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聞(求枝枝)
退朝後行步于宮道上,葉如安止身于一角門前揚聲叫住走在他前方不遠處的秦清容。
見秦清容止步停身,他快步走至其身側随後面帶笑意地問道:“清容,怎麽你最近幾日下朝都不等我同行了?”
聞言不由面露尴尬,秦清容仔細回想一番後确認是葉如安一下朝就與一群三五好友走遠不等他後,他只看着葉如安淺笑着卻并未答話。
現下身子難受得厲害,他只想快點回府躺在床上好生歇息着,本欲開口問葉如安喚他是有何事。
可怎想葉如安已而看出他似是身體不舒服便随即先關問說:“清容你這是怎麽了?早朝上就見你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現在的臉色似乎看起來也很不好。
可是在生林相的氣?”
提及方才皇上聽信林文山的話,做出了一個荒唐決定秦清容不由面泛愁意,他微搖首輕嘆一聲,“倒也不是在氣林相,只是有些感慨世事萬變,如今朝廷上的局勢已然倒戈于林相一方,我們日後再向皇上谏言也得謹慎行事了。”
“林文山他終究會惡人有惡報的,來日方長,他的日子不會好過的。”
腦中想起什麽,葉如安雙眸中已然漸漸染上寒意,他面露痛惡得道。
見葉如安的神色中似是夾雜着幾分恨意,秦清容回想起前段時間在鄂州酒樓中顧震與他于廊下說話的那夜,心下又開始糾結地猜想起來葉如安當時是否真得聽見了殺害秦沂的兇手與林文山有關的對話。
不由踟蹰地開口,秦清容微蹙眉心輕啓薄唇,“如安,你是不是已經…”
“清容,你脖頸處怎麽會有紅色的痕跡?”
未聽秦清容把話說完,葉如安的目光随即定格在秦清容潔白的脖頸上半隐于衣領後的一小片紅色痕跡上。
注意到葉如安正盯着自己脖頸的視線,秦清容不由下意識地拿手去遮,随即目光躲閃地扯起慌來,“咳,大概是這天越發的回暖,晚上睡着時被蟲子咬的。”
“哼,清容你可知道你素來是最不會說謊的麽?”
葉如安見秦清容不敢正視自己,語态不由越發犀利起來。他面泛寒意地冷聲又問說:“你昨晚去哪了?”
心知葉如安從小到大都最了解他不過,秦清容只得面露無奈地說出實話,“顧府。”
本來葉如安還只是對這些紅色痕跡抱有猜疑的态度,現下他聽到秦清容的答話,終于能确認這些痕跡的由來,此刻心也冷下大半。
面色沉郁地凝視着秦清容,葉如安神色中漸漸染上一絲殺氣。他鼻中冷哼一聲,随後與秦清容擦肩面帶怒意地拂袖而離。
心知葉如安自從他與顧震交好以後便對他越發疏遠,眼下他與顧震之間的情根已然深種,只怕葉如安可能會因為不能接受這一事實而就此與他絕交。
此刻身子難受得厲害,秦清容不願再多想這些煩心事,他快步走出宮坐上軟轎回府。
剛進秦府便收到顧震遣人送給他的膏藥,把自己蒙在被子裏,面含羞恥地上藥後他只覺那私密處要比早些的時候好上很多,最後抵不住困意地沉沉睡去。
而葉如安出了宮門便徑直去顧府找顧震算賬,朱漆大門被拍得砰砰響,葉如安怒道:“顧震!你給我出來!”
還沒喊兩聲府門就已被小厮打開,顧震站在大門中央臉色并不太好地冷眼與葉如安對視着,他淡淡問說:“何事?
本将軍現在還在被皇上關禁閉出不去的,你就這麽說即可。”
“你這個禽獸,你知道你昨晚對清容做了什麽嗎?”
葉如安咬牙,雙目中血絲橫生,緊攥起拳頭地厭惡道。
聞言不由微蹙眉,顧震心下作嘆這年頭喜歡管天管地的人還真是多。
并不屑于與葉如安多做争辯,他将與葉如安對視的視線轉開移至別處,随後耐着性子敷衍說:“本将軍和清容兩情相悅本就是一樁美事,葉少卿又何必執意棒打鴛鴦。”
“你可知,這段感情會毀了他?”
不由面露譏诮,葉如安目光中流露出一絲厭惡,“再者說像你這樣的風流浪子又能有幾時的真心,你不過只是把清容當作一件新鮮的玩物罷了。
如若你還有點良心,那就離他遠點!”
“何必把話說得那麽冠冕堂皇,本将軍猜你的真實想法其實是,秦清容不該選擇本将軍而應該選擇你罷?”
顧震面露冷笑,“本将軍還是勸你早點看清現實,放下心中那些不該有的執念,也省得自找苦吃。”
“本公子與清容兩小無猜,在秦沂伯父去世的那段清容最難度過的時光中,陪在他身邊的是本公子。
你不過是替他擋了一刀,比本公子的表達主動一些罷了。你能做的這些,本公子也都能做到。”
葉如安面露堅決地道:“顧震你等着,待到本公子找到機會向清容證明本公子對他的真心,他必然會回心轉意。
到時本公子絕不會再放任你去糟蹋他!”
印象中葉如安原是一個廣結善友、性格随和的男子,顧震微皺眉,他不知道為何葉如安如今會變成一個偏執而又思想極端之人。
頭疼地不想再與其多做糾纏,顧震甚至再沒給葉如安一個正眼便轉身離開命小厮關上府門。
門外,葉如安愣怔地站在原處,他仍不願相信秦清容那麽一個薄情寡淡之人竟願意将自己的貞潔交付于一介浪子。
彼時的天明明很高很藍,可是他此刻擡首看去卻只覺似是要塌了。
兩日後,隐于一市井中的繁華樓閣頂層,有一蒙面男子手中捏着信紙立于頂閣的木窗旁,眼神晦暗。
“副使,樓主此番傳信有何吩咐?”
一額頭上綁着黑色布帶,武士裝扮、腰間別刀的男子見聽風樓副使看完信後的臉色不對,心下不由擔心起來便開口詢問。
這武士的模樣中仍存有幾分少年的冷感清澈,一頭與周圍衆人格格不入的清爽短發被高高紮成一束與黑色的額巾相配,一對斷眉後側的額角上各垂落一簇根根分明的短鬓與其眸中隐含着的幾分傲氣唿應。
而蒙面男子與之相對卻顯得要成熟穩重的多。修長的身頸與其露出的一雙神色莫辨的劍目使他顯得冷傲。
“樓主在信中說,東南一帶将會爆發叛亂。”
這個被尊稱作副使的蒙面男子轉身看向身後的武士冷聲吩咐說:“不聞,你帶一批樓裏的高手前去福州與華堂主回合。
此次前去福州,一是要暗察閩南王的動向,二是要逐漸将樓裏的勢力分散在東南一帶各處。”
“敢問副使,為何要在福州分派勢力。福州雖然臨近海口,但地域狹小,不值得我們去為其精心防備。”
語氣中帶有幾分輕蔑,不聞神情冷酷地抱臂道。
“不聞你要記住,任何時候都不可掉以輕心。”
副使眼中神色黯淡下幾分,“閩南王近來與京城中傳信密切,估計他已決意要發動叛亂,我們必須提前防備。”
“是,副使,不聞謹記。
既然如此,不聞領命。”
躬身作禮後,不聞便随即離開頂閣。
只是聽風樓副使要他帶着一批樓中高手前去福州,可他是剛被樓主今年帶進府裏的新人,雖然刀法高絕但卻怕樓中其餘高手欺生不服。
果然怕什麽便來什麽,當他踏進二樓練功房中傳命時幾乎沒有人理睬他,但不聞并未因此就惱怒而是靜立于練功房內等待。
就這樣兩相彼此尴尬着,終于有一個長胡子大塊頭的高壯男子忍不住朝他開口不屑道:“憑什麽副使讓你一個楞頭小子帶着我們這些身經百戰的前輩行事,如此屈辱,我壯爺第一個不服。”
他話音剛落,就見不聞唇角勾起一絲冷笑。
此刻不聞抱着手臂一雙清澈的眼眸半眯着盯向他,随即揚手拔刀在空中撕劃過一陣刀風後,那壯漢下身的粗布褲便瞬時裂為兩半。
“我聽說聽風樓裏從不以資歷論尊卑,在這兒,只有強者才有說話的份。”
收回刀,不聞看向那正遮羞的壯漢面露不屑,說話時嗓音清冷,“你現在可還覺得不服麽?
我本是你們樓主邀請進閣的人,現在傳的也是你們副使的命令。再有異議者,那便是不服從樓裏的規矩,我刀下無眼,素來殺人如麻。
到時候可別因為一句口舌之争,再死于我這一介少年刀下。”
聽風樓裏的各個殺手的實力都會以等級區分開,身處二樓的只能算是低階殺手,而不聞剛進樓便能與冷戟、李真奕等人齊肩,成為聽風樓中的上等殺手。
所以衆人見狀便不敢再因為不聞的樣貌年輕而造次,紛紛聽命于不聞整裝出發。
而福州,閩南王接到皇上準許他開放東南一帶關口後的旨意便暗下聯絡附近各個領邦,讓這些有意與他一起發動叛亂的國家悄悄将勢力安插進大宋境內。
這幾日來,福州一帶出現的番邦人數量越發增多,這些番邦人分批以少量多次的方式又從福州潛伏向大宋境內的其餘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