他手下動作更重,音樂聲轉急,挂在琴弦上的透明“瓦片”們在琴弦的作用下相互敲打、摩擦,傳遞出更加迷亂的雜聲,像一記重鼓敲打在精神力上,讓本已被音樂聲吊到高.潮的情緒驀然跌落,掀起一浪高過一浪的,憤怒的浪潮。
【不要變成這樣,回到原來的旋律上,求你。】
【為什麽?你在為誰憤怒?是荀音嗎?】
【是他的錯,是他在污蔑這樣美妙的琴音,他毀了一切!他該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吧!!】
頭腦一陣眩暈,教授的目光時而通紅時而清明,像是有兩個自我在腦海中対峙,一個憤怒到想毀掉一切,另一個只想逃離這場不対勁的直播。
他的精神力在聲波的束縛中不斷地掙脫,最終無意中碰觸到了保存在收藏夾內的一個音頻文件。
研究生曾經發給他欣賞的《靜夜思》緩緩響起,雖然仍舊無法和詭異的音波対抗,但卻讓教授清醒的時間多了一瞬。
他抓住這一瞬的清醒,将直播間的音量調到最小,扭過頭不去看羅睿羽和他那架奇怪的樂器,這才感覺好了許多。
教授驚魂未定地閱讀着彈幕,被裏面超出常理、三觀俱碎的內容驚到了。
他擦擦腦門上的汗,感嘆:“怪不得一個花瓶敢挑戰主播老師,他果然不正常。”
“學生們總說什麽“娛樂圈蠱王”、“娛樂圈蠱後”,這些人該不是真的會煉蠱吧?”
教授都已經想好要利用自己的人脈調查這個花瓶,防止他繼續在娛樂圈發展下去了!
他安慰主播老師:【別在意這些彈幕,他的音樂不対勁,讓人聽得渾身都不舒服。】
說完回頭看去,只見那團馬賽克半天都不動一下,教授心頭一跳:主播老師該不會也被這邪門的音樂蠱惑了吧?
想法剛落,籠罩在荀音四周的馬賽克晃動了一下,一只手似乎伸到後頸,扯下了什麽東西。
接着……
教授的眼睛睜大了,馬賽克之下,是一張他窮盡想象也描繪不出的面孔,他明亮的眼睛注視前方,似乎在尋找安慰自己的人,接着點了下頭,紅唇勾了一下,吐出兩個字。
教授忍不住走近,看清了主播老師的口型。
他說的是——
“臭蟲。”
精神一凜,像被刀鋒刮過,教授調高了一些音量,靠主播老師的臉抵禦着琴音対精神力的影響,接着細細分辨——
那夾雜在急促的、狂亂的、瘋癫的琴聲間,被悅耳旋律掩蓋的,竟然真的很像蟲子翅鞘相互摩擦的聲音。
他不由得毛骨悚然。
直到一曲了結。
羅睿羽按住琴弦,終止綴在上面的瓦片們的顫動,環顧四周擠擠挨挨的“狗”,対他們道:“稍後請為我投票。”
【主播老師!】
荀音:“噓。”
他将後頸上的幹擾芯片貼好,擡起頭面対羅睿羽譏诮的笑意。
“聽了我的曲子,你還能繼續演奏麽?”
能,怎麽不能?
在一部分像教授一樣沒被蠱惑的粉絲心中驟然升起憤怒時,荀音卻表現得若無其事,他問:“要不要再賭一場?250個億,賭我贏。”
你還有錢和我対賭麽?
“吱嘎——”羅睿羽用力之大,險些抓斷了琴弦。
他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露出僵硬的笑意:“賭博還是算了,輪到你了,請吧。”
“能讓我父親自慚形穢的琴音,我洗耳恭聽。”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打開了彈幕的投影功能,無數偏激的、辱罵的、威脅的評論就這樣明晃晃顯示在荀音面前。
【你不配彈箜篌!】
【你的琴音都是垃圾!和你一樣的垃圾!】
【帶着你的敵敵畏滾出直播間!】
【我以曾經當過你的粉絲為恥!】
【你該死!】
“抱歉,手滑。”羅睿羽毫無誠意地笑了一下,打算關閉投影。
荀音:“等等。”
他阻止了対方的行為,讓他把投影換一個地方,就挂在自己眼前。
羅睿羽:“???”
荀音意味深長的笑道:“不好意思,我啊,就喜歡看曾經瞧不起我的人跪下來給我唱征服的樣子。”
說起這話時,他想起了那個在醫院做手術的【口口主播潛口口規則口全家】。
羅睿羽:“……”
他覺得荀音瘋了。
“那麽請吧。”羅睿羽示意。
他不認為自己會輸。
——直到一聲清越至極的琴音如銀瓶乍破、刀劍齊鳴,劃破了籠罩在直播間之上的混沌。
荀音臨時更換了自己的曲目。
“《俠客行》。”激越的箜篌聲中他低聲念道:
“趙客缦胡纓,吳鈎霜雪明…………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這像雪一樣冰冷清明,像刀鋒一樣殺氣四溢的琴音化身無數利刃,卷向了攀附在精神力上的那些無形的“音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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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觀衆仍不知道他們的主播老師才是那個花瓶【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