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梅花香
文晞不記得昨天洛一悟把她當兔妖對付的時候,有拿出過這個東西,所以她并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麽,有什麽用處。
單從外觀來看,似乎就是個精致的銀質手鏈,上面墜有三個大小不一的鈴铛,鈴铛上雕刻着獨特的花紋,怪好看的。
只是一個死物,沒有人碰它,在這寂靜的深山老林的夜裏,自己沒來由地響個不停,怎麽想都有點深山遇鬼的驚悚前兆。
然而,氛圍是一回事,文晞左瞧右看,沒有看見神魔妖鬼,腦子就大了起來。反正還要洛一悟這個捉妖師在,沒什麽怕的。她見那鏈子好看,拿起來就戴在自己手上了。洛一悟說過,這背簍裏的東西,她若是相中什麽,都可以直接送她。
文晞戴上手鏈之後離開了那個牆角,回了自己剛才躺下的地方。鈴铛意外地不像剛才那樣顫抖個不停,而是發出陣陣脆響。
其實遇到這種山裏的無人廟,但凡換一個人,都寧願在山裏露營,不會選擇在這裏過夜。
也就是文晞心太大,聽過再多鬼怪傳說,沒見過真的她都不放在心上;洛一悟不谙世事,從小到大沒在妖怪手裏吃過虧,在家裏淨是被哥哥姐姐欺負了。沒有人的地方對他們兩個來說,沒什麽好怕的。
不過是不知者無畏罷了。
鈴铛突兀的聲響沒有吵醒洛一悟,文晞剛才折騰出的動靜也沒有吵醒洛一悟。
經過昨天晚上,文晞就知道了這人睡覺有多死,一大早上她踹得自己都累了,他才醒。
就在文晞以為他會一直這麽睡着時,她躺下之後眼角餘光掃到了洛一悟那邊,只見一雙眼直勾勾盯着她,吓得她直接坐了起來。
她這突然的舉動反過來又吓到了洛一悟,他也坐起來。
兩人就這麽在炕上坐着對望,月光透過窗照進來,灑在兩人之間的地方,像是把兩人隔絕了開來。
一時間寂靜極了,沒有人說話。
文晞覺得洛一悟好像是想說什麽,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她手上的銀鏈被鈴铛帶得瘋狂抖動,她低頭去看,伸出另一只手捂住。
等她再擡起頭來,洛一悟的身影竟憑空消失了。
文晞瞪大了眼睛愣愣望着空無一人的另一半炕,伸手越過那皎潔的月光去抓還有餘溫的被窩,周身的環境好像突然變了。
一陣短暫的黑暗之後,她聞到了一陣清幽的梅花香。花香清凜撲鼻,帶着冬日得寒意,徹底驅散了她殘餘不多的困倦。
她睜開眼睛想确認自己身處何地,可不管她再怎麽努力睜眼,四周都還是黑的。
不是她瞎了,就是這裏沒有半點光亮。雖然沒有什麽證據,但她希望是後者。
沒有辦法,失去了視力的文晞手腳并用,小心翼翼地去試探這裏的邊界。運氣不錯,她向左走了兩步,就摸到了沾有潮氣的石壁。
在她摸到石壁時,梅花香消失了一瞬,很快複又出現。
現在是二月,北方還有晚開的梅花不奇怪,奇怪的是,她和洛一悟進入寺廟之後前前後後都看了,并沒有種植梅樹,更別說還開花的梅樹了。
該不會是錯覺吧?文晞開始自我懷疑。
她仔細分辨了一下,發現這梅香是被一個方向來的風帶進來的,當風停止時,就聞不到了。
找準了方向,她開始朝風來的方向走。
随着她腳步移動,這股香氣越來越濃郁。當她走出黑漆漆的山洞,見到月光鋪灑在一株盛開千萬朵花的梅花樹上,這樣一幅月下美景,直看得她迷醉其中。
手腕上的鈴铛響個不停,饒是她再不懂行,這會兒遇着這麽詭異的情況,加上洛一悟的身份,她也猜得到了,這八成是個提示主人附近有妖氣的法器。
這梅花樹不用說,肯定是妖邪之物,可問題是,文晞一個魔女,沒學過怎麽對付妖怪啊?
很快文晞還想起來,她不光是一個不知道怎麽抓妖怪的魔女,還是個失去了自己魔杖的魔女。不行,回去了一定得抓緊時間重新給自己做一個魔杖。
她還回得去嗎?文晞心裏打鼓。這就一棵大樹,妖怪在哪兒呢?會是個什麽樣的妖怪,洛一悟又被帶去了何方呢?
不辜負她東張西望地尋找。眼前的梅樹突然消失了,一個身着白色點綴粉色花朵圖案衣衫的女子從梅樹的位置突然出現。她的衣衫外還罩着層輕紗,襯得整個人飄飄欲仙,氣質超塵脫俗。
文晞想迎上去,但那女子側了個身,想要到別的地方去,甚至都沒有看文晞一眼。
深更半夜深山老林,文晞懷着過了這村就沒這店的心裏,堅決不肯放過這個機會,追上去問:“你是誰?”
女子擡着一邊的胳膊,長袖半掩着面,眉眼清冷,只淡淡瞟了文晞一眼,轉身往後面走去了。
這是個神秘的女子,一舉一動都透着股寒意,就在文晞以為她要再次無視自己的時候,她回話了:“我叫清梅。”
她說話的時候背對着文晞,直視前方,腳步也沒有停頓。
文晞覺得自己應該跟上她,沒準她知道洛一悟哪兒去了;但她又覺得自己打不過這個妖怪,是不是應該回去把洛一悟那一籃子道具搬過來防身。
腦子裏遲遲疑疑打着架,腿倒是有自己的想法。等文晞勸好了腦內的架,發現自己已經跟上清梅了。
她維持着和清梅差不多一米的距離,沒有再嘗試離得更近,因為清梅身上自帶寒氣,文晞靠近了會冷。她也沒再跟清梅搭話,因為她發現,這個周身都冰冷的女子性子更冷,并不想跟自己聊天。
走了十幾分鐘,在半人高的雜草中穿行,清梅步伐輕巧得很,文晞覺得很吃力。
她不記得自己上山時有走過這條路。光看兩旁的植株,應該是在山裏,也許是山林深處,沒什麽人來過的地方。
又走了幾分鐘,眼前終于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地方。那是一個看起來不超過五十平的小院,院子裏有個簡陋的茅草屋,一下雨可能就會漏雨的那種簡陋。
文晞看着已經進了院子的清梅大惑不解:“你住這兒?”
她幾乎已經肯定了這清梅是個妖怪,萬萬沒想到,妖怪看起來光鮮亮麗的,日常生活竟然這麽簡樸。
清梅沒搭理她,這一路上她都沒再理過文晞,完全當作文晞是空氣,并不存在一條尾巴跟着自己。
清梅沒有一直舉着胳膊,所以文晞得以看到她剛才遮掩的,是一張清麗的面龐,但可惜的是,她的右側臉頰上有一塊小小的梅花狀印記,暗紅色的,就跟那樹梅花盛開的顏色一樣嬌豔,卻破壞了這整張臉的美感。
文晞想問問清梅這是怎麽弄的,按說女人都在乎自己的外貌,會留下這種疤痕該是多麽不小心?應該不會是天生的。她是妖怪啊,化形的時候定然不會給自己弄一張有瑕疵的臉,這樣還怎麽蠱惑人類?沒準是以前被洛一悟這種捉妖師傷害過,留下的疤痕吧。
文晞開始擔憂起洛一悟的處境,那個幹啥啥不行的小子,遇上了跟他有仇的妖怪,保不齊明天天一亮,這個世界又剩下自己了。文晞悶悶地想,順便給洛一悟祈了一個不怎麽走心的福。
她有一瞬間還萌生了要不要跟清梅打聽一下,洛一悟被抓到哪裏去了的想法,但是看到清梅對自己那種冷淡态度,就算她問了八成人也不會理她。
算了,文晞最終沒有問出口。她跟着清梅先是進了院子,又進了屋子。
這屋子跟她和洛一悟今天借宿的客房很像,大小差不多,也是一張通鋪,地上擺着一張木桌兩把椅子。
不一樣的是,炕上的人不是她和洛一悟,而是三個和尚。
三個和尚一老兩少,沒有人睡着,都抱着腿坐在炕上,眼巴巴望着那扇快要掉下來的破木窗。
眼神裏沒有驚恐,也沒有被妖怪囚禁的恐懼,最多只能看出來點對自由的向往。
文晞理解又不能完全理解這畫面。
這妖怪愛好真獨特,抓了三個和尚在這兒享用。這方圓幾十裏怕是沒有別的寺廟,他們應該就是從自己到過的寺廟裏被抓來的。
那廟裏本來有四個和尚,這會兒就剩了三個,該不會少的那個,是被她吃了吧?
是唐僧嗎?吃了可以長生不老,還是飛升成仙?
吃人是犯法的!
文晞很想這麽警告清梅,然而接下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清梅從匣子裏拿出了三份齋飯,塞到了幾個和尚手裏。匣子是清梅一直拎着的,剛才她走在前面,文晞才沒看到。
那三個和尚不疑有他,淡定地接過碗筷,埋頭吃飯,沒浪費一粒糧食。
文晞又開始自我懷疑:“這不太像人質和綁架犯的相處之道啊?是那個什麽,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嗎?”
清梅把三副碗筷收回匣子,抱起匣子要走。文晞見她對人質的态度還不錯,鼓起勇氣攔住了她問:“你把我朋友弄哪兒去了?”
清梅依舊是淡然的神色,擡眼打量她,露出些許困惑,像是沒聽懂她在說什麽。
文晞手腳并用地比劃:“這麽高,十九歲,男的,長得不錯,白白淨淨,人有點傻,跟我一起來的,你把他弄哪兒去了?”
這回清梅似乎懂了,非常慢地點了兩下頭,說道:“在我家。”說完沒等文晞有反應,抱起匣子快步走了。
她走得太快,文晞只追出幾步,人影就消失在了夜色裏。她只好回到破茅草屋,至少那裏還有三個和尚,他們被抓有日子了,應該能比她多知道些什麽吧。
文晞推門入了裏間,那三個和尚看見她,年紀大的那個沒什麽反應,年紀小的那兩個比看見清梅還害怕,還特意往通鋪裏面縮了腿,團成兩個更圓的圓。
“我跟剛才那妖怪不是一夥的!”文晞趕緊為自己辯解,遺憾的是沒什麽效果。
年紀大的和尚挺身而出,攔在了兩個小的前面:“施主莫要傷害無辜,回頭是岸。”
文晞滿腦子問號:“誰要傷害你們了?我就是想問問,你們不是四個人嗎?另一個呢?被妖怪吃了?”
年紀大的和尚又看了文晞幾眼,像是在确認她真的沒有謀害的意圖,才收回胳膊放下戒心,打開了話匣子:“既如此,還請施主稍安勿躁,關于玄清的事情,且聽老衲慢慢道來。”
文晞本來以為自己會聽到一個殘忍的,妖怪為了提升自己修煉的速度,到處抓人吃的故事,可那老僧講述的,跟她想的沒有半點相似。
作者有話要說:
五一竟然是雙周榜 我這種菜咕完全茍不上 難過嘤嘤嘤 需要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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