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收拾黑心姐夫(十五)
陳文告訴自己,忍住,一定要忍住!
萬一他要是和對方起了沖突,傳到京城,被人做了文章,到時候新任岳父誤會他是嫌棄魏氏怎麽辦?
至于會不會被人做文章,反正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別忘了,他可是拒絕過縣令的愛女的。
還有就是,他餓得已經沒有力氣和人吵架了。
這個攤主怎麽回事?怎麽連玉隆縣人最基本的禮節風俗都給忘記了,平常人們見面打招呼的第一句話是“吃了嗎?”
是“吃了嗎?”!“吃了嗎?”!“吃了嗎?”!
不是什麽“你在京城另娶了嗎?”。
陳文表示,自己不想和他說話,并面無表情地繼續向前走。
他還就不信了,這條小吃街上找不到一個樸實的會問“吃了嗎?”的攤主了!
等對方問“吃了嗎?”他就可以說“還沒有,本來是想來這裏吃飯的,然後走到這裏才發現忘了帶錢了。”然後,沒準就等到一個說“沒關系,改天再給也是一樣的。”或者說,“沒有就算了,飯也得吃不是,我先給您盛上。”
不管怎麽說,先把這頓飯對付過去再說。
咦?狀元郎怎麽不說話,還走了?
攤主當下傻眼了。他摸摸腦門。
噢!明白了!
他就說嘛,他記得人家陳狀元和娘子很恩愛的,而且他們還有個可愛的兒子。結果,有人就因為人家家裏祖宅着火,就非要說人家在京城另娶了。
這不,今天這傳言又起來了,有人說在縣城東門碰到陳狀元了,有人還當面問了陳狀元,是不是在京城別娶了,陳狀元還承認了。
瞧瞧,陳狀元黑臉了吧。俗話說,寧拆一座廟,不毀一門親。這些人也真是的,沒事編排人家幹嗎?人一家三口好好的呢。
好在陳狀元大人有大量,沒和他計較,只是黑個臉就黑個臉吧。不過他也算确認了一件事,人家陳狀元沒有另娶!人就不是那種背信棄義的人!
唉呀,自己剛才算是冒犯了陳狀元了。
他張張嘴,想着道個歉,一時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這個時候,其實已經過了中午的飯點了。只是這個年代,交通不方便,也不興說中午回家休息會兒下午再來的,都是在攤位上守着,到下午天快黑的時候再往家走。
這時候攤位上只有一位老大爺,這位大爺一看,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陳狀元是被人問住了呀,不好意思說呗。畢竟,他們玉隆縣有一個算一個,誰不知道他陳文是靠岳家才有的今天吶。這種過了河了就拆橋的玩意兒,也難怪老天爺要劈他家的祖宅呢。
“這陳狀元走了,這事兒就算過去了。現在他就是心裏後悔,也不好意思回來計較了。你就別說話了,免得他又想你什麽來找你麻煩。”老大爺低聲跟攤主道。
“也是哦。”攤主想了想,有道理,得,聽人勸,吃飽飯,所以就沒言聲。
雖然老大爺和攤主對陳文的反應解讀不一樣,但也都認為,此時閉上嘴巴比較安全一些。
旁邊的攤主一看陳狀元這麽高冷,就更不敢開口了。一來也是不待見這人,他肯定是和老天爺保持一致的啦。二來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得不說,前兩個攤主的行為對後面的攤主形成了示範效應。主要是大家也不知道該怎麽對待陳文。
唾棄他吧,人家現在是狀元啦,以後是要去京城當大官兒的!惹不起。
巴結他吧,他連那麽好的岳家都說扔就扔,你一個賣小吃的,能和人家搭上關系?再說,老天爺還在上面看着呢。
沒看前面的都閉嘴了嗎?随大溜,準沒錯。
問一句“吃了嗎?”很難嗎?陳文心裏腹诽着,這群混蛋王八蛋!一點眼色都沒有。他可是堂堂狀元!狀元!能讓他們家吃頓飯的話,不是蓬荜生輝嗎?歷來傳說中,沒少聽說“狀元餃”“狀元米線”“狀元餅”“狀元包子”“狀元炒飯”之類的。
陳文真想大聲疾呼:一切吃食皆可狀元!
今天有一家算一家,無論他吃了誰家的東西,誰家就可以說他家的東西是“狀元XX”,不就把名氣闖出來了嗎?
這麽好的機會,怎麽就沒有一個聰明人注意到呢?
要不,先吃飯,反正都是吃完再給錢,到時候就說自己忘帶錢了,改天再給。沒準攤主就會說,算了,算了,您能來我們這兒吃飯,也是小的這個攤子的榮光。不用給了。
陳文剛要行動,又有點猶豫了,萬一……這個攤主沒有這樣的認識怎麽辦?到時候要是追着自己要飯錢,自己拿不出來豈不是更尴尬?到時候還會成為自己的黑歷史也說不定。
狀元郎的矜持讓陳文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這時候的陳文,已經饑腸辘辘了,前胸貼後背了。他都走出來了,也沒有哪個攤主問候他一句“吃了嗎?”
人心不古啊,禮樂崩壞!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打招呼的禮貌都忘記了嗎?陳文想到這裏,就心痛得無法呼吸。
餓呀!
怎麽辦?
去其他熟識的人家裏去蹭飯?
去誰家合适呢?劉兄?還是李兄?亦或是張兄?
可萬一他們不在家怎麽辦?要是只剩下媳婦在家的話,還是很容易惹麻煩的。只是,現在這種情況,還是去碰一碰運氣吧,哪就至于運氣那麽差了?
劉兄吧,劉兄家離這兒近。
“咦,陳狀元吧,你是不是在京城另娶了?要我說,一個也是娶,兩個也是納,不如,把我女兒送給你做妾得了。”一位大媽見着陳文,眼睛都亮了,上來就扯陳文的袖子。
大媽是為數不多的不在乎陳文家被天雷劈的人。在她看來,既然陳文沒有被劈中,說不得他有什麽奇遇,得了什麽辦法可以阻止雷劈也說不定。反正這陳文的富貴就在眼前了,她們家正好搭一波順風車。
“豈有此理!”陳文連忙甩袖子掙開這婦人的手。
這可不成,他可是剛娶了魏氏,周家這裏還沒有擺平呢,哪有精力再娶一個!
再說,他要真再納個小妾話,魏家估計面子上也不好看。到時候魏大人一怒,他的前程不就完了嗎?
“我家女兒貌美如花,年芳二八,一直很愛慕陳狀元的。”大媽并不想放棄,又上來拉陳文的胳膊。
博一博,沒準她就成狀元的半個丈母娘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不得不說,一場天雷讓陳文在玉隆縣人民心中也變得接地氣起來,而不是什麽高高在上的狀元老爺。
不然,平時哪個人敢去拉一個官老爺的手哦。
陳文再次使出了最大的力氣甩開對方然後跑了起來。
這會,他也覺不出餓了。趕緊跑吧,再不跑不來不及了。這裏有人要強搶他這個新科狀元!
陳文溜得比兔子還快,婦人在後面追,“別跑啊,陳狀元,別跑啊。”
兩人一前一後地,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喲,這不是陳狀元嘛?後面是位大娘。怎麽回事?怎麽是陳狀元在前頭跑,大娘在後面追啊?
趕緊的,趕緊給兩人讓出一條道來,方便吃瓜。
兩人沿途經過的地方,行人都自覺得躲避兩旁。同時和周圍離得最近的交換一下眼神。
“你看明白了嗎?”
然後大家又不約而同地搖搖頭。
“看不懂啊。”
不得不說,自從陳狀元從京城歸來,就和以往判若兩人。身份,地位都變了,甚至人品也變了。沒法猜啊。
大娘追了陳文一段跟,發現陳文雖然神情有些疲憊還跑得這麽快,也明白強扭的瓜不甜,于是放棄了,停下了腳步。
在衆人的注視中,陳文一溜煙地跑遠了。
“大娘,剛才是怎麽回事啊?”路人不由好奇地問道。
大娘也是要面子的人,想推薦自家女兒,結果沒推銷出去,多出去多難為情啊。“沒事,沒事。就是吧,不是說狀元都是天上的文曲是下凡嘛,我是想蹭蹭陳狀元身上的文氣,沒想到陳狀元挺小氣的,不給蹭。”
大娘擺了擺手,一幅無奈的樣子。
吃瓜群衆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太相信,很明顯,這瓜沒熟!
不過當事人這麽說,他們一時也找不到論據進行反駁,于是,只得做罷。
吃瓜群衆們沒注意到的是,有個灰衣小夥子悄悄地從大家旁邊走過,然後直接回了縣衙。
“陳文剛到城門口,有人當面問他,是不是在京城另娶了,他承認了,還說新岳家是吏部侍郎魏大人。”
灰衣小夥子是是縣令夫人身邊的心腹嬷嬷的親孫子,專門派來去城門口打探陳文的情況的。他也沒想到,陳狀元居然是産瓜的一把好手哩。這個一波三折的,比戲文還好看吶。回來後趕緊給夫人彙報了。
“魏大人?”縣令夫人皺了皺眉頭。老天怎這麽不開眼?居然讓這家夥攀上了高枝。以後有了這麽個吏部侍郎的老丈人,再加上狀元的名頭,陳文以後的官路,會比一般人更順暢啊。
“夫人,您是不知道哇,這陳狀元可狼狽了。他回了家沒多久,小厮就被周氏支開了。然後他也被趕出來了,哎喲喂,身上一文錢都沒帶,就連穿的,都是粗麻。想當衣服都沒處當去!周氏還扔了一封休書出來。”
從自家祖母那裏知道夫人是想看陳文笑話的,小厮自然知道說什麽。
果然,縣令夫人一聽,眉眼都飛起來了。
“哦?還有這麽回事?後來呢?”
好!
哼,以前自家要把女兒嫁給他,他還推辭,本來還以為是他人品高潔呢,心裏還敬他一分來着,結果,到了京城就攀了高枝兒。說白了,還不是是嫌他們家廟小,盛不下他這只大王八啊。
這下好了吧。該!
“被轟出來後,陳文就去了周家,估計是想着讓周家幫忙勸勸,沒想到,周家也沒開門。陳文敲了半天,最後沒辦法,就離開去了小吃街。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去吃飯的,不過哪個攤子他都沒停,後來剛從小吃街出來,就被一大媽抓住了胳膊,說要把女兒送給陳文為妾,陳文拔嘴就跑。估計,現在已經出了城門了。”
“哦?那陳文那麽大一個人,周氏還真就把人轟出來了?”縣令夫人知道了梗概,非常開心,于是,要求小厮補充更多的細節。
再說陳文,剛才被大娘追得頗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根本來不及多想,等緩過神來才發現,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出城了。
得,直接去恩師王夫子家吧。王夫子開了私塾,每天都要給學生上課的,肯定在家。
以前自己中了秀才舉人的時候,恩師就高興得不行,現在自己中了進士,他只有更高興的。
王夫子家裏離着縣城也算不上太遠,不過光靠陳文用腳量,走到村子裏天都黑了。
經過了這麽多的波折,陳文是又累又餓,直接暈倒在了王夫子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