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其之三十 信念
“你們……”吳浼滿臉驚詫,都忘了片刻前的自己尚一心赴死,“你們倆,是怎麽進來的?”
“勸你莫要再添亂了,你尋死幾次我便阻止你幾次。”文容媛拾起在一片幽微光線中泛着寒光的匕首,朝她涼聲道,“可我尚不大會用暗器,仔細那不長眼的镖一個不小心誤傷了殿下。”
說着,文容媛已走近牢房,與吳浼只隔着一片鐵閘的距離。趁着她尚未從訝異中抽開,文容媛伸出手一把揪住她,不讓吳浼再有什麽異動。
“放手!我……你們是殿下請來救我的,對麽?”她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腕部吃疼的感覺扯住,吳浼望向不遠處安坐着的秦裴,艱難地高聲哭喊道,“你現在問問殿下,還想不想救我呀?我害他至此——”
“閉嘴。即使這裏地處深遠無人把守,你也消停些吧。”此時,一直默默在文容媛身後觀察的言時出聲提醒道,“殿下?”
秦裴擡起頭,只堅定地重複了一回自己的請托。
“救她出去。”
聞言,文容媛趕緊拍了拍身後少年的肩,輕聲催促道:“快。”
她用另一只手舉起燭火,将整間牢房照得亮一些。随着充足的光源将一室的擺設照亮,文容媛不禁出言感嘆道:“這牢房……挺幹淨的。”
“大衛從不苛待死囚。”言時只低聲回答。
他垂首往門闩一使力,鐵栅便應聲打開了。
流火連忙将用白布裹好的懷孕女屍丢到裏邊去,問道:“這樣替了就可以麽?”
“……”
言時沉吟半晌,已是有了決斷。他示意文容媛把吳浼的匕首給他,在心中暗道了句失禮,深吸口氣在那女屍的面上割了幾道,最終再于腕部劃了一痕深的傷口。
女屍是文容媛派踏歌找來、已病死快一日的年輕女人。雖說身形相差不大,但仔細一看絕對是不大一樣。
且女屍的死因自是騙不過仵作的,不過若秦衷本就有意放過王妃便不會追究那麽多,做到這樣的地步也是足矣。
他借着燭火環視了整間牢房一會。
對于這個意外整潔的地方,言時自是無比熟悉。他不僅親自來解救過被陷害下獄的言晖;就連他本人,也曾在這裏渡過了好幾個見不着月色的夜晚。
不再兀自陷入回憶,言時面無表情地掃了裏邊關着、尚在掙紮的女子一眼,強行攙起她,轉身對文容媛道了句:“走。”
文容媛連忙和他一起扶着吳浼走,按着他們來的方向離開。
秦裴凝眸望着四人離去的背影,方安心地籲了口氣,閉上眼假寐了一會。
方才不到一柱香的時間,他整顆心都挂在他們的動作上為之牽動,自然不會有心思注意自己周遭的事情。
一直龜縮在他背後、牢房一隅的小秦子不見了。
這裏是大理寺的最深處,沿着蜿蜒小路彎彎繞繞地走了一會才見到幾個分岔點,言時毫不猶豫地踏上其中一條。
與其他牢房不同,這裏并不通達一般的獄室,走出去之後便是大理寺門口。
但此地每隔一段路程便會有二到三個岔路口,走錯了一步便會慢慢走到死胡同裏去,而這麽多組合裏,能通達監獄及地面的就只有那麽兩條,地圖則掌握在大理寺卿及聖上那兒。
在每個需要做選擇的地方,言時都沒有任何思考,選了其中那條正确的道路去走。
那年他救言晖,也是在這麽個地方繞行許久。
言時為保弟弟萬無一失,向陸寺卿使計弄來了大理寺的地圖,日夜研究了兩個月才記起全部的路線,何時向左何時該向右,自然已全部镂刻在心上。
他感受到文容媛的腳步有些踟蹰,停了下來疑惑地問道:“小娘?”
“沒什麽。”文容媛搖搖頭,“等會再說。”
随着言時的步伐走走停停了一刻鐘,幾人終于見到了地面,是大理寺的後門,他們原本進入的地方。
大理寺在最深的地底并不設獄卒看守,只在離入口幾百尺的地方設了個機構,除非是直屬于陛下的人,其他人若無令牌一概不得入內。
是故,洛公子對文容媛拍胸脯保證自己有辦法倒不是诓她,只她壓根沒想到洛侯那裏會有令牌,他的好兒子還将它偷出來了。
“走吧,去前門那邊取回令牌。”
一路上,為了避免王妃一心求死咬舌自盡,文容媛早就在她口裏塞了自己沒用過的帕子,也讓吳浼明白她是死不成的。
言時與文容媛互看了一眼,點了頭才将吳浼松開,取出那方制住她說話的帕子。
“你們……”終于重獲自由的吳浼面上并無任何逃出生天的喜悅,顫着聲音問,“為什麽要救我?”
“你都到這了,還問這種問題?”言時嫌惡地回答,看都沒看她一眼,“殿下的回答你沒聽見麽?”
“可我已是生無可戀了啊。”
她說着竟是落下了淚。
吳浼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對那位俊逸潇灑的皇子只是單相思。
秦裴在問她願不願當王妃時,也很清楚地挑明了,他心有所屬卻無法與之厮守,之所以娶她只是因他需要一位正妃。
——家中無權無勢,僅只是與東林王“琴瑟和鳴”的王妃。
然後吳浼答應了,卻就此跌入更深的漩渦。她本以為這段沒有結果的癡戀,能夠随着他們的逝去終結,眼前的人卻硬生生地将她拉了出來。
“……”
望着那張與他深恨之人生得有七八分相似的面龐,言時有些煩躁。
他略略挪動身子到文容媛身邊,深吸了口氣,盡可能地溫聲安撫道:“王妃不是思念令妹麽?吳府已經尋到她了,王妃可回家與其團聚。”
吳浼止住了抽泣,呆滞地望着他。
言時拍了拍文容媛的手背,後者會意過來,連忙在吳浼後頸一敲,女子陷入了昏厥。
文容媛正稍微放松了緊繃的心弦,卻在聽到外不遠處的動靜時,立刻露出了戒備的神色。
“誰?”
“奴婢……小秦子。”那宦人尖細的嗓音聽起來有些惶恐,“有位公子将奴婢從天牢放了出來……”
“該死!”
文容媛面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