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編號072
大約是有了些許心理準備, 得到這個結論的時候,易鶴野沒有太多預想中的情緒波動。
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發現自己對另一個人的喜歡。
沒有很多羞恥、驚訝和惶恐, 唯獨有一圈又一圈說不清的難過, 在心裏蕩漾開。
他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些什麽,但是一想到自己可能喜歡的人居然是簡雲閑,他就覺得有一種說不上的低落感。
他不知道自己從什麽時候就開始走進這個歧途中了, 他沒有心情去想太多——他不想再想了。
許久,身後終于傳來嘩啦啦淋浴的聲音。易鶴野起身幫他拿好了衣服,還幫他泡了杯牛奶,然後等到他洗好,扶着他回了房間。
等易鶴野洗完澡回到房間的時候, 簡雲閑已經沉沉睡了過去。
他留了一半床給自己,沉默地閉着眼睛, 安靜到連呼吸都被隐匿了去。
易鶴野藏着一些小心思,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 只背朝着他躺了下去。
在淡淡的檀香味的包裹下, 易鶴野睜着眼睛,看着窗外朦朦胧胧的月亮,然後小心翼翼、悄無聲息地貼上了簡雲閑的後背。
此時的簡雲閑似乎是強制性關閉了自己的交互系統,對外界的動靜沒有任何反饋。
他對易鶴野沒有設防,易鶴野看着他随時都可以撩起來的衣擺,卻也沒有趁機去看看。
這一整天超負荷運轉、加上方才在門前的一番讓身體過于疲勞, 易鶴野的腦子已經不願轉動, 便就這樣, 任由自己昏昏沉沉閉上了眼。
一夜無夢。
第二天, 易鶴野起了個大早, 先是伸手确認了一下簡雲閑還存活,接着便放心地跟局裏對接起了工作進度。
接應他的是周文凱:“你昨天晚上發給我的東西我都已經向李局彙報了,執行任務所花費的費用回頭直接打你賬戶上。”
易鶴野對此并不關心,只道:“我會盡快把U盤送給鑒定中心,剩下的屬于緝毒工作的範疇,應該可以全部移交給安全科了吧?”
周文凱卻道:“昨天你說明情況之後,我們和安全科連夜召開了案情研讨會。事實上,由于使用此類毒品的受衆涉及到AI,我們人工智能管理局并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易鶴野的表情冷卻下來,皺着眉,一聲不吭地盯着他看。
周文凱局促地摸了摸鼻尖,道:“現在我們兩家單位都有這起案件的管轄權,但按照屬人原則,第一起案件是由AI導致的,所以案子必須要由我們人工智能管理局來處理。上面給我們的任務是,追根溯源,找到這個毒品制作、售賣的源頭,剩下的抓捕任務會和安全科進行合作。”
易鶴野聽明白了,但是并不在意:“那随你們的便,剩下的事情你們自己調查吧,我們倆的任務已經到此為止了。”
“小易。”周文凱一副長輩的口吻嚴肅道,“你也知道,你們現在取得了毒販的信任,身份還沒暴露,是最适合繼續深入下去的人選,尤其是簡雲閑,他已經……”
“不可能。”易鶴野冷聲打斷他的話,“這個案子我們已經不會繼續跟下去了,愛找誰找誰去吧。”
沒等周文凱再說話,易鶴野直接挂斷了通話,又刷刷把人拉進了黑名單。
一直到站起身,易鶴野還覺得心髒因為情緒起伏而猛烈跳動着。
他在生氣,光是聽到要讓他們繼續深入下去就氣到心律不齊的程度。
他不想再來一次,不想再接近這個圈子,不想再看見簡雲閑昨天晚上的那副樣子了。
想到這裏,易鶴野又恍惚憶起自己對簡雲閑生出的微妙情感。
他有些痛苦地抹了把臉,情緒再一次莫名低落起來。
他趴在桌子上,埋着臉——為什麽偏偏是簡雲閑啊?為什麽偏偏是他?
正想着,身後就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簡雲閑惺忪地睜開睡眼,透徹的綠眼睛盯了過來:“早上好,易先生。”
溫溫順順的,像極了那只會時不時出現在枕頭上的小羊。
易鶴野只覺得心髒一個輕顫,趕緊回頭,笨手笨腳從冰箱裏拿出兩包速食三明治加熱,接着就去觀察簡雲閑的狀态。
簡雲閑快速洗漱完畢,喝了一杯泡好的熱牛奶,認真把三明治吃完,伸出大拇指誇贊道:
“易先生的廚藝真好。”
易鶴野無語地把他的大拇指摁了回去:“……我只是加熱了一下。”
簡雲閑認真道:“火候掌握得好也是門技術。”
看這家夥還有心思貧嘴,易鶴野便不再擔心他的身體了。
他轉過身,去抽屜裏拿出封存在屏蔽盒裏的U盤,不再看簡雲閑:“我回趟局裏,把U盤交給鑒定中心,我們的任務差不多就可以結束了。”
簡雲閑聞言,擡起頭,一直看着他走到門口才開口問:“為什麽不繼續?”
易鶴野穿上外套,拉起拉鏈,打開大門的內鎖,手扶上了門把:“太危險了,我不願意。”
簡雲閑終于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想阻攔他開門的動作。
在手被碰到的前一刻,易鶴野先抽回手,後退一步和簡雲閑拉開距離。
簡雲閑看着他,好聲好氣說:“你應該知道,如果我們現在退出,其他人是幾乎沒有可能完成的。”
“嗯。”易鶴野把手插||進了口袋裏,“我知道。”
簡雲閑也不生氣,耐下心來勸解道:“那我們之前的努力就相當于全部白費。”
易鶴野短暫地沉默了一下,微皺起眉,不說話了。
簡雲閑幫他重新把門鎖好,然後扶着他的肩膀,把他輕輕按回了座椅上。
那人柔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是昨天的事情吓到你了麽?”
易鶴野覺得脊梁骨麻了一下,抿起嘴,不作聲。
他不願意承認,昨天簡雲閑的處境,确實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讓他害怕到必須要自己直面自己內心的地步。
“沒關系。”簡雲閑搬了個椅子,坐到他的對面,俯身看着他的雙眼,“如果你真的覺得害怕的話,接下來的事情都交給我,我不會再讓你接觸到危險的。”
易鶴野盯着簡雲閑的眸子,沉默了半晌。
這與他的期望背道而馳的結果,讓他有些無奈地輕笑出來。一時間都不知道這人是真心體貼,還是想借機刺激自己了。
他捏了捏眉心,無奈地嘆了口氣——
擔心,害怕,猶豫。
這些本不該出現在他職業生涯的詞彙,現在正順理成章吞沒着他的果斷,讓他變得無比的窩囊。
他甚至懷疑,這是簡雲閑為了侵蝕他的意志而采用的惡劣的心理學手段。
真是狡猾。不愧是他一定要捉住的家夥。
此時,他想起簡雲閑昨天晚上對自己說,讓他多給自己一點信心。
他說得沒錯,一個連自己都很難搞定的家夥,有什麽必要替他杞人憂天?
更何況還有自己,一個從業至今沒有過任何失誤的獵手。
想到這裏,易鶴野擡起頭,像是想明白了什麽,眼中消失了一個早上的果決和自信又重新燃起來。
易鶴野笑道:“我是怕你害怕。”
簡雲閑聞言,也跟着笑起來:“有易先生在,我可沒什麽好怕的。”
花言巧語的蠱心術。易鶴野冷下臉,給了他狠狠一拳,接着又把周文凱從黑名單裏拉了出來:“我們繼續,資金再多給點兒。”
剩下的一個月裏,兩個人拿着周文凱打過來的一筆巨資,斷斷續續和劉志做了好幾次交易。
和劉志接觸溝通的過程中,他們發現這個黑心二手販子AI,日子過得也極其難熬——
因為缺錢,他基本是靠着蹭吸和倒賣毒品過日子。
蹭吸是指在幫上游轉賣毒品時,他會要求截留一部分做報酬,這種情況下通常會比較危險,要麽是被上面的賣家暴揍、要麽是被接應的買家暴揍。
這一個月裏,光是兩人出面幫他解圍的次數都多到快數不清了。
而至于倒賣,根據簡雲閑悄悄做過了解,正常的毒品單價大概在兩角錢每KB,除了第一次一口氣翻了五倍賣給他們之外,之後的每次都會在談好的價錢上臨時加價。
這時候,易鶴野才想起來那次在粉愛演戲,簡雲閑敢大膽去罵他賣得貴、坑錢,倒不是因為了解這玩意兒的市場行情,而是太清楚這些以販養吸的家夥是什麽尿性了。
他窮到打不起車,幫人帶毒品的時候,偶爾會掙到路費,他舍不得用,摳摳搜搜把吃飯的錢一起湊湊,再吸一小口,再爽小半天。
簡雲閑借口自己不混D 區的磕藥圈子,不懂規矩、不明白行話,原本還時刻保持警惕的劉志,總算在一頓頓飯、一把把錢的誘惑腐蝕下,徹底向這位氪佬低頭。
于是,他們摸清了一些交易內情、圈內黑話,但始終似乎都一直徘徊在這個圈子片面的邊緣。
終于在某一天,那家夥在又坑了簡雲閑一大筆、又被那人從路邊撿了一條命之後,良心發現,發來了一個直播間的鏈接:
“這是咱們自己人的聊天室,有興趣可以過來玩玩。”
作者有話要說:
突如其來的愛情成為了野寶的軟肋(并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