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吊着個頭,喪眉耷耳的還嫌今日不夠丢人是不是?”
劉家父子倆回到家裏,劉金心裏窩着一肚子的火氣,見着劉五還一臉喪氣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爹,那這婚事就這麽算了?”
“耳聾了不成,今天人父子倆說什麽你沒聽見,還惦記着這事兒,人家壓根兒就沒瞧上你!”
劉五聽到這話臉上一臊,這麽明晃晃的被戳了一下,便是自己老子的氣話卻也讓他自尊心受挫,一連遭了兩次拒絕,心中實在是不甘:“可是都已經跟黃管事誇下口了,要是他問起當如何?”
“那還不是你沒話找話說的,怪的了誰,再者那黃之幸也不過是客氣兩句,人莊子裏有大夫,只不過是這兩日回了城裏,等回來了還能用的上姜家那父子倆?”劉金氣罵道:“若不是你胡亂說話,你爹我今日能前去受氣?”
“你跟你娘一樣就是個不省心的,什麽時候能學學你大哥的出息。滾滾滾,讓我清靜清靜。”
劉五心裏也有氣,想要再說點什麽,卻被他爹責怪了一通徑直趕了出去,憋惱的臉悶紅。
出門之時,他暗自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退了劉家的親事,白蔹總算是能得個好覺睡了。
夜裏寂靜,後半夜的時候又下了會兒雨,雷聲算不得驚鳴,雨也溫和,倒是更顯得夜裏靜谧。
清早起來,院子裏都不算濕潤,白蔹打了個哈欠,他爹也才起來。
白蔹有些睡眼惺忪的,想問他爹早食要吃什麽,他好去準備,院門口一個下了早地正準備回家吃飯的鄉親在外頭喊了一聲:“蔹哥兒,姜大夫,方才從你們家的藥田過,我見好些草藥都倒了,你們快去看看吧。”
聞聲白蔹和姜自春對視了一眼,父子倆連忙往地裏去。
莊稼人就守着一畝三分地看的跟眼珠子似的,草醫看重自家的草藥又何嘗不是這樣的心情。
“前兒雨下的那般大,我瞧草藥都沒事,昨兒雨不大,想來也沒有大礙。”
白蔹小跑着追上他爹的步子,一邊跑一邊勸慰着,草藥是他爹的半條命根子,要是真糟踐了那可不得心疼死。
“遭天譴的,如何就成這樣了!”
父子倆到自家藥田時,姜自春一聲驚吼,險些便跪到了地裏了。
白蔹見着他們家的三塊藥田清一色的受了糟踐,昨日還郁郁蔥蔥挺拔長着的藥草,今兒竟全數草葉橫飛,大片的折斷在了地裏,可謂是一片狼藉。
他震驚的無複言語,癡楞的走進田裏,拾起一株藥草,晨間的天尚不炎熱,被折損的藥草還新鮮脆生,田裏一股濃郁的藥草味。
“怎麽會呢?”
姜自春弓着背撿起田裏一根根殘存的藥草,顫抖的捧在懷裏,心疼的胸口痛。
白蔹見此心裏更不是滋味,疊起眉毛憤怒道:“這哪裏像是被大雨給糟踐壞的,分明就是有人蓄意幹的!”
下地的村民見着這頭有事兒,老遠過來看熱鬧,瞧見姜家的幾塊藥田一夜之間都遭了殃,雖不是自家的莊稼,可是耕地之人心疼糧食,不免也發出唏噓聲。
“瞧這也不是想偷藥草,只是把草藥毀了,誰這麽缺德啊!”
“是啊,是啊,這不是誠心要咱鄉戶人的命嘛。”
白蔹沒有理會鄉親的議論,只是彎着腰想把被踩倒而未曾折斷的藥草扶起來,低頭卻瞧見泥土上的牲口腳印,連忙道:“爹,你瞧,這腳印像是騾子。”
“咱們村裏有騾子的人家不多,最近的一戶……”
村民喃喃的接着白蔹的話猜測下去,可心中有結論時,卻又沒有人敢開口說出那戶人家的名字來。
別人不敢說,白蔹心裏恨極了卻什麽也顧不得:“是劉家。”
姜自春擡起頭看向白蔹,村民們心中同情姜大夫,可若真是劉家幹的,那他們可就不敢胡亂議論了。
白蔹心中有了苗頭,趕忙爬上藥田,順着路上的牲口腳印走,昨夜雖是下了雨,但是鄉野泥地牲口的腳印踩的深,并沒有被沖毀覆蓋,順着痕跡一路沿着就是劉家的方向。
“爹,定然就是劉家幹的!”
姜自春性子溫和,歷來是息事寧人的主兒,而今自己藥田被毀,再是溫和的性子也溫和不了,氣勢洶洶的同白蔹找着往劉家去。
村民們也跟在他身後,一路上看着村道上的腳印議論紛紛。
“喲,這不是姜大夫嘛,大清早的前來,莫不是改變主意了?”
劉金出門就碰見了姜自春父子倆,原本沒打算甩個好臉色,可見着不知作何還來了好些個村民,便還是扯了個客套語氣:“大夥兒如何都過來了?”
姜自春覺得劉家的嘴臉實在是令人作嘔,也懶得與之虛與委蛇,當即把手裏的草藥拿了出來:“還請劉老爺給個解釋,好端端的作何要踐踏了我田地裏辛辛苦苦栽種的藥草!”
劉金瞧了一眼姜自春手裏的艾草,嗤了一聲。
“我說姜大夫,你這沒憑沒據的領着一杆子鄉親來我家裏鬧是什麽意思?昨夜有雨,折了你的藥草你便說是我劉家做的,未免好笑!我劉家手底下田地雖不似攢雨莊的幾百畝,可我也有上百畝的田地,哪有功夫幹這些閑事兒!”
劉金言語之間也再沒客氣。
“莊稼地一片連一片,獨獨是我姜家的藥田受了栽秧,一地的牲口腳印,我可是順着騾子腳印尋到你劉老爺家中,這是證據确鑿!”
劉金聞言眉頭一緊,劉五聽着外頭的吵鬧出來看發生了什麽事,過來便和氣憤的姜自春白蔹打了個照面,心裏有了底,即便如此,他仍是昂着一張木讷的臉,一幅高高在上的模樣。
直到被他爹瞪了一眼,他才微有些心虛的錯開了目光。
知子莫若父,自家的種也只有自己了解,不過是個眼神,劉金便猜出了是自家這個不成器的幹的,雖是曉得了真相,但這般承認就是明面上的丢了德行,他哪裏肯在村民面前認錯。
“這村裏又不知我劉家有騾子,單憑幾個腳印就說是我劉家未免也太妄斷了些,那萬一是別家故意牽着騾子從咱家門口經過留下的印子呢?無冤無仇,我劉家作何會幹這種缺德事?”
姜自春不曾想劉家會歪曲不講理至此,既是這般,他也不想給人留情面:“昨日劉老爺上門提親被拒了回去,便是不歡而散,可到底還是同村鄉親,怎的使這般小人手段!”
劉金和劉五聽到這茬胸口明顯的高低起伏了幾下,看熱鬧的鄉親聽到了個熱乎消息,立馬又開始嘀咕了,劉金的臉色更是難看:“姜大夫可別在扯些有的沒的。”
“究竟是我搬扯,還是劉家不講理!今日無論如何也要給我一個說法!”
劉金見姜自春不依不撓,也是做賊心虛,斥罵之間就想喊人要動手,倒是這關頭上有人吆了一聲:“村長來了!”
“我說什麽事啊,吵嚷的這麽兇,都是一個村子的鄉親,這般吵着像什麽話。”
一個背着手的老頭兒在村民的簇擁下語重心長的勸着走過來。
姜自春氣的喘氣,白蔹一邊給他爹順着背,一邊同前來的老者道:“村長,劉家蓄意糟踐我們姜家的藥草,您一定要給我們做主。”
“我爹醫術雖比不得什麽當時名醫,可卻也不差,分明可以去城裏的醫館坐堂,也是為着鹿口村的鄉親們着想這些年才一直留在村裏做個草醫。可如今劉家的作為實在是讓我們心寒。”
村長微微一笑,溫聲道:“蔹哥兒傷心我知道,姜大夫這些年為咱們村子做的都是有目共睹,咱大夥兒都是感激着姜大夫的好的,來的路上我也聽秦娘子風風火火的說了事情的經過。”
白蔹感激的看了一眼跟在村長旁頭的秦娘子,肯去幫忙叫村長來主持公道,然而接着他卻聽歷來公正的村長道:
“劉家也是咱們村的老姓大姓人家了,從上幾輩人開始就在鹿口村,一直以來口碑也是大家夥兒看的見的,想來也不是會做損害自村鄉親之事的壞德小人,這事兒定然中間有所誤會。”
村子看了眼劉家父子倆,又看了眼姜家父子倆:“瞧着倒是把原本和和氣氣的兩家人惹的面紅耳赤,傳出去不是讓人笑話嘛。”
“村長!”
白蔹疊起眉不可置信的吐出兩個字。
“蔹哥兒放心,事情我一定會好好查查,到時候抓到了那起子敗德之人必讓他賠償。”村長笑眯眯道:“好了,大清早的,大家都回吧,勸勸姜大夫別太傷心了。”
白蔹面對村長這般的和稀泥,見劉家父子倆得意的嘴臉哪裏肯答應,扭着不肯走,要村長主持公道。
“也要給我一些時間不是,哪裏一下子就能查出來的,蔹哥兒別急。”
“村長,這分明就是劉家做的,您如此不就是包……”
話還沒說完,村民趕忙上前去拉着白蔹和姜自春一邊勸一邊往回走了,生怕白蔹再說出得罪村長的話,如此就得罪了村裏兩家主事的,到時候只怕有的是小鞋穿。
白蔹掙脫不過,一路被拉着離開,氣的小臉發紅。
“怎能如此不講理!”
去請村長的秦娘子嘆了口氣:“那劉家從上兩輩人就是村裏的地主了,村裏都還得依仗,哪裏肯得罪劉家,明面上如何敢打他劉家的臉。蔹哥兒,你也別怪大家不幫你說話,實在是劉家在咱們村盤桓多年,根子深厚,尋常人家多多少少都得借着劉家的光吃口飯。”
白蔹張了張口,姜自春拍了拍他的手,他已經冷靜了下來,又恢複了往日的平和:“秦娘子說的不錯,劉家在村裏産業不少,村民們不少壯力都靠着給他做事掙些莊稼外的錢補貼家裏,不怪大夥兒,也怪不得村長。今日是咱們沖動了。”
他嘆了口氣,扯出個笑:“無礙,爹再去田裏看看,還能收些藥草回來,也不算是全部糟踐了。”
村民們看着姜自春清瘦微弓的背往自己地裏去,瞧着甚是辛酸,大夥兒大抵都受過姜自春診治,見姜家遭此也都不好受,上前道:“姜大夫,今兒我地裏沒啥活兒,我幫幫您吧。”
白蔹咬了咬牙,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