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的冷漠
本該高高在上的神明, 此刻雙眼濕潤,神情悲怆。
眼睜睜的看着他喜歡的少女,從袖中拿出一片玉簡。
“事到如今, 你以為可以攔得住我?”昆吾燕一只手拿着玉簡對着結界,另一只手兩指并攏, 自丹田位置慢慢向上提起一道靈力注入玉簡之中。
只見千千萬萬的白骨邪靈自玉簡當中洶湧而出。
渾厚磅礴的靈力如同滔天巨浪向四面八方沖擊。
阻隔在昆吾燕面前的結界轟然破碎。
站在不遠處的容音也被這磅礴的沖擊力推出。
如此威力, 容音在秘境修煉之時就已經領教過了。
白骨邪靈,禍書兵傀。
所及之處,寸草皆灰。
當時如果沒有山, 她恐怕已經死在了那場兵禍中。
還在半空撲通的容音,已然預料出最壞的結局。她落地的瞬間一定會被千千萬萬的白骨兵傀從身上踏碎而去。
沒想到, 還是死在了白骨城。
容音自是不甘心的,她那麽努力的活下來,到頭死的連碴子都不剩。
就在這危急關頭,容音本能大喊:“山已大人,救命。”
容音跌落之時, 又被一道狂怒的靈力擊中。
一口鮮血噴在空中,眼前如同一層紅色的霧紗慢慢飄落。
容音知道,自己兇多吉少。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躺在地上動彈不得聽天由命時, 突然有一雙手接住了她。
幸運的不是頭先着地也不是後背着地, 而是腳尖輕輕着地。
容音看着将她擁入懷中的山已, 驚喜萬分。
關鍵時刻還是山已大人靠得住。
但山已出現在這裏,她又十分好奇。
“大人,你的靈力好像恢複了?”
山已沒有時間與她對視, 或者說從他救下容音落地之後就沒有時間看她一眼, 更別提向他解釋自己為什麽恢複了靈力。
眼看前方的白骨邪靈鋪天蓋地而來, 山已皺起眉頭, 雖說這裏的一切都只是在虛拟的世界,都是他們用上穹秘術構建的回憶,但這些白骨行為依然危險。
可怕的力量向他們靠近時,山已突然打開了九條狐貍尾巴,設下一道結界将白骨邪靈都擋在了外面。
看着黑壓壓的一片兵傀,容音只覺得心頭壓抑,幾乎喘不出氣。
穿着破爛盔甲的骷髅在結界外面兇狠撞擊,支離破碎後又重新組合,再次站起攻擊結界,這種不死不滅的力量實在駭人。
容音緊緊的摟住了山已,只有緊緊的抓住他才會有安全感。
“大人,我們被困住了。”容音經歷過一次白骨邪靈成為兵傀的場面,便無法忘記當時的情況有多危險,此時此刻,有過之而不及。
山已被她緊緊的挂着脖子不放,心口的魅珠便又有了異動。
"把手放開!"山已不耐煩的提醒道。
"我,我害怕。"容音側臉緊緊的貼着他的胸口,雙手抱得更緊,恨不得整個人都蹦到他的身上,合二為一。
“上穹的花下不會說出這種話!”
“我又不是上穹的花下,我是容音。”
山已無言以對,只能讓她這樣抱着。
身體碰到容音後的異樣不能開口,但他也能猜出七八分,可能是魅珠的封印要破了。
山已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的魅珠會沖破封印,也從未想過,讓它沖破封印的人會是花下。
這當真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山已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他心中已有策略,等這件事情了去,便把容音送到自己的師妹那裏慢慢找記憶。
在這之前,山已只能再忍忍,再忍忍。
忍着忍着就習慣了,習慣了就不覺得魅珠的封印是一回事兒。
他們現在只能在這結界中等待。
這場小打小鬧的兵傀事件只是昆吾燕的過去之一,并非全部,而且奉天史書上也沒有記載這一筆,想來,很快就會過去了。
這裏所有的事情有了開始就會有結束,就算是上穹的秘術師,也沒有辦法幹擾或者改變它的事實,只能順其自然。
昆吾燕也并非要取止衍的命性。
結界已經破碎,她也收起了兵傀。
止衍此刻十分狼狽,一絲不茍的發髻也有些淩亂破碎。
在他的側臉還有一道兵刃劃破的傷口滲出血液。
"你輸了!讓。"昆吾燕冷冷道。
止衍的雙手在衣袖中握緊了拳頭。
“作為鲛國的守護神,守護鲛國子民是我的職責。今日你若執意要帶着這些兵傀離開,那便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止衍堅定的站在原地,倔強不屈地望着昆吾燕。
锵!
昆吾燕自侍從手中拔出長劍對準止衍。
“你以為我會舍不得?止衍大人未免擡舉自己了!這麽多年,要不是你單純好騙,又能幫我緩解安魂珠的反噬,我早就把你殺了!”說着,她手中的劍往前一伸,劍尖抵在了止衍的胸口。
止衍一動不動。
他确實想賭一把,昆吾燕舍不舍得殺了自己。
昆吾燕就像沒有心的人,她握着劍,眼中淡漠,看他如看蝼蟻。
“沒有誰能阻止我回奉天,神明也不行!”她言語犀利薄涼,字字誅心。
止衍終于知道自己輸了。
昆吾燕她沒有心。
綠薇趁其不備,将昆吾燕手中的劍推了出去,刺進了止衍的身體。
昆吾燕錯愕的看着手中的劍,以及止衍身上流出的鮮血,大片大片地暈染開來,像是自他血骨之中開出了花,豔麗奪目,卻又毒人心腸。
止衍沒有避開,堪堪受了一劍,也不做分毫的反擊。
好像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不意外,甚至沒有一點怨恨。
當然區區一劍是殺不死鲛人的,何況他還是守護神!
但是這一劍一定傷了他的心。
縱然是鐵石心腸的昆吾燕,此時也很難過。
昆吾燕拔出劍,血珠随着冰冷的劍刃散落,
止衍的身體緩緩倒下。
他本就困在天蝶秘術師的夢魇裏,昆吾燕刺的這一劍又把他送回了美麗的夢魇中。
一旦接受不了現實的殘酷,就會沉迷虛幻的夢魇,再也不想離開。
“公主,已經困住他了!”綠薇上前檢查了止衍的身體,興奮的回報。
昆吾燕沒有說話,把劍遞給身邊的侍從就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繞過止衍的身體,朝着奉天的方向離去。
站在遠處目睹一切的山已突然想起一個人,那便是花下。
當年的花下也是這麽冷漠無情,背叛同門師兄姐弟的。
他有感而發,道:“薄情寡義,根本不配得到好的結局。”
容音之前夢到過昆吾燕回到奉天嫁給了止衍,事事都順着止衍,從她的眼裏,容音雖然沒經歷過那樣轟轟烈烈的愛,但她就是知道,昆吾燕愛着止衍,勝過一切。
“或許,她是有什麽苦衷。”容音的直覺,昆吾燕不是這麽薄情的人。
可這樣的話在山已聽來,就像做錯事的花下在為自己辯解。他冷哼一聲,道:“薄涼之人,哪來那麽多的苦衷?”
容音并不知道山已在暗指花下薄涼,指槐罵桑呢。她看着遠去的馬車,堅信,這件情一定會有反轉。
“我的直覺告訴我,昆吾燕就是有苦衷,不信,大人繼續陪我往下看。”
“薄涼之人的共情罷了。”山已不屑道。
容音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哼一聲,不再理山已。
在他們看不到的的馬車裏,昆吾燕早已哭成了淚人。
她那麽渴望被愛的人,怎麽會不被打動?
十年的陪伴,怎能毫無感情?
可是不回奉天,就保護不了她想要保護的人!
“止衍,待一切塵埃落定,我就回來了。”
馬車越走越遠,困于夢魇的止衍最後化作一場美麗的泡沫。
海市蜃樓也在眼前灰灰煙滅。
容音看着天空破裂的高樓飛閣,不太理解:“大人,為什麽會這樣?”
“他把鲛珠給了昆吾燕,一旦鲛珠離開了白骨城,他就失去了靈力,沒有靈力,就會死在夢魇裏。”山已看着這漫天的泡沫也沒想到。
"他死了?"容音不敢相信。
"這不可能。"容易明明記得曾經她做了一場夢,夢裏的止衍是為了讓昆吾燕複活,用自己的命點亮了碧落天光盞,召喚出花下。
許下此城綠葉皆粉,長夜明燈,永不寂滅。
反正不會是現在。
一陣陰冷的風突然吹過來,眼前升起了迷霧,耳邊傳來激烈的厮殺聲。
容音緊緊的抓住了山已的衣袖。
這時眼前的迷霧消散,映入眼中的是慘不忍睹的戰場。
昆吾燕一路殺進奉天皇城,白骨兵傀所向無敵,奉天的士兵節節敗退,血染宮廷。
她一步一步走向皇宮奉天殿,身後是邪靈兵傀,她所經過的地方,天空都是黑暗的。
宮女太監吓的四串四處逃竄。
而有一個人站在奉天殿外,不急不燥,好像已經等候昆吾燕多時。
那人穿了一襲純青色的宮裝,頭上所戴的發冠也十分簡單素雅。
她氣質端莊,容顏秀雅。
正是昆吾燕那不得寵的母妃——青妃。
昆吾燕記得她的母妃很少離開宮殿,也從不與別人交好。
百姓都說她是住在冷宮裏面的妃子,因為她生了一個沒有出息的公主,所以皇帝陛下也不愛她。
昆吾燕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原因,導致母妃不受寵愛,所以她一直都想證明自己十分優秀,當她的父皇注意到她的時候,也能夠想起她的母親,就是因為她的母妃才能生下這麽優秀的昆吾燕啊。
愛是可以讓人向上攀爬的力量。
怎會是原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