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宿主栽了
荀音謝過觀衆們的熱情後, 演奏起了第二首箜篌曲。
他為今天的直播一共準備了七首曲目,大多是自己創作的, 而靈感全都源于前世記憶中那些光華奪目、不應被時間埋沒的古詩詞。
“滄海月明珠有淚”的悵惘, “春蠶到死絲方盡”的無悔,“無邊落木蕭蕭下”的悲壯,“天涯霜雪霁寒宵”的蒼涼,“大漠孤煙直”的浩瀚, “獨釣寒江雪”的寂寥, 全都在琴音下娓娓道來……
觀衆們像是飄在大海上的一葉孤舟, 驚嘆一浪高過一浪, 到最後已經無法思索主播才華的上限究竟在哪,只願追随着他, 膜拜着他, 在這宏大與美妙交織的琴音中一夢千年。
直到太陽升到農田的正上方,投入玻璃房間的日光變得強烈了許多,荀音這才将手松開琴弦,看了眼投在地上的影子:“時間不早了。”
“我還要去做午飯,大家下午見。”
聽到主播告別,曲瑞雪一激靈,這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她本來只想進直播間看一眼的, 沒想到一看就是一上午。
至于其他直播間……自然也是沒時間去看了。
眼前的陽光房、玫瑰花海、以及坐在花海中的主播化作片片光影消散。
曲瑞雪摘下全息頭盔,心想, 主播每天上下午各直播三個小時,而全息直播體驗店的次卡是99.8星幣,日卡150星幣, 這樣算來,次卡似乎沒有日卡劃算。
月卡3000星幣, 又比之前省了許多……當然,她最想要的還是親自購買一個全息頭盔,這樣就能随時随地觀看全息直播了。
一個全息頭盔1.8萬星幣,差不多是她一個月收入,也是六個月的月卡錢……
曲瑞雪算着賬,還沒走到門口,便聽身後傳來了許多急匆匆的腳步聲。
“你好,我要一個全息頭盔!”
“我也要一個!”
“我……我辦一張月卡!頭盔我想下個月再買,你們這裏不會沒貨吧?”
“不會的,您可以留下聯系方式預約。”
無數男女老少的聲音交疊在一起,其中夾雜着工作人員忙到腳不沾地的取貨、解說聲,曲瑞雪來不及多想,一咬牙,擠到櫃臺前面,大聲道:“我也買一個!”
不久後——
曲瑞雪和朋友一人抱着一個頭盔,在陽光下走出商場。
她道:“沖動了。”
朋友問:“退貨嗎?現在還來得及。”
“……還是算了吧。”
清新的空氣湧入鼻端,曲瑞雪擡起頭,突然發現今天的天空格外藍,風也格外……
等等!
微風拂過臉頰,那道被蟲族節肢破壞的傷口處傳來微微的刺痛,曲瑞雪這才發覺自己一直沒戴口罩。
也不知為何,平時那種一刻不停的、有蟲子往皮肉裏鑽的疼痛似乎暫時放過了她,讓她忽視了這件事。
曲瑞雪連忙在自己的包裏翻找,但可能是之前購買全息頭盔時把口罩擠掉了,越急越找不見,她額頭冒汗,覺得街上的人似乎都在看自己,只好向朋友求助:“小萩……”
朋友快步趕上來,和她一起尋找,可不知為何,她的動作越來越慢。
“瑞雪……”只見小萩專注地對着她的臉看了幾秒後,打開光腦的攝像頭,猶豫道:“你看看,你臉上的傷……是不是淡了一點?”
那張因為常年不見光而顯得雪白剔透的面頰上,橫亘嘴角的傷疤少了幾絲青黑,看上去居然沒有先前那麽猙獰了。
曲瑞雪遲疑地用餘光看了一眼攝像頭,又看一眼……
漸漸地,她伸手奪過光腦,目光中爆發出無盡的驚喜。
“是那些音樂!一定是那些音樂的原因!”
……
同一時間,中央星,中央綜合大學。
“咣當”,宿舍的椅子被人撞翻在地,從椅子上跳下來的男生嘶一聲,顧不得膝蓋上的淤青,抱着一個全息頭盔對舍友道:“借我用一下!”
“哦,”舍友看到他臉上激動的神情,擠眉弄眼道:“推薦給你的那個直播看了麽?那可是隔壁藝術大學的妹子推薦給我的!初級藝術家的表演,要不是羅師兄和小明星賭鬥,六萬塊連他演奏會的門票都買不起!”
“這麽好的機會,哥們兒就這麽讓給你了,夠意思吧?”
男生沒好意思說自己進錯了直播間,他想起和主播讨教過的那些古詩文知識,快步走出房間,聲音遠遠傳來——
“我去找導師一趟!回來還你!”
對了!他忘了問主播的名字!
還有,要盡快買一個全息頭盔,不,買3個!一個給導師,一個還給舍友,至于懷裏這個頭盔,作為保存了主播寶貴知識的紀念品,他要珍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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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β星。
荀音暫且不知道遙遠的星球上兩個女孩子如何期待又緊張地對比臉上的傷痕,也不知道更遙遠的星系裏一位研究生和導師正在逐字逐句地分析自己留下的講解。他退出直播後,看了一眼直播間的關注數。
“6100298。”
“比我想象的好很多。”
六百多萬的關注量,和荀音還是花瓶時動辄幾億的粉絲相比固然不值一提,但一次不露臉的直播就能取得這樣的效果,已經相當難得。
更別提,這些粉絲都是實打實的,一點都沒摻水。
荀音當即回頭看向寧墨燃,他知道對方一定在其中做了什麽。
寧墨燃祝賀一笑,将手伸向衣袋,風度翩翩地取出了一枝……
呃,被碾碎的玫瑰。
是看直播的時候被【口口口】氣到了。
可憐上将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裏只知道大力出奇跡,不知道如何呵護一朵嬌花,他的臉一下子紅了。
“這個……”
【唉……】
面向大衆的直播間關閉了,面向遠征軍的直播間還在,衆多遠征軍看着他們上将的行為,紛紛捂臉——
【上将你這樣是讨好不了人的!】
【白給你出主意了!】
【玫瑰還是我們集資買的,你知道玫瑰星系沒有玫瑰,想從外面偷渡一朵要花多少錢麽?】
【一、個、萬!】
“…………”
沉默中荀音粲然一笑,拉過寧墨燃的手,低頭嗅聞了一下被花汁洇染的掌心。
“好香。”他在寧墨燃驀然加深的眸色中擡起頭,抿掉了唇尖一滴殷紅的玫瑰汁液。
然後接過比之前更加淩亂不堪的玫瑰,笑道:“你怎麽知道我中午想吃玫瑰糕?”
“多做點,分你一半。”
寧墨燃的目光緊緊追随他的指尖,他見荀音用彈琴的手撕掉了一片花瓣,在他鼻子下方晃了一下,似乎是讓寧墨燃聞。
接着,手臂一轉,那片柔軟血紅的花瓣消失在唇齒間。
“嗯,是可食用的品種。”荀音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一閃身,進了廚房。
遠征軍們的惋惜變成了嫉妒。
【嗚嗚,荀大師這樣善良體貼的活神仙哪裏找?我可以自帶玫瑰的!】
【您已被管理員禁言1000個月。】
【……】
1000個月?這輩子沒法解封了吧?
還好上将沒有冷酷到滅絕人性的地步,禁言是禁言,到底還是讓遠征軍們吃到了荀大師做的美餐。
六道菜擺上了餐桌,有菜有肉,還有一疊鮮紅欲滴的玫瑰糕。
那玫瑰糕只有四分之一個巴掌大小,雕琢成花朵的形狀,用幾片綠葉做點綴,遠遠看上去真如一盤盛放的鮮花,香氣撲鼻,美不勝收,像藝術品多過像食物。
荀音伸手拈起一塊,遞給寧墨燃:“嘗嘗。”
玫瑰糕最外層沾了一層潔白的米粉,紅白相映,香甜可口。
寧墨燃望着荀音比米粉還要細膩剔透的指腹,眸光微深,他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探過身子,張口一銜。
而空着的手,則是伸向荀音臉頰,抹去上面的一絲米粉。
“這裏有東西。”
荀音臉上被碰觸到的地方浮現出一點熱意,擴散向耳後。
他擡眼望去,看見寧墨燃咬下自己給他那塊玫瑰糕後,又伸手拿了一塊,用沾着米粉的手把它吃幹淨。
……一絲都沒有留。
系統哼了一聲,嫉妒道:【他是狗麽?】
荀音臉上熱意更深:【閉嘴!狗有什麽不好?我就喜歡狗!】
系統:【你之前說你喜歡貓的!!】
荀音:【我變心了!】
嫉妒使系統變成一只這——麽大的貓,揮舞着缽大的貓爪隔空對寧墨燃發起攻擊,撅起屁股撕他的臉,四爪朝天狂蹬他的頭發。
寧墨燃渾然不知,他吃完後還問:“這玫瑰糕裏放了什麽?真甜。”
荀音:“沒放糖。”
兩人沉默片刻。
荀音輕咳一聲:“可能是花蜜吧。”
寧墨燃:“怪不得還很香。”
直播間內的遠征軍面面相觑,有人沒忍住問:【玫瑰花有花蜜麽?】
他怎麽記得薔薇科植物沒有蜜腺?
下一秒,發出彈幕的遠征軍被尊敬的上将禁了言。
他只好拿起一塊玫瑰糕親自試試。
結果那盤玫瑰糕“刷”一下從直播間裏消失了。
【管理員公告:以後直播間內禁止食用玫瑰糕,想吃自己做。】
遠征軍們:“……”
有人給你做玫瑰糕了不起啊?!
……好吧,的确了不起。
一盤玫瑰糕總共五塊,荀音吃了兩塊,寧墨燃吃了兩塊,坐在餐桌角落的卡圖眼巴巴前地望着最後一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寧墨燃:“小美!”
纏繞在荀音手臂上的曼巴蛇“砰”一聲,落地成桶。
寧墨燃把最後一塊扔進了大張的蛇口裏。
卡圖看了眼曼巴蛇猩紅的血口,閃爍着寒光的尖牙,粗壯如桶的腰身,以及那雙盯着自己的,冰冷的豎瞳。
“…………”
他默默地扒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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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直播如常進行,但荀音并沒有像觀衆們所想的那樣再彈一下午箜篌,而是稍稍演奏一曲後,就帶着拓荒者號下了地。
對,下地!
來自中央綜合大學的古文系教授在午休時間看到了研究生帶給自己的錄屏,他激動了一中午,連飯都顧不上吃,早早就登錄進直播間,想和主播讨論一下高深的學術問題。結果剛适應全息直播的感覺,還沒來得及發送彈幕,就見那位音樂家、學者卷起褲腿,手裏拿着一把鋤頭鑽進地裏,踩了兩腳泥。
“……”教授差點震驚得厥過去。
他額頭一抽一抽,感覺自己心髒病都要犯了,恨不得奪過鋤頭,大喊道:“你放下!讓別人來!”
身為一位珍貴的,全聯邦屈指可數的古銀河系學者,他的手應該是用來翻閱古籍、複興傳統文化的,怎麽可以用來鋤地呢?
教授心酸、心累、心痛萬分!
但他的心痛傳遞不到荀音那裏。
荀音就鋤了,不服憋着!
說起來作為一個末世人,荀音從小生活在食物匮乏、土壤污染嚴重、幾乎看不到未來的世界裏,他的夢想就是有一天有一塊地可以讓自己自由地耕種,這個夢想就算換了個世界也不會改變。
比這稍次一些的夢想是學會末世之前的所有美食,每天換不同的花樣做給自己吃。
除此之外,什麽書法啦、音樂繪畫刺繡詩歌啦,那都是種地之餘用來自娛自樂的東西,它們存在的意義是讓自己的地種得更好,而不是阻礙自己種地,對于這個主次順序荀音一直分得很清。
所以他當然不會理會彈幕上一些看似心疼主播,實則勸阻他種地的話,“刷刷刷”,利落地将地裏的雜草刨出來,大土塊碾碎,完全沒有傷到植物的根莖。
彈幕從——
【不!音樂家的手不能用來做這些!】
過渡到——
【咦?他鋤草的動作好熟練!】
再變成——
【主播這農活做得比我爸四十多年的老莊稼把式還好!】
【看着也沒太費力,怎麽就把黑蔓草的根全挖出來了?這種草愛往土壤深處紮,用農藥都除不幹淨,整天禍害莊稼,去年我們家農場就是因為黑蔓草幾乎減收一半。】
【這綠蘿米的葉子長得特別粗壯,而且沒有黑斑病,是不是用的肥料不一樣?主播能分享一下基肥的配方麽?】
荀音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一高興,就不止分享了自己的獨家肥料配方,教會大家怎麽把害草“斬草除根”,還即興賦詩一首: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這是古銀河系詩人所做的憫農詩。幾千年前的封建社會資源匮乏,所有人類都生存在同一顆星球上,每個國家所占據的國土還沒有現在的一座私人莊園大,所以當時的統治者十分注重農業,把農民作為“士、農、工、商”中排行第二的階層,就連封建王朝的統治者也會率領群臣實行籍田禮,親自下地耕作……”
教授在本子上“刷刷刷”地記錄,荀音說的內容有些他知道,有些他并不是很清楚,但和古籍中查找到的資料能夠對上。
他猶豫了一下,有心想多問兩句,又擔心主播不願意回答。
這時眼前飄過一條彈幕:
【主播老師鋤地的效率真高,姿勢也很利落。現在的農場統一使用農業機甲,雖然節省了人力,但是精細程度比主播老師差遠了,最後的産量肯定也比主播的地差遠了——請問這就是《憫農》裏農民種地的方式麽?詩人屬于“士、農、工、商”中的哪個階層?這首詩的體裁應該算是古詩中的五言還是絕句?它的韻腳和平仄怎樣區分?】
教授眼睛一睜,發現發出彈幕的ID十分眼熟,正是把全息頭盔送給他的那名研究生。
“…………”
這時,主播回複了。
他正好鋤完了一畝地,把鋤頭往田壟上一杵,驕傲道:“我種的地就是最棒的!幾千年前的古人也不會有我種的好!當然,這主要受限于當時的科學技術。”
“既然你這麽有眼光,那我們就來仔細分析一下《憫農》這首詩的內容……”
荀音拿起放在旁邊的一桶水,先“噸噸噸”了小半桶,然後拎起另外半桶往地上一潑。
只見他揮舞鋤頭如揮毫潑墨,觀衆們眼睛還沒來得及眨,就見一幅草書在濕潤的地面上成形。
他們尚且沒能分辨出草書中寫的內容是什麽,先被那行筆走龍蛇的字跡吸引,被水珠濕潤的土壤在陽光下閃爍着黑亮的油光,一不留神,眼睛都要被筆鋒的寒芒刺傷。
教授作為古文系的泰鬥,一眼便能認出,地上寫的正是荀音之前說的《憫農》詩。
“這字,這字……”
“暴殄天物啊!”
他捂着胸口正痛心,就見濕潤的土地被陽光烘烤,快要幹掉,而字跡也變得松散。
教授連忙@研究生問怎麽截圖,好不容易留下了“粒粒皆辛苦”幾個字,準備發給自己身為高級書法家的老友看。
這字要是上了拍賣會……唉。
荀音毫不吝啬自己在拍賣會上能值幾千萬甚至上億的書法作品,他站在田壟上,以土為紙、以水為墨,以鋤頭當筆,為研究生解答起了他先前提出的問題。
他的語氣不疾不徐,他的知識深不可測,他的身影,也在觀衆的眼中漸漸變得高大。
教授聽着聽着,臉上的神情從“痛惜”、變成了“深思”、最後定格在“尊敬”上。
他好像理解了古籍中那些“淡泊名利、歸隐田園”的古銀河系人。
他們的名字縱使跨越幾千年的時光,遺落在浩繁的卷帙中,依舊如同繁星般閃爍。他們的人格魅力原本是飄忽的、不可捉摸的,但在這一刻,看到渾身籠罩着馬賽克的主播,教授覺得那些古人的身影突然在他面前有了實體。
只有這種将知識僅僅當做知識本身,對唾手可得的金錢視而不見,即使居于田間地壟也如高坐萬人講堂一樣悠然自得、傳道授業的人,才能稱得上真正的學者吧。
他在學術中浮躁了多年的心,突然沉靜下來,就像是被這田間的風,地裏的草木,泥土的清香淨化了。
這一刻,教授甚至為自己剛剛替主播惋惜的行為感到羞恥:
“幾千萬甚至上億而已,在主播的眼裏,恐怕還不如他鋤頭下的一棵小草吧?”
“這才是真正的高人,我不如他。”
他恭敬地叫了一聲老師,以不輸給自己研究生的發彈幕速度道:
【主播老師鋤草的間隔是等差數列,而且彎腰的弧度恰好是一條雙曲線,請問古銀河系人有關于數學方面的著作麽?】
【主播鋤下來的草都堆在一邊,想必有其他用處吧?古銀河系“天人合一”的觀念和我們現在所說的環保是同一個意思麽?】
【主播揮舞鋤頭的動作真優雅,是不是練過古銀河系傳說中的功夫?‘欲練此功必先自宮’是真的嗎?】
【主播的鋤頭造型真別致……】
【主播的草帽造型也很別致……】
【主播帽檐上的裝飾有點像傳說中的平安結……】
【主播……】
【主播……】
【主播……】
一連十幾個問題都得到了解答後,教授好像突然找到了和主播探讨學問的新方式!
而荀音……他默默把這位粉絲的備注名改成“十萬個為什麽”,
唉,看在他給自己送了99朵玫瑰的份上,算了吧!
當天下播後,來找教授問問題的學生驚悚地發現他們那位往常一絲不茍,認為除了學問之外一切都是糞土的教授正捧着一本《農家肥的108種制備辦法》看得津津有味。
上面寫着——
“優秀的農家肥是由羊糞、牛糞、雞糞、人類糞便以及腐殖質經過一段時間封閉發酵形成的。在發酵過程中應當注意消毒殺菌,以免蟲卵和微生物危害農作物的健康……”
真·糞土!
學生們大驚失色,還以為自家教授被人魂穿了!
其實教授只是想和主播多一些共同語言,方便下次直播的時候多問幾個問題啦。
他甚至已經計劃好,把自家莊園裏的花刨掉種菜,因為主播說,“沒有在陽臺種過菜的古銀河系人不是一個真正的古銀河系人!”
“我一個人種菜種類不夠豐富,得把老林、老李、老哈爾森他們喊來一起刨,咳,一起種,嗯……就用鑒賞我新獲得的一幅精彩書法的理由吧!”
教授愉快地做出決定,為日後“推平整個中央綜合大學家屬區花園種菜”的行動埋下了第一塊磚!
另一邊,下播後,系統幫荀音梳理評論,道:【這個“十萬個為什麽”真是你的鐵粉啊!太能吹了!】
荀音:【嗯。】
系統:【你猜他說什麽?他說你在地上寫的那幅草書要是落在筆墨上,憑你的書法,再憑上面從未出現過古銀河系詩句,能在中央星薩菲裏昂拍賣會上拍出幾個億的天價!】
系統:【他還說他要向你學習這種視金錢如糞土的精神,永遠不能把作品的價格放在它的文化價值之上……】
系統:【哈哈哈怎麽可能啦,你就那麽随便揮鋤頭一寫,幾個億哈哈哈,你前幾天費盡心思去詐.騙姓羅的也才騙來幾百億哈哈哈,就一百幅字的價格……】
系統哈着哈着,哈不出來了,因為它發現荀音的臉色嚴肅起來,是一種痛心疾首的嚴肅、悔不當初的嚴肅、心如刀絞的嚴肅,他嚴肅到平時能擡起幾噸重機甲的手臂,竟然握着光腦微微顫抖起來。
系統:【不會吧……】
荀音打開薩菲裏昂拍賣會上一場的拍賣清單讓它看,一副據說由中級書法家寫出的《仿古銀河系當代草書》拍出了八個億的天價!
八個億!
【他寫的有我好麽?沒有!】
荀音對這一點是很自信的,他的老師可是縱橫大禹朝數百年,生前身後獨領風騷靠一枝禿筆封聖的書聖姚若虛!
在大禹朝素有“一字千金”之說。
【老師一字千金,我一字千萬很過分麽?】
當然不!
荀音後悔死了!
他怎麽沒想到把字匿名挂到拍賣會上出售這種賺錢的方法呢?
“算了算了。”畢竟自己被劇情綁架的時候每天的心思都用在怎麽讓反派更可恨一點上,對其他的事有所忽略是很正常的,荀音安慰自己:“我先在直播間打響名氣,這樣以後拍賣的價格更高一點。再說書法這種東西,流傳的作品多了反而不值錢!以前不是還有人故意毀掉自己的作品以便賣高價麽?”
這麽一想他心裏舒服多了。
荀音扛起叉子,把今天鋤好的雜草放在一邊曬幹,叉腰望着自己的田,滿足道:“好了收工……我怎麽總覺得差點東西?”
【差什麽?】
“雞!”荀音腦海中靈光一閃:“田有了,怎麽可以沒雞呢?”
他今天和“十萬個為什麽”說起過“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典故,稍一聯想,便想到了同是一個作者的《桃花源記》。
理想中的田園生活,就應該是“阡陌交通,雞犬相聞”才對!
“這樣鋤掉的草也不必浪費了雞食也差不多!
雞毛能紮撣子,雞糞可以堆肥,雞肉能吃,雞蛋也能吃。
放雞的話……荀音低頭看向自己手腕上萌萌噠的小美。
“決定了!我要買幾只雞回來!”荀音再一次發揮了自己在種田這件事上說一不二的霸道!
“……什麽?”晚餐時寧墨燃聽到了這個要求。
他:“…………”
答應當然一定要答應啦,但——
雞是什麽?
這是個好問題!
荀音确實沒在星際時代見過雞,這不一定是這裏沒有雞,很可能只是因為星球太多,比這更高産的禽類代替了它。
但荀音就要吃雞。
他用手沾着水,在桌子上畫了一個公雞母雞和小雞的簡筆畫,道:“雞,和鴨差不多大!”
寧墨燃懂了,吩咐遠征軍裏負責采集荒星資源的:【還記得我們探索過的γ-b454荒星麽?去抓二十只尖嘴龍,十公十母,有蛋也行。】
【哇,那個很兇的。】手下問:【真的要抓?】
【讓你抓就抓!是荀大師要!】寧墨燃道。
遠征軍一瞧見“荀大師”三個字,下意識“咕咚”了一下口水:【荀大師要尖嘴龍做什麽?】
恰好此時荀音也在一旁問:“你知道鴨子麽?”
寧墨燃手上不停,在光腦上發道:【烤着吃!】
然後他對荀音露出自信的微笑:“我知道呀,你在星艦上提過的。”
鴨之大,一只十米高的烤爐烤不下!
荀音放心了:“那……不麻煩的話,你再讓那個搞活禽銷售的朋友幫我逮幾只鴨子呗?”
寧墨燃:【再抓十公十母的扁嘴龍!】
“還有鵝,”荀音來了勁:“鵝和鴨子長得差不多,不過羽毛是白色的,而且比雞鴨都大!”
寧墨燃:【還有十公十母的原始帝王龍!】
負責采集荒星資源的手下:【…………】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小身板,特意申請了遠征軍目前外殼最堅硬的機甲,不然怕被叨死。
不愧是荀大師和上将,連這麽兇猛的荒獸都敢烤來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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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直播一共收獲了将近一百萬粉絲,荀音已經覺得相當滿意。
系統偷偷幫他打探敵情:
【羅睿羽有四百萬粉絲了哦!】
對方沒有掩飾自己的長相,被系統這個人工小智障從無數直播間中翻出來還是比較容易的。
荀音:【哦。】
系統:【他還雇水軍尋找你的直播間了,但是沒找到!】
這是理所當然的,雖然他們約定同一天開播,但一來沒有限制準确的開播時間,二來全息直播上現在每天同時成立的直播間有十幾萬個,在荀音掩飾了自己的長相,又屏蔽了IP地址的情況下,他能找到才怪!
系統:【所以他讓自己雇的水軍在所有和音樂有關的直播間搗亂,哇這個人好陰險,好歹毒,我今天必須去他的直播間裏扔兩顆數據炸.彈,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荀音冷酷地阻止了系統的行為,因為只要帶腦子的人都能猜到是自己幹的。
他疑惑道:【既然所有直播間都被水軍攻擊了,那為什麽我沒事呢?】
系統:【……】
它投影出【口口主播潛口口規則口全家】賬號及言論,問:【你對這個人有印象麽?】
【…………】好像是有。
【這個倒黴的水軍早上被你氣到動脈血管瘤破裂,剛摘下頭盔就被送進醫院啦!】
荀音:【…………從某種程度上說,我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吧?】
【你硬要這麽說也可以啦。】
系統看了一眼荀音,突然想起他給自己起的那個“送葬小天使”的外號,覺得好貼切啊!
雖然荀音目前的粉絲只有羅睿羽的四分之一,但他一點也不急,還用胳膊肘杵杵坐在一張桌上的寧墨燃,問:“你是不是做什麽了?”
“什麽?”
“別裝傻,今天的廣告給我看看!”
寧墨燃眼看瞞不過去,只好把他在邊緣星給直播間打廣告的事說了出來。
“只有邊緣星!”他道:“這裏連的是局域網,羅睿羽那邊不會發現的,等他發現已經晚了。”
“再說,他能用羅一文大師的名義宣傳,我當然也能替你宣傳!”
這個宣傳是包下全邊緣星廣告這種“揮金如土式”宣傳就不必說了。
荀音先前只知道他去邊緣星推銷頭盔,本想能賣出幾十上百萬個頭盔就差不多了,沒想到他大手筆地在邊緣星開了上千家全系體驗店,每個店裏都有幾萬臺頭盔的庫存,加起來就是——
“一千四百萬。”寧墨燃淡然道:“一個廠家的産量不夠,我又在邊緣星開了兩家頭盔組裝廠。”
順便掩飾全息技術中屬于遠征軍的痕跡。
“所以你盡管直播,邊緣星系的七百八十億人口都是你的後盾,你能贏。”寧墨燃擅長用平靜的語氣說出霸道的話,這次他的語氣就和以前面對蟲族時說“蟲母必須退出荊棘防線,不然就死”是一樣的。
而他的話每次都實現了,這次也不例外。
荀音抱了他一下,在耳邊道:“謝謝。”
他對在腦海裏打滾的系統說:【被人無條件支持的感覺真好。】
【這種感覺就像我只想要一顆星星,但他送給我一片宇宙。】
【當初說好直播三成的收益給他,但是給少了,真的給少了。】
系統警惕道:【那你想給多少?!】
荀音伸出一只手:【五成!】又曲起一根小指頭:【起碼四成半!】
系統:【……哼!】
它旁觀者清地意識到,宿主完了,真的完了!
他主動給別人分錢就算了,還要分一半!
系統的小別扭一直維持到第三天,一臺扛着巨大籠子的機甲“砰”一聲砸進院子裏,然後是第二臺、第三臺、第四臺……
還好它們挑的是直播以外的時間。
這排宛如走秀男模的機甲“嘿呀”一聲,集體把肩上的籠子卸到地上。
為首的機甲師跳下來,和隔壁的昆特大叔打了個招呼,請他稍後幫自己檢修一下機甲,膝關節都磨壞了。
然後他輕咳道:“伽馬星綠葉南路6688號,荀先生的家禽30對,麻煩簽收一下!”
一直在邊上看熱鬧的荀音:“…………”
“你再說一遍,這是我的什麽?”
“家禽!”小哥把單子一對,道:“沒錯,尖嘴叽叽叫的是雞嘴龍!扁嘴嘎嘎叫的是鴨嘴龍!白毛特別兇的是鵝嘴帝王龍!請簽收!”
荀音:“…………”
他盯着籠子裏一只就有接近三個自己高的家!禽!深呼吸。
經濟,太經濟了!
他田裏的草根本不夠吃啊!!
有生以來第一次,荀音對于拌雞食這項早已做慣了的工作,感受到了一絲淡淡的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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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猛男的地:畝産莊稼8000斤!
猛男的雞:日産糞肥1噸2!
猛男的敵人:闖進他的家,幹掉他的人,吃了他的雞,炖了他的蛇,哈哈哈呵呵呵喔喔喔!
見到雞嘴龍的第一眼,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