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這次宋朗旭再也?沒有借口阻止趙管家?辦慶祝宴會, 畢竟中了童生?本是高興事,何?不遍請親朋,一同?歡聚?
不過還留在清水縣的大伯二伯三伯就?算了, 宋朗旭還擔心他們吃席吃了一肚子氣, 回去消化不良, 然後指天罵地。
回來參加宴會的不過是羅家?人, 蔣學文并幾個親近些的同?窗,他們都參加了本次府試, 中者半數,所以他請客也?不算突兀。趙管家?叫了京城有名酒樓的席面?送到家?裏,還好人數不多還能坐得?下, 不過男客一桌,女客兩桌而已。
蔣學文這次挂在七十五名, 堪堪上榜,可把他高興壞了, 用他的話說本來沒想着中,意?外中童生?就?跟撿金子一樣,還不許他樂呵樂呵?整場宴會高興的能看見喉嚨眼, 笑聲震天響。
而壽安伯羅相東也?來了,以他的身份能出席小輩的宴會就?是格外賞面?, 在席間?飲了兩杯水酒,坐了一刻鐘說了些軟和話就?離開了,宋朗旭也?不以為意?, 他聽了羅恒景念叨過,最近羅相東在忙着什麽事, 差不多半個月沒着家?。
女眷們為首的羅大夫人倒是還留着,一直等到宴會結束, 确定沒什麽需要幫手的才慢慢離開,臨走前特?意?把羅恒景叫到身邊去:“景兒,下午就?留在這邊,你們表兄弟多親近親近。”
她?面?帶笑容,說的十分溫柔。
羅恒景點頭,二房的羅恒朝卻小聲嘀咕:“這算是哪門?子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兄弟?”不過是個庶出,厚着臉皮巴上來,如今不過中個童生?,倒是抖了起來,把他們這些正經的堂兄弟都擠到一邊去。
羅大夫人擰起眉頭,面?露不悅,正要說上兩句,羅恒朝先被自家?親媽,羅二夫人批頭一巴掌,打的他嗷嗷叫喚:“你個小心眼子!不就?是眼紅人家?中了你沒中嗎?有本事你也?中個去!到時候老娘親自辦宴會,把十鄉八裏的親戚全給?你請來,就?陪你一個人!”然後對着大夫人賠笑道:“朝兒年紀還小,使小性子呢!我已經教訓過了,還請大嫂不要生?氣。”
羅大夫人咳嗽一聲,端正了神情:“不看僧面?看佛面?,五姑娘總歸是伯府出去的姑娘,郎旭既然叫了一聲母親,自然就?是景兒睿兒他們的表兄弟,需要謹記在心。朝兒也?是在自家?親戚家?裏才如此口無遮擋,下回可萬萬不許了。”
說的羅二夫人面?紅耳赤,連連道歉。
一行?女眷路過中庭,正要邁步離開,正巧撞見趙管家?正在清理禮物登記造冊,以便日後還禮,大夫人的眼神不經意?在上面?一掃,立刻捕捉到興慶街蔣宅的字樣,莫名詫異。興慶街能有幾個蔣家??不外乎是赫赫有名的“興慶伯”和他的二房兄弟,當初的“二蔣”可是讓敵人聞風喪膽,落荒而逃。
羅大夫人勾起一絲笑意?,同?時暗贊自己的眼光不凡,能夠瞧出一匹千裏馬來,以後也?能給?景兒當個幫手,協助着景兒更進一步,豈不美哉?
一衆人回到羅府,再按照各自順序回房,羅恒朝踏進自家?院子,一股郁氣才發洩出來:“娘我說錯了嗎?你幹嘛打我!”他依舊憤憤不平,覺得?自己的話沒說錯。
羅二夫人懶着搭理兒子,“有本事你當着人面?說去,不要在背後念叨個沒完。”她?沒好氣的很,這傻兒子一點腦筋不長,光會得?罪人!怎麽沒遺傳到自個的機靈呢?
等到羅恒朝抱怨夠了,她?才說:“你以為我們二房又有多高貴?不過是依附着大房過日子,從手指縫裏漏點東西過活而已。你父親還能借點伯府的光,輪到你就?只能自個操心自個的前程,再等到下一輩早就?疏遠了。”有道是一代親二代表,三代四代認不了,到時候又該何?去何?從?
“我平日拼命讨好大嫂,就?是希望她?能夠看在我小心殷勤的份兒上,能在關鍵時刻照顧你三分。”羅二夫人放緩語氣,“朝兒,我做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兩兄弟好,能夠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可比沒本事還要嘲諷別人強。”
羅恒朝聽的心頭酸澀,胡亂點着頭,也?不知?道到底聽進去沒有。
二房母子聚在一起互訴辛酸,不遠處的宋宅,趙管家?親自把中童生?的喜報放在小佛堂的牌位前,重新上了三炷香,絮絮念叨着二少爺有出息了,以後光耀門?楣重振家?業不在話下,說了許久都沒散。
宴會散後,宋朗旭又休息了一天,收拾好心情重新踏進書院,去找李先生?報喜。
雖然李先生?早就?知?道,但他親自說出口的消息,更讓人高興。
果然李先生?十分高興,絮絮念叨了許久,最後才說起院試的事情,宋朗旭自覺院試把握不大,不打算參加八月的院試,留待日後再說。李先生?高興的直捋胡子:“善也?!不驕不躁,心态穩定,日後院試必定有你一席之?地!”
說完又給?他開了一張書單,讓宋朗旭閑時閱讀。
考試時雖然只考四書和經義,但學問只在書冊之?外,沒有足夠的閱讀量,遇上偏門?的冷門?的題目,只會抓瞎。宋朗旭謝過李先生?的厚愛,打算抽時間?把這些書冊購買起,然後再一一閱讀。
宋朗旭走後,李先生?在休息室偷笑了一會兒,這才懶洋洋的開始備課。他們這些當先生?的,頭等得?意?事就?是遇到良才美玉,然後再雕琢成熠熠生?輝的模樣,到時自有一種伯樂尋到千裏馬的樂趣。
顯然當初剛入學的宋朗旭就?是入了李先生?的眼,漸漸看着對方成長,李先生?自覺眼光非凡,正志滿意?得?。
同?僚也?難得?湊趣說了幾句好話,随聲附和,所謂花花轎子人人擡,你敬我我敬你而已,大夥兒正說得?起勁,突然聽得?一句不陰不陽的話語:“有甚好得?意?的?不過一個童生?而已,日後前程如何?還未可知?,你我同?僚少說也?是秀才,還有人是舉人,也?沒見怎麽好得?意?的。”
一句話把剛才的氣氛全然沖淡。
李先生?正要分辨幾句,這少年秀才跟中年秀才如何?能混為一談?哪個讀書人不走這一遭?李先生?旁邊的同?僚扯了扯他袖口,壓低嗓門?說:“戴夫子他心裏不痛快,他親自帶的學生?沒中,正撚酸喝醋呢!少招惹他,過一陣就?好了。”
李先生?聽完登時樂了:“原來如此!我偏不!這點挫折都受不了,以後還怎麽考鄉試?”
他們這些先生?并沒有放棄科舉,依舊在籌備鄉試,畢竟中了舉人後如登龍門?不同?凡響,擁有做官的資格。
李先生?故意?放大聲音,“少年能中童生?已經不錯,保不齊能在二十五之?前中舉呢!到時候自有一番好前程。”
一番話把戴夫子的心紮個透涼,誰不曉得?他是二十五中的秀才?蹉跎了八年還沒中舉,擺明在嘲諷他。
戴夫子氣的當場推門?而出,揚長而去。他一走,休息室氣氛為之?一松。
“總算是走了,我連笑都不敢大聲。”另一個先生?伸個懶腰,閑閑說道。
其餘人也?跟着附和,可見戴夫子平時多不受人待見。
宋朗旭尚且不知?道背後的一場口角,依舊把注意?力投注在讀書上,也?只有閑暇時偶爾放松。
讀書不知?歲月長,從四月躍到六月也?不過是兩個月的事,因為天氣炎熱,于是京城中開始流行?各種避暑辦法,冰盆冰碗也?開始沿着街道叫賣,受歡迎的很,泡過的綠豆熬煮兩個時辰,撒一點綿白糖就?是頂好的消暑上品。
宋宅的書房內,宋朗旭只穿了一件薄外套還挽起袖子,也?顧不上儀容,熱的滿臉通紅,他搖着蒲扇,帶起的微風都含着熱氣。
蔣學文更是熱的難受,恨不得?泡在井水裏,一邊抱怨天氣一邊說:“這鬼天氣!夏天熱死冬天凍死,怎麽不調換一下呢?”
“那你比較喜歡夏天凍冬天熱?”
“可不是?夏天凍我就?出去曬太陽,冬天熱我就?站在雪地裏,保管一點不難受!”蔣學文得?意?洋洋,似乎覺得?自己的主意?特?別棒!
宋朗旭失笑,想起幼時自己也?曾這麽想過,打算造一件空調衣出來控制溫度。
他話題一轉,“天氣熱,你怎麽不在家?待着吹冰盆?”
“差點忘了!”蔣學文一拍腦袋,“我是來邀請你去“風荷園”的!這風荷園可是夏日避暑勝地,遍種荷花和植物,引了山泉水下來,最熱鬧舒适不過,我好容易才拿到一張請柬,這可不是邀請你一起去?怎麽樣,我夠義氣吧?”
蔣學文出身不凡,他早就?知?道,連蔣學文都覺得?稀罕,想必是個難得?的好去處,宋朗旭收拾好就?跟着去了。
一進風荷園,涼爽之?氣就?撲面?而來,還伴随一股說不清的清雅香氣環繞周身,風荷園面?積很大,松柏高大流水潺潺,花繞奇珍草圍秀麗,真真是個極其出色的院子,盡顯院子主人的巧思?。
蔣學文自己都長大嘴,一雙眼睛掃個不停,生?怕少看了什麽,兩人跟傻子一樣站在門?口,直到後面?有人進來這才回神。
“走吧,裏面?還有更多好看的風景!”蔣學文扯了他一把,興致勃勃的開始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