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相愛相殺(加更1)
山已生氣了?憤怒了?
不, 他是裝出來的。
他明明知道自己像被一道電流滾遍全身,但他不好意思說,才故意把捂住口鼻的手勢變成瘋批的捏颚。
但這樣更奇怪了不是。
被他捏住下颚微微揚起臉的容音, 真的好魅惑。
她的眼睛本就帶着一絲邪氣,這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仿佛起了什麽不好說的壞心思。
“甜橙。”被捏住下颚的容音說了兩個字, 但吐詞不清,聽着像填成。
山已滿臉疑惑的看着她,什麽填成什麽意思?
可能是山已捏住容音下颚的力度并不大, 她才沒有覺得難受而面露痛苦,反而撅着嘴巴又說:"我知道大人偷吃了甜橙。"
山已皺起眉頭, 什麽亂七八糟的。
這時屋外狂風大作。
坐在婚床上的昆吾燕放下團扇,對着大喜之日卻并不開心的止衍囑咐:“夫君且在屋內呆着,無論外面發生什麽或者聽到什麽,都不要出去。”
止衍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昆吾燕柔柔一笑,轉身離開, 長長的拖尾婚服一直在地上拽拉,發出沙沙的聲音,就像一個出征的大将軍, 身後跟着千軍萬馬, 氣勢如虹。
房門緩緩打開, 陰冷的風突然灌入大殿,将屋內的紅燭吹得搖搖欲墜,光影亂顫, 輕薄的紅紗也随着風飄飄蕩蕩。
躲在牆下的容音感覺下颚上的手忽然一松, 只見山已走到窗下, 他輕輕地将窗戶推開一條縫, 湊近縫隙的位置觀察外面的情況。
一向好奇的容音,當然也不能放過這個湊熱鬧的機會,她湊到山已的身旁,透過山已開好的窗縫往外看去。
好家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真是什麽妖魔鬼怪都在外面集合了。
昆吾燕雖然置身于群妖之中,但卻并不懼場。
只見她雙手合拾,指尖對疊捏出一個好看又利落的手花,随着靈力慢慢張開,以肉眼無法看見的速度将所有妖魔盡數誅殺。
快,太快,根本看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容音揉了揉眼睛,只見鮮血噴灑開來,差一點就濺到了她的身上,還好山已機智,将敞開的窗子往下一拉,縫隙閉合,那鮮紅的血就淋灑在了窗紙上,像一個狂放無羁的畫家,對着牆面就是一通激情揮灑,留下比畫家心性更狂放的畫作。
容音吓得後退半步,擠得身後的山已也跟着後退半步。
今日算是見識到了真正的腥風血雨洗宮樓。
鮮血浸透了窗紙,屋外的妖風也沒了動靜,靜到一片樹葉跌落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殿中的燭火也平靜下來,卷起的紗簾也輕輕搖晃,沒有了弧度。
止衍端坐在矮幾旁,手裏握着一只小小的銀色酒杯,默默地看着被鮮血染紅的窗紙,越發用力。
他心中定然是充滿了恐懼的。
但又忍不住想去看看外面的情況,确認她是不是已經死了?
止衍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門前,即便是昆吾燕囑過,叫他無論聽到什麽也不要從這裏出去。
可他偏偏不聽,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昆吾燕是不是已經血濺當場?
止衍将染了鮮血的大門拉開。
映入他眼中的是昆吾燕一襲華麗的婚服,毫發無損地站立在滿地鮮血之中。
她沒有死?
甚至地上的血沒有一滴是她身上流下的。
豔麗詭異的血紅色與她身上的嫁衣幾乎融為一體,就像一件可以鋪滿整個庭院衣袍,讓人不由驚嘆它的宏偉壯麗。
屋檐下挂滿的紅色燈籠映照着,豔麗奪目的她。
昆吾燕緩緩回頭,那雙漆黑的眸子突然升起了世上最溫柔的光。
她看着打開門的止衍,料想他不是一個乖乖聽話的人,早晚都會看到她這一面,倒也不狡辯,而是坦然地面對他。
止衍有些失望。
昆吾燕沒有死,她好好的活着,即使她雙手全是鮮血,臉上也濺起了幾滴血珠,也絲毫不影響她的美貌,如此妖嬈的她倒像是地獄裏開出的曼珠沙華。
昆吾燕走向止衍,淺淺笑着。
“夫君受驚了,好在所有的危險都消失了。”
止衍沒有作聲,眼看昆吾燕靠近自己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三步。
止衍這個反應,昆吾燕看到了,她停下腳步,愣了愣。
他...怕她。
昆吾燕以為止衍怕的是她滿手的鮮血,她也沒有深想,就着旁邊的盆,将手上的血和臉上的血全部擦幹淨,最後又有侍女上來将她外面的婚袍脫下帶離了殿中。
止衍害怕的東西都不見了。
即便如此,止衍還是怕她不肯與她親近。
但凡昆吾燕靠近一步,止衍就會後退一步。
容音還蹲在牆角看着扭扭捏捏不肯親近的二人,心想,今晚的洞房花燭怕是沒戲了。
有句話怎麽說來着,男人若是不願意,女人就算強來硬來也不行的呀。
是不是呀山已大人?
容音差點脫口而出,還好及時抿住了嘴。
這種事情就不要和山已讨論了,否則受傷的只有自己。
止衍的疏離如此明現,昆吾燕也不再強求,她笑着說:“今晚我還有政務要處理,夫君累了一天,就先歇下。”
昆吾燕表面是笑着的,可心裏卻很明白這便是花下說的代價。
在這個結局中,止衍雖然保住了性命,但他失去了記憶,曾經的感情也都煙消雲散。
至于剛才出現的妖,其實是捕殺鲛人取其鲛珠以增修為的馭妖師派來的。
昆吾燕絕不姑息。
她曾經說過,無論是誰?只要起了殺鲛取珠的想法,必将白骨城內所有馭妖師趕盡殺絕。
昆吾燕走出大殿,侍女簇擁上前,她自顧自地将頭上的鳳冠全部摘幹淨,褪下了紅色的婚袍,只剩下一襲素雅的長衫。
這時,綠薇走了過來。
“公主,這種事情交給我即可,你又何必親自出手?”綠薇體諒她今夜洞房花燭,哪有新娘出去殺人不歸的道理,這樣很不吉利。
容音和山已面面相觑。
花下所造的這個世界就連死去的綠薇也是活的。
容音抓了抓頭發,對呀,要不然他們被困在昆吾燕的執念裏,怎麽會遇到綠薇攔路呢?他們可是被綠薇追殺的十分狼狽呀。
不得不佩服,花下在搭建這個世界的時候,其實非常考究嚴謹。
“只要是夫君的事,我都必須親自動手。”昆吾燕淡淡的說着,目視前方,蓮步生風。
容音捧着碧落天光盞皺起眉頭,昆吾燕已走,今天必是沒有春宮可看。但這碧落天光盞究竟是怎麽回事兒,沒有任何動靜?
難道是止衍還有什麽秘密?
“剛才那麽好的機會,你為什麽要放她走?”屋內突然出現一團黑色的濃霧,慢慢的化成一襲黑色長袍的神秘男子。
正納悶的容音眼珠一瞪,居然真有秘密。
她和山已透過十八羅漢的屏風看過去。
黑衣男子和止衍好像認識,并且關系不一般,似有什麽陰謀。
止衍看着神秘的黑衣人,也并不驚訝,止衍回答道:“剛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她比任何大妖都可怕,你以為區區一杯毒酒就能将她藥死?未免太天真!”
“天真的人是你!我給你的毒乃是羽國的紅鸩,就算是神仙,也能毒心穿腸,痛苦不堪。”黑衣人憤怒。
止衍沒有說話。
當時的情形,區區一杯毒酒是絕對不會要了昆吾燕的命。
黑衣人再次向他施壓:“別忘了你的那個夢,她可是用手中的劍穿透了你的心髒。要想逆轉這個結局,你只能先下手為強。好自為之吧!”
說完黑衣人又化作了一陣濃煙消失在了大殿。
為了弄清楚黑衣人的身份,山已跟着黑衣人消失在原地,留下大吃一驚的容音在原地慢慢消化這個驚天秘密。
黑衣人的話猶在耳邊,止衍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他看着桌上的兩杯酒,這是新婚夫婦必須同飲的合卺酒。
其中一杯是放過羽國紅鸩的。
黑衣人所說不無道理,他必須先下手為強,絕對不能讓夢境裏發生的一切變成真的。
站在屏風後的容音心中咯噔了一下。
沒想到,失去記憶的止衍竟然要毒殺昆吾燕。
容音捧着燈不知所措,結合她之前在美人城所做的夢,那這一切也就說得過去了。
莫說毒殺,連刀子都用了。
知道止衍要殺自己的昆吾燕,一定很難過吧。
她這一世,只想和止衍長相厮守,白頭到老。
容音漸漸明白,萬劫不複的代價,就是周而複始的同一個結局。
花下給昆吾燕的從來不是另一個結局,自始至終都是一個結局。
翌日
昆吾燕回來啦。
她殺了人。
她知道止衍不喜歡血腥,便沐浴更衣後穿上極其華麗的衣服出現在止衍的面前。
昆吾燕面對止衍的時候總是挂着溫柔的笑容,無時無刻不在展現自己最好的一面,她只想将最美好的一面留給止衍。
她關心止衍:“昨晚睡得可好?”
對昆吾燕毫無感情的止衍只是冷冰冰的回答:“很好。”
昆吾燕臉上雖然笑着,心裏卻極其失望,以前的止衍從來不會這樣冷冰冰的和自己說話。
雖然他一開始也很冷,但更多的是嘴硬心軟,再後來,句句都是溫柔的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