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司逸的生活(修)
司逸無學歷,無工作,無...有...
有還是沒有,司逸也說不清。
高考結束後,他最先等到的不是成績,而是父母離婚的消息。
那是一次難得的全家聚餐,結果他爸媽直接把那綠本子擺到了桌上,“離婚證”三個字明明只是莊嚴的金色,看起來卻是令人觸目驚心。二人只說一句“不愛了”,就算解釋過了。
什麽叫“不愛了”?只有愛情才是愛嗎?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難道骨子裏的血緣親情只是說說而已嗎?
他被硬塞了一張銀行卡,帶到這個房子裏。
“以後人生就是你自己的了。”這是他爸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手機話費一次次的沖,卻再也沒有出現過熟悉的電話號碼。當他自以為可以放下,主動打過去的時候,卻發現那兩組銘記于心的數字已經空號了。連戶口本都變成獨立的了,只有每月固定的轉賬提示,才能讓他感覺到自己仍是被在意的。
如果那空的房間裏也有人住,這個家是不是就不會顯得空曠了呢?司逸這麽想着,指尖已經按上了回車。一次次的期待,一次次的失落,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窩在床上的日子。司逸不确定,現在的他是否還能接受一個陌生人介入他的生活。
司逸的生活平淡的過分——游戲,寫作,吃餘林送的外賣。
他沒有選擇上大學,高考成績出來以後,故意填了自己考不上的志願,離開了學校。腦袋不聰明,學了有什麽用?原本還能逼着自己好好學,起碼大了能有本事照顧好年邁的父母……
那天,他強忍着悲痛倚牆而站,看着父親決絕的背影。門被關上的那一瞬,他忍不住跌坐在地,雙手捂着臉,身體猛烈地抽搐起來,淚水順着指縫無聲地流下。他才18歲啊,才剛從書本的牢籠裏解放出來,剛有機會去接觸學識以外的世界啊,這天就灰了一半。
他在沙發上躺了兩天,他很清醒,很渴,很餓。
“該振作了。”司逸告訴自己。
司逸徹徹底底洗了把澡,換了身幹淨的衣服出門,他得買點東西吃。外面好像是下過雨,遍地的水坑。司逸體力流失的厲害,頭暈乎乎的,深一腳淺一腳走在路上,褲腿兒上全是泥。前前後後大概走了有10分鐘,終于在小區門口看見一家飯館,司逸累的一屁股坐砸在板凳上,喘着粗氣。
“诶,小兄弟。太晚了,已經沒飯了。”坐在櫃臺裏面的男人頭也不擡的說道。
司逸只覺得身心俱疲,無力的懇求着:“老板,随便什麽吃的都行,我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你不介意的話就多等會兒。”
司逸是被人拍醒的,他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你兩天沒吃飯,喝粥吧。”
只見一個年輕男人,端了碗熱氣騰騰的米粥放在桌上。
司逸嗓子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啞着聲音說了聲:“謝謝。”
後來成了常客,司逸知道那男人叫何強,32歲的單身漢,司逸會尊敬的叫他“強叔”。
那次他晚上熬了通宵,起不來床也不想吃飯,放了強叔一次鴿子。
第二天他滿懷着歉意去了,強叔一見他就像點了炮仗似的,眉毛挑的老高:“昨天怎麽沒來?才來了幾天,你是吃膩了?!”
司逸哪敢說自己是通宵,只借口生病,想用苦肉計博點同情。
何強不吃這套,毫不留情的戳穿司逸:“通宵玩游戲了是吧,看那眼底黑的!”
司逸一下也不知如何是好,他把何強當長輩,現在就像個犯了錯的學生一樣。
何強從櫃臺上摸出一張卡片扔到司逸面前,“收着。”
卡片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菜單?
“也就你這傻瓜看不出我家是做外賣的!”何強擡手指着大門上貼的“外賣熱線”,一臉無藥可救的樣子看着司逸。
司逸順着何強指的方向扭頭看過去,玻璃門上的字是反的,但不妨礙辨認——本店承接各種外賣。當下他懶病就反了,眼珠子瞪的晶亮,“那我以後天天吃外賣行不?”
何強已經無力指責這個忘恩負義的小家夥,狠勁敲了下司逸的腦袋罵道:“要滾就給我麻溜兒的滾!”
司逸嬉皮笑臉的喊道:“強叔,我會常來看望你的!”
和餘林就是那時候認識的。餘林是在飯館兼職的大學生,只大了他兩歲,總是逼着自己喊“林哥”。司逸嘴上屈服了,內心多少有些不情願,背着人還是餘林餘林的叫。
餘林是得了何強指示,負責送司逸家的外賣。
何強大體知道司逸的情況,怕這孩子在屋子裏悶久了,沒法兒再融入這個社會。他是體會過那種感覺的——每天像失去了生活能力的老人一樣吃了睡睡了吃,生活永遠沒有新意,甚至讓他漸漸喪失了和人交流的本能……司逸才剛來這兒不久,能找個活潑的帶帶,年輕人話題多,定然不會蹈了他的覆轍。
餘林雖然沒經歷過這種生活,字裏行間也能聽的出何強的心酸。見司逸還年輕,心下一軟便在天天送外賣的時候和司逸聊上幾句,效果不錯。
司逸不得不承認,餘林是個很陽光的人,貧窮的出身掩蓋不住他燦爛的笑容。當然,有時候也會變得很兇惡。記得他們認識半個月後,餘林一本正經的開口教訓他:“如果你不能在床上賺錢,那就不要賴床。”(注①)
這句話現在被司逸當成名言貼在床頭。
司逸不是沒試過去找工作,但他一沒學歷二沒特長,除了做服務員還真沒別的合适。但,從小好生好養的,總有股城裏人的傲氣,司逸還真放不下那個架子。暫時不缺錢,司逸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被餘林這麽一說,司逸猶如醍醐灌頂——“請林哥指教!”
餘林只是網上看到這句話随口引用一下,沒想到司逸還較上真兒了,想起彭宇在玩游戲賺錢的事就告訴了司逸,完全忘了網瘾害人這茬。
司逸不會玩游戲,也從未想過玩游戲也能賺錢。聽了餘林的話,只拿游戲解悶用。沒想到機緣巧合,他真的賺了筆大錢,對餘林很是感激。
至于寫作,成績一般般,暫且不提。
林之年跑了兩條街才找到一家文印店,把東西都準備齊全了,敲響司逸卧室的門。
“咚,咚咚。”
司逸剛和人交易完一組銀礦,還以為是游戲出了新音效。
看着門縫裏透出的光亮,林之年一邊敲門一邊問道:“司逸,你在裏面嗎?”
這是在喊自己的名字?司逸試探性的回了句:“請進。”
林之年一推門,就被屋子裏那股怪味兒惡心的皺了眉。不由自主的瞥了一眼牆角的垃圾桶,裏面堆滿了白色的飯盒。再擡眼一看,他要找的人居然安安穩穩的坐在床上,一點兒沒有要下來的意思。
壓制住那股反胃的感覺,林之年走上前把東西放在那堆滿了零食的書桌上,對司逸說道:“你要的東西我放你桌上,裏面有我手機號碼,有事聯系告訴我。”
“噢。”
噢就完了?林之年見司逸連擡個眼皮看他一眼都不情願,冷哼一聲邁開了步子回房。
門關上的時候“嘭”的一聲,震的司逸一個激靈。眼角瞄見确實沒人了,司逸擡起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貼着被子蹭掉掌心裏的冷汗,司逸爬到床尾,一手撐着床沿,伸直了胳膊搭在書桌上,抓上了那沓子東西縮回被窩。
鑰匙、房租、複印件。司逸把那張紙抖落開,對着名字念了一遍:“林之年。”原來叫林之年啊。司逸鼻音邊音分不清,讀起來總覺得拗口,對着空氣說了幾次才放下心。拿起手機小心翼翼地存下了那組寫在頁眉上的數字,司逸把東西連合同一起收好,打開了床頭櫃。
正要塞進去的時候,司逸仿佛觸了電一樣收回手,恨恨的敲起了自己的腦袋,怎麽還是忘了!
不管了,明天補給他就好了。司逸拿被子把頭一悶,眯着眯着就睡着了。
司逸很少出門,除了去看望何強。
“強叔,我來看你啦!”
何強眼皮子都懶得擡一下,拖着長音嘲諷着:“你今天是零食吃完了,還是垃圾桶滿了?”
司逸腆着臉上去幫何強收拾桌子,小聲問道:“強叔,哪有打印店啊,我想印個東西。”
何強倒直接,詳詳細細的說清了地址,末了加了一句:“找不到就再給我打電話。”
司逸尋着地址在寒風中圈圈繞繞走了一個多小時,出了打印店又暈了方向,不得已拉着店員再問一遍。按着路線回家卻發現只用了20分鐘!司逸想起臨走時何強糾結的表情,感情不是擔心他,是怕忍不住笑出來啊!
有苦說不出,司逸從口袋裏掏出剛打印完的合同,還挺熱乎。
放個小劇場:
何強:“司逸,有什麽地方找不到就問我啊,我在這片兒住了五六年了。”
司逸:“強叔,澤何飯館怎麽走?”
何強:“出門右拐,右拐,右拐,右拐,右拐,右拐……有生之年你會找到的!”
司逸:“好的,再見~”
何強:“小兔崽子給我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