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編號078
這一次也不知道傷到了哪兒, 疼得有點影響行動,為了保證接下來的任務順利完成,他必須要緊急服藥續個命。
他覺得自己的內髒都要被砸到錯位了, 一陣陣犯惡心, 但又不敢吐,生怕一吐,滿肚子的內髒都要一并嘔出來了。
山|與三]。夕 總之是讓他很難愉快起來的感受, 很不舒服。
吃完藥,易鶴野從小機器人的口袋裏拿了瓶涼水澆在頭上,冰涼刺骨的感覺瞬間紮得他一陣清醒。
趁着這耳清目明的難得時分,易鶴野趕緊加速走出垃圾場——小明已經停在了最近的位置接他。
一看他要騎車,幾個小機器人慌亂地對視了一眼, 交頭接耳一番後,叽叽咕咕拼湊出了一個機器肥羊的形狀。
易鶴野剛一擰下油門, 就從後視鏡上看到了撒丫子攆在車屁股後的肥羊,立刻被逗樂起來, 糟糕的情緒就一哄而散了。
他集中精神, 以生平最快的車速穿越了街巷,除了回頭看羊的那一下,幾乎沒有耽誤一秒鐘的時間——劫持人質,是件刻不容緩的大事。
等到了黑診所門口,看見圍成一圈手足無措的診所員工,易鶴野的煩躁感再一次湧上來。
他皺着眉, 拿着證件走進人堆裏, 随手揪了個穿白大褂的:“什麽情況?”
白大褂慌慌張張打開懸浮屏, 調出監控畫面, 易鶴野這才發現, “劫持人質”這個詞語其實并不妥帖——
畫面分為兩個視角,一個正對着陳桑的病房,一個對着病房外的走廊。
病房內,陳桑正雙目緊閉地躺在床上,妹妹陳沐則擋在病房門口,這個角度看不清她在做什麽,但是能看出來的是,病房的窗戶被人用鐵櫃從內部擋住了,而地上還有幾個散落的機器人頭。
病房走廊的畫面則看得一清二楚——大約七八個AI圍堵在走廊裏,而陳沐的手中則勒着另一副男性軀體。
易鶴野一眼就看出她手中的其實是個人類而非AI,看這服飾,應當是這群AI 的指揮官——
并不是所有的AI隊伍,都可以像易鶴野身後的這隊小羊一樣高度自治。
像這樣不允許AI擁有自我意識的特殊隊伍,都必須要有一名人類指揮官跟隊,随時随地根據現場的情況,對AI的指令進行微調。
這名人類注定是整個隊伍的核心,陳沐也非常聰明,直接擒住了他們的心髒和大腦。
于是現在就是另一副僵持不下的局面——這個挾持案的本質,其實是陳沐挾持了對方指揮官,但對方的隊伍随時又會突入進來将她們姐妹倆打個稀爛。
易鶴野千裏迢迢趕來,就是為了打破這一微妙的平衡。
從監控畫面來看,門外的幾個AI戰鬥力一般,并不難搞定,易鶴野甚至覺得很快就要收工了。
但很快,他又發現了一些端倪。
易鶴野皺起眉,指着畫面道:“監控能放大嗎?”
接着,他看清了畫面後,頓時起了一身冷汗。
他忍住胸腔中翻湧而來的疼痛,快速撥通了指揮中心的號碼。
“喂?稍等。”對方以為易鶴野在催促,安撫道,“最近的警力已經趕往現場支援,三分鐘之內就能到達……”
“還需要另派專業技術增援。”易鶴野捂着肋骨,忍着疼痛咬牙道,“對方在現場安裝了炸彈。”
與此同時,在房間內的簡雲閑感覺到了一絲煩躁。
網安的安全通道已經搭建完畢,此時此刻,他不得不切斷和易鶴野的單方面聯系,在網安中心的層層監視下進入直播間。
簡雲閑一向對網安的人沒有好感——自己現在能力削弱,都是因為自己當初蹲號子的時候,被這群家夥裏裏外外研究了個通透,以至于現如今的互聯網通用防火牆,有一半以上都是針對他的特性加固的。
而且還有那個什麽宋洲舟,小豹子的好朋友,不得不說能力是有的,但不妨礙他聽見這個名字就煩得慌。
但煩歸煩,簡雲閑還是很拎得清輕重緩急——
事實上,他對人類的生死存亡沒有半點兒同理心,但很顯然小豹子很在乎這個案子,那他必然就要全心全意地去做好。
他戴上頭盔,連接上直播間的一瞬間,他就感覺到了無數雙眼睛透過安全通道盯着自己看的感覺。
像是在大街上luo奔,別扭得很。
簡雲閑帶着一身別扭推開了直播間的門。
似乎昨天晚上慘烈的現場都是一場夢,門那頭,炫彩的燈光下,依舊是一片叫人作嘔的荒糜,好像沒有人知道昨晚有人死去,又或者他們知道,但是他們毫不在乎。
“艹……”
在視線落定時,簡雲閑聽見和他連麥的聯系人罵了一聲髒話。
總有暴|露|狂喜歡在公共廣場當衆交||合,似乎是生怕別人看不見他們的表演一般,賣力,甚至賣命。
簡雲閑面無表情地邁過地上那對交纏的luo體,按照指揮中心的要求,先在大廳裏繞了一圈,做一些基本的信息采樣。
耳麥那頭,先是一陣嘆為觀止的唏噓,接着這群還算是專業的人類快速調整好了狀态。
此時已值深夜,距離Lost Lamb線上版本全面上線,還有不到二十個小時的時間,所有人都按部就班投入到了任務的執行環節中去。
簡雲閑聽見耳麥那頭傳來一片片敲着鍵盤的聲響,還能看見副屏幕上一串串刷着屏的代碼,這快節奏的聲響和畫面結合,只叫人聽了都跟着心跳加速。
但這無聲的緊張不能引起簡雲閑的共鳴。
此時的他異常冷靜地進行着自己的計劃,除了大量運算中的數據和滿腦子正在搭建的流程圖之外,他的體內沒有任何所謂“情緒”的東西存在。
這是一個AI真正該有的狀态,簡雲閑一直保持着這樣高度理性的狀态,直到遇到了易鶴野。
“易鶴野”這個名字的出現,讓簡雲閑短暫地有了些許波動。
此時,耳麥裏傳來聲音:“公共廣場采樣已經完成。”
簡雲閑迅速回過神來,将自己的運算暫時放在一邊,帶着整個視角參觀完了直播間的大廳,又第一時間趕往了即将上線新産品的官方商城。
這一次的商城與上一次的空無一物不同,櫃臺邊開辟了一條內部貨幣的兌換通道,貨架上還有一些比較常見的産品在售。
這顯然是大規模交易前的一次測試。
在指揮中心的指令下,簡雲閑先去兌了一些內部貨幣,接着來到了貨架前。
貨架上,有10元一個不限量的盜版小羊電子紀念徽章,有5999元一套、限量1000張的搶購加速卡,還有價值99999元的電子公墓碑位1個。
很顯然,紀念徽章的存在就是用來測試交易通道的,加速卡則确實是一些實用性較高的道具。
而那個電子公墓碑位,事實上就是在公墓網上點亮一下死者的名字,包括線上葬禮、清明祈福、寄語心願等等一條龍服務的市場價,也不會超過20元。
這玩意兒顯而易見就是拿來當“非賣品”、或者“行為藝術”、又或者是測試單價上限出現的。總之挂了一天一夜,銷量還是理所應當為零。
簡雲閑掃了一圈,拍了一下耳麥,用字幕把消息傳出去:“購買費用全部報銷嗎?”
指揮中心回答:“報銷。買一個紀念徽章和一張加速卡,就……”
剩下的半句“就可以了”還沒說完,簡雲閑就用驚人的手速完成了購買——
“恭喜您,成功購買‘小羊電子紀念徽章’1枚、‘搶購加速卡’1張、‘電子公墓碑位’1個,共計106,008元~”
指揮中心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簡雲閑大言不慚地笑起來:“好貴呀,好險可以報銷呢。”
衆人:“……”
這顯然是指令給得不及時,當然不會有人怪簡雲閑手太快,大家只能捏着鼻子硬着頭皮繼續執行任務。
方才購買産品産生的數據已經統統被保存了下來,他們又讓簡雲閑去私人房裏晃了一圈。
這一回,簡雲閑沒有再去ED人純磕房,他細細挑選了一下,目光落在了一個“新手教學房”上,一種莫名其妙的預感爬了上來。
這個房間上了鎖,但這點東西根本攔不住簡雲閑,他想進去看看,就必然要進去,哪怕指揮中心在耳麥裏喊破喉嚨,讓他不要擅自行動。
一推門,一群稚嫩的臉回頭看向他——
這群所謂的“新手”,大多是不到14歲的孩子,有男孩兒有女孩兒,他們圍成一圈,目光純粹面色紅潤,看樣子是還沒有接觸過毒品。
他們的中間圍着一個男人,看見不速之客,立刻緊張地看向簡雲閑:“你是怎麽進來的?”
簡雲閑從身後關上了門,靜靜看着他:“你違反直播間的規定了,居然帶沒吸過的人進來。”
男人警惕地:“現在沒吸過,一會兒就吸過了。”
在簡雲閑與男人對峙的過程中,安全科立刻對房間內的人進行了人臉數據的比對。
這個直播間裏唯一的男人,曾經多次因為猥xie、強jian幼童而入獄,而這群孩子裏,大多都是記錄在案的,走失或者是被拐賣的兒童。
現在,他帶着這群孩子圍在這裏,手把手教這群不到十四歲的年輕的生命吸毒。
簡雲閑随手查了查,接着給指揮中心發去了一串文字:
“該男子與這七名孩子共用同一個IP地址,就在你們的布控範圍之內。這邊交給我,你們現在派警力過去圍捕應該不會太遲。”
不等指揮中心回複,簡雲閑就切斷了內部語音通話。
接着,指揮中心的監控畫面一閃,故障的白條占據了整個畫面。
直播間內,簡雲閑擡起頭,看着面前對着自己狂按“踢出房間”無果的男人,露出了他招牌的微笑。
“啪”,随着一聲清脆的響指,那七個孩子像是被一陣風吹跑了一般瞬間在直播間內消失的無影無蹤。
男人看到這畫面,臉色瞬間蒼白起來,他拼命想要按退出鍵,卻發現自己已經無法離開這個房間。
簡雲閑笑道:“現在,讓我來陪你玩玩,怎麽樣?”
此時此刻,在一隊人馬迅速集結解救孩子的同時,另一隊人馬已經趕到了陳桑所在的黑診所。
眼下的形勢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對方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險,也堅決不肯讓陳桑落進警方的手裏,再結合之前“末日輪”老板***的案件,可以證明,這類“人”的體內,蘊含着大量有價值的信息,因此,他們必須要把陳桑完整地救出來。
而診所內,帶領AI隊伍突入的人類指揮官尚且惜命,不甘心立刻引爆炸彈與陳桑同歸于盡,這才讓他們的救援有可乘之機。
易鶴野看到趕來的隊伍,松了口氣。
作為現場唯一一個人是陳桑姐妹的人,也同樣是這支隊伍的戰力頂梁柱,易鶴野此時必然不能離開。
他看着逐漸集結起來的隊伍,确認自己不再是孤軍作戰,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捂着難受的肚子慢慢靠着牆滑坐在地上。
他感覺止痛片在慢慢起效,但是這種起效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明明有骨頭斷裂、有血在外湧,卻還偏偏自欺欺人地蓋住他的眼睛,告訴他,沒事兒,沒什麽大礙。
他現在感覺不到劇烈的疼痛,只感覺到身體的疲乏感越來越嚴重,全身還在控制不住地流着虛汗。
他覺得自己的随手處置可能并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只能找随隊醫生進行了進一步的快速處理。
醫生掀開他的衣擺,順着他的患處摁壓幾下,又拿着便攜儀器簡單掃描,剛準備開口,就被他打斷了:“不用告訴我具體情況。”
醫生把說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給他打了一針,又重新做了固定和包紮,才說道:“結束之後立刻去醫院。”
易鶴野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帶着一身補丁起了身。
此時,現場的爆破小組已經确認好了那枚炸彈的具體情況,是自制的遙控土|炸|彈。
初步判斷威力生猛,一旦爆炸,不僅現場的救援隊會徹底遭殃,甚至連周圍的住宅區都有可能遭到波及。
而這枚炸彈的遙控器,此時就緊緊摁在指揮官的手中,這也是陳沐遲遲不敢對他動手的緣故——殺了他和爆炸,很難說哪個來得更快。
現場的談判官在走廊外和他進行交涉,希望給出一些等價交換的條件。
但是對方很貪心,他要自己活着、還得看着陳桑被當場殺死,才答應不摁下手中的炸彈。
讓他活着或許還可以商量,但必須讓陳桑死,這顯然是必不可能的條件。
雙方對峙交談一直沒能達成一個共識。
更要命的是,狙擊手找不到位置、唯一的道口也被機器人徹底封死。外部想盡一切辦法企圖突圍,最後都以失敗告終。
不得不承認,這他媽是一場非常難打的仗。
沒有人知道這場交談持續了多久,只知道一只眼睜睜看着從天黑到天亮。
這段長期持久的戰役裏,一直控制着人質的陳沐逐漸步入了精神崩潰的邊緣。
她好幾次淚流滿面,情緒坍塌,忍不住想要做個了斷,卻又被人質一聲嘶嚎着“我有炸彈”,而硬生生擠回了冷靜的角落。
被綁架的指揮官也快要撐不住了,他流的眼淚也不比陳沐少,有時候稀裏糊塗開始說着胡話,一會兒說着要同歸于盡,一會兒又哭嚎着說想要活下來。
所有人都很擔心他們兩個的精神狀态,似乎誰先崩潰,都會走向一個萬劫不複的恐怖結局。
此時,一直等在外面的易鶴野也覺得自己快要不行了。
他覺得自己口渴瘋了,或許是因為出汗太多,他喝了很多的水,身子也越來越虛。
這一晚,他不知道自己補了幾片止痛藥、追加了幾針封閉針,有好幾次難受得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終于,他聽到了周圍的指揮官在竊竊私語,商讨着要不要更換策略,采取主動突入的模式,賭最後一把。
這話算是說到易鶴野心坎上了,他剛覺得自己看到了曙光,就聽另一個人反駁說:
“不妥,風險太大了,再找找時機和突破口。”
這句話,讓易鶴野的最後一絲理智也被徹底消磨完了。
他是現場第一個撐不住的人,很丢臉,但是他認栽了。
“當啷”一聲,他撐着牆搖搖晃晃起身的時候,還煩躁地踢飛了腳邊的易拉罐子。
這一聲動靜讓周遭的隊員們統統一身冷汗,回頭盯過去。
此時,已經面無血色的易鶴野站在人堆中,手裏緊緊攥着手|槍,赤紅的眸子裏,是已經藏都藏不住的強烈的殺意。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易鶴野一腳踹開了診所的大門,壓着滿嘴的血腥說:
“我現在就進去,把他給殺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進行一個爆更,80章完結第二個副本,并且會在80章作話留一個彩蛋,請大家務必不要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