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山中廟
這座不起眼的廟在這山裏已經很多年了,要追溯它的歷史,怕是沒什麽人能說得清楚。
因着地處偏遠,寺廟沒什麽名氣,即便存在了很多年,也沒什麽香火。
聽說曾經輝煌過,但現在活下來的人都沒見過,也許是老師父編出來哄騙大夥的。
老和尚是廟裏的主持,法號化成,四十幾年前被師父從山裏撿回來,被師兄照顧着長大。後來師父死了,師兄成了主持,再後來師兄也圓寂了,他從師兄手裏接過了住持之位。
寺廟裏跟着他的有三個小徒弟,最大的叫玄清,是他師兄還活着的時候,有一次下山去城鎮買糧食,遇到了賣自己葬父的玄清,給了他兩吊錢。
他把父親葬好之後,自己找上了山來,說已經沒有親人了,想要在廟裏出家,跟着主持。那年他才八歲,被主持收為關門弟子,取名玄清。
還有兩個年齡小一點,分別叫玄安和玄明。玄安是化成去化緣時遇到的一戶人家,說自家孩子有佛緣,非要讓他将孩子回去;玄明是他去別的寺廟挂單,回來時在路上撿的。
世道不順,賣兒鬻女的事常有,更有一出生就因家境貧寒無法撫養被抛棄的。
現在不在這裏的那個小和尚是玄清,今年剛滿二十歲,想要下山去歷練一下,見見世面。化成與他商定,兩年為期,等他回來。
一個多月以前,玄清在定好的日子下了山。
沒過幾天,留在廟裏的三個人就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睡着睡着突然驚醒,發現被抓到了這個破茅草屋,關了起來。
起初只有化成還算鎮定,他已經不年輕了,而且多年在寺廟吃齋念佛,對生死不太在意。兩個小和尚都很害怕,覺得是深山遇鬼。雖然神佛保佑,可他們的廟多年沒有恩客上門,連香火都沒有,誰保佑他們?
擔憂了一整夜,沒有意外發生。三人開始在屋裏摸索。他們發現,關他們的屋子看起來很破,似乎稍微用點力氣,就能破壞它跑出去。至于出去之後往哪裏逃,他們還沒考慮。
沒想到把整個屋子都錘了一遍,這看似破爛不堪的地方,竟然意外地非常結實,他們用盡了力氣搞破壞,愣是一點損毀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逃是逃不出去了,兩個小和尚顫抖着擠在一起,又困又累,就這個姿勢睡着了。
第二天醒過來,桌子上擺了飯菜,師父坐在桌邊已經拿起了筷子。
原來前一天晚上兩個小和尚睡着之後,清梅來過了。她沒說什麽,只是送來了幾個饅頭。
化成想要與她談談,問問清楚為什麽要把他們抓來這種地方。但清梅像是聽不懂他的話,歪着頭思索了一會兒,拿了一個饅頭塞在他的手裏,離開了。
第二天天亮前,她又帶了新的飯食來,擺在了桌子上。她離開之後,玄安和玄明才醒過來。
清梅每天按時送來一日三餐,但并不與三個人交流。就這麽過了得有半個月。
時間一久,他們已然習慣了這樣的生活,跟之前在廟裏沒太大區別,只是可以活動的空間變小了,還不用自己動手做飯,最初的那點害怕也沒了,有時候還覺得這日子也不錯。
文晞大概理清了這寺廟的歷史,寺廟裏的僧人和之間的關系,以及他們是怎麽來的茅草房。聽了半天都沒聽到自己想知道的關鍵,忍不住打斷化成問:“那妖怪怎麽回事?”
叫玄明的小和尚眼中寫滿驚恐,說話舌頭打結:“什、什麽?妖妖妖怪?”
玄安比他強一些,也是害怕,但沒出聲,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師父。
看他們這樣子,文晞便知道他們根本沒考慮過清梅是妖怪的事。只當她是個行事詭異的奇女子,也沒傷害他們,在這裏短暫住着也無妨。
比起玄明的恐懼,化成聽了文晞的疑問,神色沒有太大變化。
文晞看着化成:“師父知道清梅的情況嗎?”
化成面色稍沉,轉着念珠的手一頓,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為求穩妥,化成在回答之前還是多問了一嘴:“施主确定,那清梅是妖怪嗎?”
文晞潦草地點了個頭。她被問得不大高興,她在這兒想着救人,結果人質還不信她。
化成活了幾十年,即便在這小廟裏接觸的人不多,也是見過大世面的,知道對方這是不高興了。他沒有再多問,給文晞簡單說了下他所知道的,清梅的情況。
早在化成還小的時候,這廟後山有一大片梅花林。
梅花林每到冬天都會開出非常茂盛鮮豔的花,好看極了,他和師兄無事的時候會坐在林間看花瓣飄落。
在他十幾歲的那年夏天,一個驚雷劈到了梅樹,引發了大火。當時是白天,他們廟裏的幾個人又是隔絕火源,又是打水救火,但雨降下的太遲,火又很快,等徹底撲滅的時候,整個梅林只剩下了幾棵樹還活着。
又過了幾年,也可能是十幾年,總之等玄清上山的時候,曾經茂盛的梅林,只剩下一棵梅樹了。
奇的是,這棵梅樹正是當年天雷劈中的那一棵。在它被火焚去大半的枝幹中,萌發了新的嫩芽,現在新的枝幹遮掩了從前幹枯的部分。玄清很喜歡這棵樹,有空就會去澆水施肥,修剪枝桠,還會坐在樹下自言自語,間或和不會說話的梅樹聊天。
短短兩年,這棵梅樹已然是這座山上在寒冬時節,最靓麗的風景。
無需多說,這梅樹就是清梅。文晞從沒有光亮的山洞走出來,見到的應該就是她的本體。
“她把玄清逮去吃了?”文晞在一個不太恰當的時機打斷了化成,老和尚還沒說什麽,玄明吓得“啊”了一聲。
化成投去了一個責怪的眼神,玄明試圖藏起自己的恐懼,然而收效甚微。
“玄清下山了。”化成提醒文晞道。
“哦對。”文晞光顧着聽故事了,她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其他的事情吸引,從而忘記自己本來想要做什麽。
從剛才那番話中,文晞聽出與這梅樹最有關系的是玄清,所以她很不理解地問:“清梅不去找玄清,為什麽要把你們抓起來?”
“這……”文晞這個問題難倒了化成,支吾了幾分鐘也沒給出個答案。
“我們也不知道。”玄明低頭嘟嘟囔囔,語氣裏似有抱怨。
一直沒說話的玄安從師兄後面探出頭來:“我們問過,但她好像聽不懂太多話。”
文晞想到剛才她問起洛一悟,清梅好像也沒聽懂。難道這個妖怪還沒開蒙,有點傻?還是被雷劈壞了腦子?
她得想點辦法。她需要跟清梅交流,跟三個和尚一直被困在這裏也不是個事兒啊!此外,她還有點擔心洛一悟。
見面那天,他說他一個人的旅途才走了第五天,今天應該是第七天了,子時都過了。就他那個別人說什麽都信,膽子又小,捉妖術還不如自己的魔法,看着還不如這清梅聰明呢。
這倆人要是打起來,誰輸誰贏還真不太好說。
洛一悟也真是的,一個捉妖師,怎麽這麽輕而易舉就被妖怪抓走了呢?他難道是唐僧嗎?等着自己去救?
我是大師兄嗎?文晞在心裏吐槽道。
文晞無奈地搖搖頭,然後問開始打坐的化成:“清梅下次會什麽時候來?”
“根據平日推算,兩個時辰之後。”
這清梅除了每天準時送一日三餐,偶爾還會來送夜宵,今天晚上就是。夜宵的時間不固定,不過一日三餐從未換過時辰。
她會在早上六點(這是文晞根據古代的時辰折算成現代的),中午十二點和晚上六點出現。文晞失去了手表和手機,化成告訴她現在醜時過半,也就是淩晨兩點。
還要四個小時,文晞不想在這裏呆着了。能從三個和尚口中問到的也就這麽多,這屋子本來就小,炕也不寬敞,那三個人睡都嫌擠,她也不打算湊熱鬧。
可她很快就絕望地發現,她同那三位一樣,出不去了。
屋內裏唯一的門能打開,她沒注意到她雷厲風行地把手搭在門把手上時,身後玄安欲言又止,沒來得及阻止她。
門被打開之後,一股子臭氣撲面而來。文晞才知道,這門後根本不是她之前進來的院子,而是一個茅房。
文晞“砰”地一聲關上門,将氣味隔絕開來,在心裏感嘆,不得不說,這妖怪安排得還怪貼心的,連茅廁都預備了。
她頹喪地在一個凳子上坐下,胳膊撐着桌面,跟炕上三個和尚大眼瞪小眼。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麽剛才他們仨都期盼地望着窗外。
“施主要不要來休息一下?”最小的玄安又往師兄身後挪了挪,挪出了個一人寬的地方。他現在和玄明像是兩個人一起坐在雪橇上的姿勢。
“那你們怎麽睡?”文晞沒有立刻接受對方的好意,她比這兩個小和尚年長,就算自己是女子,也不能欺負比自己小的。
“我可以睡在凳子上。”說罷還沒等玄安動手,那邊玄明已經把四個凳子排成了一排,躺倒了。
文晞看着他,心想這孩子膽子是小,行動力還不錯,也知道照顧老少,不是那麽一無是處嘛。
于是文晞穿着洛一悟那套不合身的衣服,占據了炕的一邊,盡可能吧自己變得窄一些,免得擾了別人清夢。
可她忘了一件事。
她睡覺是個不老實的,沒夢游就算照顧老弱病殘了,一早上醒來整個人橫在炕上,三個和尚全都被她趕下了地,一人一串念珠,摸着做起了早課。
文晞爬起來,不好意思地跟三人道歉,想解釋一下她不安穩的睡眠,還沒開口,門開了,清梅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自己在寫簡易版的《西游記》 我當然寫不了那麽好啦 就是也是一路西去啊 全是妖怪啊 妖怪老是抓我的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