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蔣學文一邊走一邊介紹風荷園的來歷, 聽說是前朝某一位王爺的私宅,集齊了全天下的奇花異草,良木異獸, 修建的美?輪美?奂, 同時兼具南北建築大家的手筆, 精巧秀美?, 大氣端莊兼而?有之,乃是不可多得的好去?處。
前朝沒落後, 這麽有名的院子?當然是人人都想搶到手,誰都不肯服輸,還鬧出好幾樁風波來, 于是開國聖人下了決斷,誰也不給, 把院子?改名風荷園,作為開放園林, 人人都可進來參觀。
當然這個“人人”很有水分,想要搶到請柬也不是件容易事?。
蔣學文一邊說一邊得意昂頭?,畢竟能拿到請柬的确不容易, 兩人笑鬧着?開始在?風荷園裏轉悠,發現裏面別?有洞天, 又細分了五六個小院,各自功能不同,蹴鞠院書畫院以及琴棋院都劃分出來, 來客可以根據自己的興趣去?看。
蔣學文不由得扼腕:“早知道這樣,我就帶着?蹴鞠球進來了, 再?多邀請幾個人。”
“你沒留心到蹴鞠院是需要提前預定的嗎?來了也是白來。”宋朗旭提醒着?。
蔣學文更郁悶了,他好容易才磨來一張請柬, 下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呢!想要去?蹴鞠院更是無稽之談。
不過風荷園內依舊有很多好玩的東西,書畫院內收集了許多名家大作,詩書俱全,見之忘俗。還有一些孤本?殘本?,市面上根本?找不到,只允許翻閱手抄本?,不能帶出去?。還有和田白玉打磨成一整天棋子?,黑白分明玉質溫潤,棋盤甚至是一整塊青玉雕成的。最有名的當然是荷園,一整個池塘都是盛放的荷花,粉衣綠裙,随風擺動。
“我今兒才算是知道,什麽叫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蔣學文深深吸了一口香氣,荷塘內設涼亭,前一撥人走後他趕忙擠進涼亭內飲茶。
涼亭內設了茶博士,見有新人來就洗淨杯盞,倒上一杯今年的清茶。
捧着?茶水吹着?涼風,只覺得暑氣全消,渾身燥熱都散了,他兩磨磨蹭蹭的待了半個時辰,這才不情不願的轉移陣地。
看到眼前空曠的地面,蔣學文突然來了興致:“要是這塊地方?能設個靶場該有多好?又空曠光線又好。”
“如果院子?裏到處都是各種設施,反正顯得太擁擠,我倒是覺得空蕩蕩的正好,視野開闊。”宋朗旭手搭涼棚遮住刺目的光線,“不過你要是想玩,我還有個別?的東西。”
蔣學文正要追問,宋朗旭做出神秘的樣子?,“保密,等?我一會兒。”
他背過身去?,從懷裏掏出随身筆記本?,這是為了預備有時靈感爆發卻沒有紙筆記錄用的,像試帖詩總不能只靠考場上靈光一現吧?他平時想到什麽念到什麽,就會随意記錄到筆記本?上,預備以後用。現在?從筆記本?上扯下兩張紙左疊右折,很快就折出兩架紙飛機來。
他回過頭?去?教蔣學文怎麽玩,玩紙飛機其實特別?簡單,全看手工折的好不好,好的紙飛機能飛很遠,輕飄飄随風而?起,一眨眼就在?兩三丈之外。
“哇!”蔣學文新奇的盯着?紙片,一張白紙竟然能夠飛這麽遠?難道有什麽奧妙?
具體的奧秘宋朗旭一下子?也解釋不清,怎麽解釋滑翔力?跟升力?呢?他自個都糊裏糊塗,只記得該這麽折。好在?蔣學文沒有追問,開始研究怎麽讓紙飛機飛的更高更遠,兩人還開始比拼研究起來。
都是少年人,如何?沒有取勝之心?宋朗旭扔了幾回就發現自己手腕力?沒有蔣學文大,更不會用巧勁,紙飛機總是落後一籌。
蔣學文大門牙都快笑了出來,哈哈哈的一串笑扔了出來。他一邊樂一邊繼續扔,笑着?說:“看我的飛镖!”
紙飛機化作飛镖,不偏不倚的正好射中從旁邊小徑上走出來的一個錦衣少年頭?上,撞了一下就跌落地面。
蔣學文冷不丁吓了一跳呆在?原地,還在?大笑的宋朗旭趕忙上前扯了他一把,低頭?對錦衣少年道歉:“非常抱歉,沒吓到你吧?”
雖然少年是斜刺裏突然出現的,可總歸是他們扔紙飛機撞到了人,應該先道歉的。
少年慢慢蹲下撿起紙飛機,說了一句無事?,正要把紙飛機交還給蔣學文時,從後方?沖出幾人來,焦躁躁鬧哄哄的沖過來,緊張拉住少年的手,從上摸索到下:“大哥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跌青了?要不要請大夫?要不咱們先回家吧?”
一連串的問題丢出來,同時屁股一撅,硬是把蔣學文跟宋朗旭擠出包圍圈,五六個人把錦衣少年團團圍住,密不透風。
少年臉上浮現出三分不耐煩,卻仍然耐住性子?說:“無事?,我又不是紙做的,風一吹就壞了。”
他伸出手想要将飛機交還給蔣學文,可再?次被後來的少年阻止。
“怎麽能夠不謹慎!大哥可是千金之軀,就是再?怎麽謹慎也不為過的,不然我怎麽回去?交代??”
喊着?大哥的少年臉上再?緊張不過,經他确認無誤後,扭頭?對着?宋朗旭蔣學文就開始噴火:“你們怎麽看路的?沒長眼睛?不知道這條路上人來人往嗎?好在?我大哥沒事?,要是出了問題你們賠的起嗎?”
蔣學文聽的心頭?火起,這人嘴怎麽這麽臭?他還說他們聲音這麽大動靜這麽響,沒聽見瞧見的才是真瞎子?呢!當誰沒點脾氣呢?
他正要反駁幾句,卻被宋朗旭拉住袖口,宋朗旭堆起滿面笑容,輕言細語的說:“的确是我們不對,沒看清人,不知道貴府公子?有沒有受到驚吓?該如何?賠禮道歉?”語氣和婉,把姿态擺的極低,無論對面的少年叫嚣什麽,他只是應和。
錦衣少年越聽越面色發黑,“夠了!不過是被紙片碰一下,你還要鬧到什麽程度?非要整個園子?的人都聽見嗎?”他一生氣,應該是他弟弟的少年讪讪閉嘴,低頭?認慫。
錦衣少年深吸一口氣,再?次強調:“我沒事?,更不需要看大夫,他們也道過歉了,先去?蹴鞠院那邊。”說完拂袖而?去?。
弟弟少年緊趕慢趕的追了上去?,一行人來的匆匆去?也匆匆,很快不見了影子?。
蔣學文等?到人不見了,氣鼓鼓的抱怨:“這是誰家的兒郎,竟然如此霸道嚣張!風荷園本?來就是出來玩的地方?,碰一下能怎麽地!還步步威逼,活像我們把人怎麽樣了似的。”他越說越生氣,本?來出來玩高高興興,卻遇到這樣掃興的人。
“本?來就是我們不對嘛,要是多注意周圍,也不至于發生這樣的事?。”宋朗旭勸慰道,看蔣學文還是氣鼓鼓的,于是跟他推心置腹說:“再?者你不覺得,對方?一行人有些古怪嗎?”
“什麽古怪?”
宋朗旭在?他手心寫?下“捧殺”兩個字,沒錯,他就是這麽感覺的,風荷園如此有名,達官貴族子?弟多不勝數,再?嚣張也沒有在?園子?裏大聲嚷嚷的道理,後來的少年嗓門如此之大,反而?像是故意宣揚的,生怕別?人不曉得。
蔣學文略一思索,也瞬間啞火,吶吶道:“算了,小爺我大人大量,不計較了。”
他是想起自身,有些感傷。從前年幼總有些驕嬌之氣,相處的不是堂兄弟就是表兄弟,他想着?都是親戚,處事?就有些沒分寸,自然有人傳揚他的纨绔之名,鬧的他名聲不好,身邊都是阿谀奉承之輩。後來被爺爺狠狠教訓兩回,又關了一月緊閉,痛改前非才算是好了,只是名聲已經傳了出去?,一時扭轉不了風向,蔣學文在?書院才沒什麽朋友。
不過現在?他中了童生後,蔣爺爺說話?腰板都挺直不少,只念叨他的孫子?玉不琢不成器,大器晚成。
宋朗旭可沒想到這麽多,他看蔣學文心氣平了,就約着?去?蹴鞠院看熱鬧,來都來了,豈有不盡興的道理?
被“四大金句”勸服的蔣學文一想有道理,轉頭?去?蹴鞠院湊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