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問道:“怎麽了?”
藍陌宸正在承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痛苦,這幾日都沒好好吃飯,這樣猛烈的灌酒,無疑是刺激到了胃部神經,現在只覺得胃裏一陣陣痙攣,直泛着酸意,冷不丁顧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吓了一跳,卻也無力去看他的神情,只是淡淡的回了句:“沒什麽……”
“胃疼?”顧绗挑眉,又開始逞強了。
“沒事……”藍陌宸心想,還不是拜你恒瑞集團這些強兵猛将所致?
顧绗這邊還想說什麽,就看到魏處長一臉通紅的拍着藍陌宸的肩膀:“小藍啊,不是我說你啊,年輕人,酒場上,要主動嘛!來來來,過來陪我喝一杯,酒量是鍛煉的啊!”
藍陌宸頭都大了,這一看魏處就是喝多了,哪有這種場合和自家人喝酒的啊,可是又不能拒絕,只好咬牙端起面前的酒杯,嘴上還笑着說:“謝魏處提點……”
藍陌宸舉起酒杯,還沒拿到嘴邊,忽得只感到耳旁一陣風,酒杯就不在自己手中了,驚訝的回過頭,只看酒杯已然到了顧绗的手中。
“魏處,您看您,教育小輩是正确的,但也要慢慢來啊,您把藍陌宸灌倒了,我上哪去找人替他啊?我這項目,可全指着您這邊的安排啊……來,我敬您,先幹為敬!”顧绗說罷就一飲而盡。
“唉唉唉!這是什麽說法啊,顧總,您這可就叫我不明白了,我正教育我的下屬,您怎麽就突然沖出來擋駕啊?唉,小藍,你和顧總的交情還真是不一般啊,我還沒見過哪個客戶給客戶經理擋酒的啊!”魏處一邊笑着一邊揶揄,直說得藍陌宸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直想把剛剛那杯酒灑顧绗臉上算了。
他這算是怎麽回事?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給自己擋酒?顧绗,你真的是哪根神經出了問題吧,看着他眼中含笑的看着自己,藍陌宸倒抽了一口涼氣,這人的惡趣味又開始了,便轉臉過去不再多說,生怕讓他再逮住機會。
“唉,顧總,照您這說法,今天這滿場人都要找小藍喝酒,您還全替了?”魏處不愧是酒場老手,猜到顧绗可能是故意賣個人情給藍陌宸,他就着這根線就扯開了,剛剛就因為一直沒找到合适的理由,沒逮到機會讓顧绗喝,這下還得了,東旗總部和L市分行的人一個接一個在魏處的眼神示意下過來敬顧绗酒,顧绗若是推拒就轉向藍陌宸。
結果,藍陌宸在有些呆傻的情況下,眼睜睜看着下半場顧绗在自己面前被灌了不下八兩酒,直到最後任宇率衆解了圍,東旗這才停了攻勢,而顧绗卻只是臉上微微泛紅,神态卻無甚改變,藍陌宸一直到晚餐結束,也沒弄明白顧绗為何憑白為故的給自己擋了魏處那杯酒,自己招來這“無枉之災”。
晚宴結束,魏處一行人也是喝得差不多暈頭轉向了,跟着一起來的東旗L市分行的客戶經理也都是醉得差不多,高維按顧绗的安排,找了集團的車将他們各自送回酒店和家裏,藍陌宸算是全場最清醒的一個,看到高維井井有條的安排好,他也就放心準備回家,卻突然想到公事包沒有拿,急急調轉頭跑回包廂去找。
推開包廂的門,就看到顧绗扶着額頭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剛剛散席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麽?藍陌宸心裏想着,走到顧绗身邊,看到自己的公事包,伸手拿過來,看顧绗似乎都不知道他進來,心裏想想,還是問了一句:“顧總……?”
……沒有反應,藍陌宸心裏掠過一絲內疚,畢竟也是給自己擋酒弄成這樣,又輕聲喚了一句:“顧總……?”
還是沒有反應,看來是醉得厲害了,藍陌宸想還是通知高維進來扶他吧,就顧绗這樣強壯的身材,別說醉着的,就算是清醒的,自己來扶也很夠嗆,正轉身準備去叫高維,卻冷不防胳膊被一只強有力的手抓住。
“呃……顧總?”疑惑的轉過頭,看着顧绗緊拉自己胳膊的那只手。
“別……走……”
☆、假亦真來真亦假
“別……走……”
顧绗的聲音低沉略帶沙啞,手緊緊的拉着藍陌宸的左手小臂,而藍陌宸身體僵硬的不知如何是好。
看他只是拖着自己的胳膊,半天又沒了聲音,藍陌宸只好往他身邊靠了一些,又低聲喊道:“顧總……”
“別……走……”
真的喝多了麽?藍陌宸無奈的将公事包重新放回椅子,伸出另一只手試圖将顧绗的手拿開,讓他可以靠在椅子上,這樣人會舒服一些,這樣總是低着頭,很容易會造在暈眩。
可是,顧绗的手卻越拉越緊,始終都不願意松開,藍陌宸急得額上布滿了細汗,一時之間手足無措,直到高維進來,他仿佛看到救星一般。
“高秘書……”藍陌宸苦笑的看了看高維,又看了看拉着自己不放的顧绗“顧總好像喝多了。”
“我來吧。”高維到是對顧绗的這個舉動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徑直走到他的另一側,扶着他試圖将他從椅子上扶起來。
人是扶起來了,可是拉着藍陌宸手臂的那只手仍是沒有放松,藍陌宸只好就力也攙扶了一把,明顯感到,顧绗放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緊了一下,像是怕他逃掉一樣,緊緊的抓着。
“這樣不是辦法,藍經理,可能要麻煩您了。”高維的臉上始終沒有什麽表情,側身看着藍陌宸。
“嗯?”
“要麻煩您和我一起把顧總送上車了。”高維也很奇怪,他跟随顧绗這麽長時間,顧绗還從來沒在酒桌上醉得如此徹底,雖然自己沒有喝酒,但是剛剛席間的那個狀況,換作平時,顧绗應付起來是綽綽有餘,怎麽就這樣醉倒了呢?
現在的這個狀況,藍陌宸又能說什麽呢?如果硬生生把顧绗拉開,實在也不太像話,醉酒的人力氣很大,只能趁他換個地方或是換個姿勢的時候,再趁機把手抽出來了。
輕輕點了點頭,兩人扶着顧绗走到門口的車邊,高維一手拉開車門,然後示意藍陌宸:“你先上吧,坐在裏面,我好扶顧總坐進去。”
藍陌宸無奈,只好任由顧绗一手抓着他,先鑽進了車裏,然後再協助高維将顧绗慢慢的靠到後座上,藍陌宸這才看清楚了顧绗的臉,似乎沒有了先前那麽紅,臉上出了一些汗,平日裏炯亮有神的眼睛此刻正安靜的閉上,看着如此安穩的顧绗,藍陌宸不經意露出一絲輕笑,如果說,一直是這樣的話,還不算太讓人厭煩。
高維坐到駕駛位上,扭過頭對藍陌宸略帶歉意的說道:“不好意思了,藍經理,看來,我要先送顧總回去,再送你了,沒事吧?”
藍陌宸搖頭示意沒有關系,現在,就算說是不行,也沒有辦法吧?
車子開出去沒有多久,顧绗不安分的開始動了起來,似乎很不舒服,藍陌宸看着他皺頭緊鎖,自己無意識去松着脖子上的領帶,想他可能是挺難受,湊過去,想要把他那邊的窗戶稍稍打開一些,沒想到,窗戶是打開了,顧绗卻又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徑自往懷裏一帶……
藍陌宸覺得血騰的一下就從全身各個方位沖到了頭頂,渾身僵硬,想要推開,卻使不上力氣,整個人窘的一塌糊塗!
好容易讓顧绗松開了一只手,卻整個人極為暖昧的被摟進了懷裏,藍陌宸的臉憋的通紅,心想,若這人是清醒的就當場揚手賞他一個巴掌。
“嗯……”顧绗輕輕呢喃了一聲,聲音聽上去相當的難受。
高維一直專心開車,沒有發現後面是什麽情況,藍陌宸也一直隐忍着沒有出聲,直到顧绗不舒服的呢喃,高維這才擡眼看了一下後視鏡:“顧總怎麽……了?”
這……是什麽情況?
高維輕輕吸了一口涼氣,又加問了一句:“藍經理?”
“哦,沒……沒事,我只是看他難受,想把窗戶打開……”是啊,只是想把窗戶打開,誰知道這家夥喝多了就和八爪魚一樣!
“我直接從前面就可以了……”夜深了,高維又不能過度分神,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
“哦,呵呵……”藍陌宸幹笑了兩聲,是啊,讓高維從前面打開不是一樣的麽?自己幹嘛要多此一舉,現在可好,被個大男人像女人一樣抱了個滿懷,這姿勢不是別扭而是很難受,腰都扭着的。
終于,在他堅持不懈的努力下,掙脫了禁锢。
背靠在椅背上,呼吸到更多空氣的藍陌宸這才緩和了一下心情,然後開始努力去掰他的另一只手。
這次,藍陌宸是鐵了心要把顧绗的手拿開,誰知道過一會自己還會不會莫名其妙的被摟過去,直到他發現他越是用力,顧绗的手越是收緊,他這才認命的松開,嘆了一口氣,像是忍了許久,悶悶的說了一句:“顧總,你鬧夠了沒有?”
看着身邊的人依然閉着眼睛不說話,藍陌宸顯然有些憤怒了,沖着前面的高維大叫了一聲:“停車!”
高維沒想到藍陌宸會突然大叫,下意識的真的剎住了車,以為顧绗醉得要吐了。
“顧總,麻煩您松手,我要下車!”藍陌宸冷冷的別過臉,自己真是太容易上當了,醉酒和清醒的人都分不清。
身邊的人依然沒有一絲反應,高維依然保持沉默,後視鏡裏,看到自家老板嘴邊挂着一絲笑。
“如果您再不放手,我就直接拿刀割下去了。”藍陌宸被惹急了。
“呵~呵呵,藍助理出門還帶刀?防狼自衛?”身邊的男人終于張嘴說話了,慵懶的聲調,沙啞的聲音,無一不在挑釁着藍陌宸緊繃的神經。
果然,沒有醉!
從剛剛自己被莫名摟個滿懷,藍陌宸就已經開始懷疑了,醉得不省人事,力氣大是不假,可是斷不可能讓自己越掙越緊,剛剛松手,應該是意識到自己的姿勢很別扭才松開的吧。
藍陌宸憤然的看着顧绗一臉捉狹的笑容:“顧總,您覺得好玩麽?每次捉弄我,您都會很開心吧!”
“怎麽這麽容易生氣呢?”顧绗歪過頭看着藍陌宸,看他因為生氣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不似先前在酒桌上的泛白,就連嘴唇也因為剛剛的一番“劇烈運動”而有了些血色。
“是顧總的舉動讓我覺得很難堪!”藍陌宸心想,就算你想捉弄我,總得有個限度吧,剛剛那算什麽?非禮?堂堂恒瑞集團總裁,居然酒後摟着一個男人不放,顧總,你就算想制造緋聞,也麻煩你找個女明星或是女模特什麽的,我藍陌宸,是個男人!
藍陌宸臉上變幻莫測的表情,讓顧绗臉上的笑意更濃,擡手示意高維開車,藍陌宸卻一把拉着車門:“停,高秘書,我要下車……”
高維卻淡定的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顧绗,顧绗淩厲的眼神讓他立刻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沒有理會藍陌宸的要求,繼續朝前開。
藍陌宸已經緊貼門邊,無奈車門被鎖,車子也已經發動,懊惱和憤怒一股腦的全在自己心裏來回咆哮,手不自覺得攥緊。
“真的只是和你開個玩笑,沒必要那麽緊張。”雖然車裏比較黑,但是借着窗外路燈的一絲微光,顧绗還是看到藍陌宸緊咬着自己的下唇一臉隐忍的模樣。
“我不懂……”
“嗯?”
“我不懂顧绗總和我開這樣的玩笑,我只是您這個項目貸款的銀行客戶經理,還請顧绗以後公事公辦,不要總做些讓我為難的事情。”藍陌宸語氣中的冷漠讓顧绗莫名有些不舒服。
“哦?我做什麽讓你為難的事情了?”
藍陌宸氣結,也許在顧绗這樣的上層人物看來,很多事情似乎都是理所當然的,就像是外面盛傳茂業範銘蕊為拿項目,經常出入這些總裁豪宅之類,也有過傳聞現在這些上層人物,美女見得多了,就開始連男人也不拒絕。可是,他藍陌宸是個男人,一個相貌平平、資歷平平的正常男人,總不能為了一個項目,天天被一個男人言語調戲,時不時還要承受這種摟來抱去的舉動。
“顧總,實際上,我想除了業務上的事情,我們之間或許沒有太多的共同語言。”
“哦,藍助理怎麽知道我們之間沒有共同語言?你又不曾了解顧某工作以外的東西。”顧绗眯着眼睛,斜過身子向藍陌宸又靠近了一些,卻可以感到身旁的這個男人像是一只刺猬,緊繃着身體提防着自己。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銀行職員,顧總貴為集團總裁,過着上流社會的生活,和我這樣的小人物自然不會有什麽共同語言。”
“呵呵,上流社會……原來藍助理這麽清高的人,也會說這麽庸俗的字眼,上流社會?你覺得我是生活在上流社會?”顧绗的眼神忽而變得淩厲起來。
“難道不是麽?”藍陌宸反問道。
“藍陌宸,你知不知道,你很聰明,但是有的時候,聰明的有些自負!”顧绗的語氣突然變得冷漠。
“我?”藍陌宸顯然莫名其妙,他哪裏自負了?
“你總是把自己的想法強加于別人身上,你知不知道,你已經犯了一個職場大忌,就是不要将自己的想法擅加到你客戶的身上,這樣會使你失去最起碼的判斷力!”顧绗的口氣異常的冷靜,前座的高維都覺得車裏的溫度突然降到冰點。
“藍陌宸,你在做我的項目之前,是不是有好好做調查?”
“那是自然……”
“不,我看你做的功課不夠,不如,去好好調查調查……”
“嗯?”藍陌宸顯然被攪得一頭霧水,他不得不承認,顧绗的強勢每每讓他的沉着冷靜化為烏有。
“顧總……”高維輕聲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
“你到家了……”顧绗提醒還在有些怔然的藍陌宸,藍陌宸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高維已經把車先開到了自己所住的公寓門口。
“你……怎麽知道?”藍陌宸都沒發現高維什麽時候接收了顧绗的指令,更沒發現高維什麽時候掉轉的方向。
“所以說,我想了解一個人,會事先做好功課,藍助理的功課,只做了表面,還沒有深入……”顧绗的臉上突然恢複了笑意,又靠了一些過來,藍陌宸可以明顯感覺到他呼出的空氣,帶着濃濃的酒味,撲面而來,下意識的伸手去開車門。
手,又被緊緊抓住,掌心的灼熱讓藍陌宸不禁瑟縮了一下
“藍陌宸…………”
藍陌宸回過頭,正對上顧绗放大的臉以及深遂的瞳眸
“不要讓我失望……”
藍陌宸莫名的看着顧绗忽而認真的樣子,顧绗的手已經松開,藍陌宸愣了一下,這才急忙下了車。
看着顧绗的車遠去,藍陌宸忽然覺得很冷,秋天,這麽快就要來了?
包裏的手機不停的震動,藍陌宸這才回過神,拿出手機,一條短信
“下周,回國辦事,抽時間短聚。”
☆、回憶的起點
東旗總部對塞上雅苑項目的調研前後進行了一個星期,藍陌宸前前後後忙着陪同,精力又被消耗大半,但是唯一的好處就是,吃飯變得準時起來,因為陪調研組,每餐飯肯定是準時的,不用像之前準備材料時那樣,餐餐沒有固定的時候,有的時候甚至就忽略了。
周五,終于成功的拿到了總部對項目的批示,藍陌宸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在去機場送走調研組後,疲憊的在肖銳的車上沉沉睡了過去。
肖銳一開始還沒有發現,因為從機場出來的時候,藍陌宸還掩飾不了心情的愉悅在和他說話,漸漸發現他不作聲了,這才從後視鏡裏看到,他居然在後座上睡着了。
肖銳看着藍陌宸,沒有了平時的倔強,只有着沉靜素雅的睡顏,毫無防備,像個孩子一般,這個青年,其實有顆柔軟的心吧,只是平時那麽強勢的在人前展示自己的才能,怎麽都會覺累吧?
肖銳沒有送他回單位,直接送他回了公寓,車停了約有十分鐘,肖銳本不忍叫醒他,但是自己的手機不停在響,沒有辦法,只好輕輕喚了幾聲:“小藍?小藍!”
藍陌宸這才迷迷糊糊的醒過來:“嗯……?”
呃……自己這是睡着了麽?居然在肖總的車上睡着了!
藍陌宸瞬時清醒過來,一臉歉意連連對肖銳說:“對不起,肖總……”
“這有什麽對不起的?趕快回去休息吧。”肖銳笑了笑,甚至覺得他剛剛的樣子有些可愛。
“呃,您送我回家了?可是,我還有些材料……”
“休息,現在我以領導的身份讓你休息,調研不是結束了麽?小藍,你也要給自己喘息的機會吧?”肖銳收起笑容,一臉嚴肅的看着藍陌宸。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的,這是我準你的假,而且,現在就算是回去也快下班了,這個周末好好休息,下個星期是貸款審批流程,你要是加班我不會攔你,你要是再這麽折騰下去,病倒了,我上哪找人替你?”肖銳心想,年輕人有幹勁固然是好事,可是也不能連身體也不要了啊。
“呃……”藍陌宸看着肖銳有些不滿的表情,心想,肖銳畢竟是自己的頂頭上司,這也是他的一番好意,自己的一再堅持反而到顯得矯情了。
“好,謝謝肖總。”藍陌宸淺淺一笑。
肖銳一愣,随即笑道:“我說小藍,你要是平時也這麽多笑笑,我想大家會更樂意和你相處啊。”
“嗯?”藍陌宸一臉莫名的看着笑得甚是開心的肖銳。
“沒事不要總是冷着一張臉,同事之間的感情也是要營造的,你這樣一人個獨來獨往的,不覺得孤立麽?”這個項目自交給藍陌宸之後,肖銳到是很少過問,第一他相信藍陌宸的能力,第二他也希望通過這次可以鍛煉藍陌宸,讓他和同事們多搞好關系,這樣才有利于他的下一步晉升。
可是,通過這半個多月的觀察,他發現,藍陌宸很少和同事們有交流,也不是冷漠,就是淡淡的一張臉,也不愛笑,這樣,本來就對他突然提升有意見的一些客戶經理自然也就不願與他多相處了,這麽下去,對他後面工作的開展很不利。
藍陌宸聽了肖銳的話話,微微低了頭,孤立麽?呵呵,他習慣了吧,同事就是同事吧,平時能少說就少說話,能不開口就不開口,他不是不願與人相處,只是,他不知道該和別人談論什麽。
同事們班後會在一起開玩笑,說自己的童年趣事,說自己的初戀糗事,說自己的父母公婆,說自己的愛人孩子,說自己的兄弟姐妹,他呢?他可以說些什麽?
父母?他的回憶裏定格在四歲那年,可是他不願想起……
他沒有兄弟姐妹,在孤兒院中長大,楊柏,算是他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朋友……
“怎麽了?”肖銳看着藍陌宸的臉色微變,有些擔心的問道。
“沒什麽,謝謝您肖總,我會試着和大家相處的。”藍陌宸擡起頭,回之一笑,可是這笑容在肖銳看來,比剛剛公式化了許多,就是平時在辦公室看到自己的那種笑,是職業的。
“好吧,不要多想,我也就是這麽一說,你好好休息吧。”肖銳心裏嘆了一口氣,轉過身準備發動車子,聽到藍陌宸關車門的聲音,這才緩緩開車離去。
藍陌宸看着肖銳遠去的車子,自嘲的笑了笑。是啊,肖銳作為一個上司,對自己有這種期望也是很正常的,只是,很久了……很久以來,他變得不知道如何與人相處了,他的回憶如此蒼白,又該如何去繪上多彩的顏色呢?
回到家脫去外套,L市的秋天似乎來得特別早,連着兩天的秋雨,就把夏天最後的一絲熱氣洗刷了,早晨起來還有些涼。
拖着疲憊的身體走到廚房,取過電水壺燒上一壺熱水,又踱到書桌邊,打開筆記本。
剛聯上網,就看到一條新郵件通知,仔細一看,是自己的公共郵箱,順手點開,是楊柏發過來的。
“真是不知道你要這些資料做什麽,現在做貸款還要調查這麽多麽?我只能查到這些,你湊合着用吧,還有,你欠我的飯什麽時候才給我還上!:(”
呵,嘴角露出不輕意的笑容,只有和楊柏在一起的時候,自己會覺得輕松一些吧,點開郵件中的附件資料,藍陌宸臉上的笑容,漸漸的消失。
顧绗,三十二歲,恒瑞集團現任董事長……
顧恒遠,恒瑞集團原董事長,二十年前因突發性腦中風導致癱瘓,當時為集團內部穩定,對外宣稱其重病在床,經事實查明,顧恒遠自此患有嚴重的癡呆症狀,生活無法自理……
顧绗二十二歲進入恒瑞集團,二十五歲重新手持恒瑞集團50%的股份重回董事會……
顧绗的母親與姐姐在二十年前的一次事故中過世,弟弟顧紳在澳大利亞留學……
…………………………
這裏面有些資料,藍陌宸是了解的,可是,為什麽有些東西,卻和自己所知道的有些出入?顧恒遠,二十年前突發性腦中風?為什麽,會這麽巧?為什麽,這件事,他不知道?
二十年前,二十年前,藍陌宸,還只是個四歲的孩子,什麽也不知道,唯一記得的是那個電閃雷鳴的凄厲夜晚,母親凄厲的哭聲,刺激着自己年幼的心。
二十年前,藍陌宸只知道自己突然之間,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那個地方,叫做孤兒院……
為什麽?為什麽送我來這裏,我不要,這裏的小孩都是沒有爸爸媽媽的,我不要,我要媽媽,我要爸爸,為什麽送我來這裏……不要,爸爸……媽媽……
藍陌宸猛然從桌前驚醒,居然,睡着了……
又做夢了……
那個讓自己驚醒千百回的夢境,夢中母親的臉不再清淅,他從來沒有夢到過父親,自己對于父親的記憶少之又少,甚至根本無法憶起……
伸手打開抽屜,取出一本略微泛黃的筆記本,輕輕打開,首頁上貼着一張舊新聞剪報,黑粗的字體顯示頭版的震憾。
“馮氏集團慘遭收購不倒金山瞬時傾坍!”
報紙上刊登着一張照片,照片中的女子戴着墨鏡,神色憔悴,低着頭,悲傷的表情全部寫在臉上。
藍陌宸伸手輕輕的在照片上來回摩挲,一聲呢喃
“媽媽……”
…………………………………………………………
恒瑞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高維靜靜的站在一旁,等着顧绗手中正批示的文件,他發現,自己的老板今天顯得有些略微焦躁,平時看文件時不着痕跡,今天卻頻繁皺眉。
“這份下游供應商名單是誰拟的?”顧绗語氣不善。
“是項目部采購科。”
“我是問名單是誰定的?”顧绗有些不耐煩的合上那份文件。
“應該是任部長”高維看着顧绗的臉色,心裏頓時明白幾分,卻是留了話沒有說出口。
“叫任宇過來!”
“是”高維這邊應聲,那邊手機就拔了出去,不到五分鐘,任宇就跑到了顧绗面前。
“顧總……”任宇看了一眼高維,突然被老板這樣叫到辦公室,心裏不免有些忐忑。
“這份下游供應商名單你看過沒有?”顧绗冰冷的臉讓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事。
“呃……”任宇為難的撓了撓頭。
“看過還是沒看過!”顧绗的聲音猛然提高
“顧,顧總……這,我……”任宇嗯了半天,看着“顧紳”的大名四四方方的簽在負責人的位置,他真是有苦說不出。
“誰給他這個權限的!誰讓你給他這個權限的!”顧绗終于大聲的吼了出來“你把我說的話當耳邊風是麽!”
“我讓顧紳去你那邊,是讓你們教他做事,不是給他權限胡來的!你看看,你自己看看!”顧绗一下把手中的文件扔到了任宇的面前,任宇吓得戰戰戰兢兢的撿起來文件一看,不由的倒抽了一口涼氣。
真真是我的小祖宗啊,這兩天我忙着拆遷的事情,你也不能這樣給我胡來啊!這些下游供貨商可是相當關鍵的啊,你,你怎麽能給我全改了啊!
塞上雅苑的下游供貨商也是通過招标方式入圍的,現在同樣的是競标完畢,到了定名單的時候,可是,在這份名單上,本應該在第一輪就已出局的供貨商再次出現在名單上,而負責人簽名那裏,赫然是“顧紳”的大名,顧绗自然怒氣沖天,簡直是把工作當兒戲!
兩周前,顧紳,他唯一的弟弟從澳大利亞留學回來,顧绗把他派到了新項目部跟着任宇,本想着是讓他學一些工作上的經驗,可是沒想到,
“顧紳呢?他人在哪?”顧绗臉上的怒容已經昭示着這件事情決不會不了了之,任宇更是吓得話都說不出來,顧绗做事認真謹慎,如果說這種沒有誠信的事情傳出去,被新聞媒體再添油加醋的爆出來,對集團對新項目都是重大影響,可是,顧紳這個不要命的小祖宗偏是在這個時候給他闖禍,午飯後到現在就沒回過辦公室,這讓他怎麽說好?
“他,他去工地了……”算了,死就死吧,先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再說。
“去工地?他去工地做什麽?”顧绗微眯雙眼,盯着任宇看,就差在任宇身上盯個洞出來。
“呃……拆遷那邊最近比較忙,有幾戶也比較棘手,所以……”任宇覺得自己都快喘不上氣來了。
“馬!上!打!電話!給我!叫他回來!”顧绗一個字咬着一個字,高維在一旁到是一直表情淡定,讓顧绗憤怒成這樣的場面,這個星期已經是第三次了,如果說第一次還覺得有些詫異,這後兩次,高維就見怪不怪了,這也不怪顧绗,同父同母的兄弟竟差距如此之大,若不是長得有幾分相似,是人都懷疑兩者的血緣關系。
看着任宇的手都有些發抖的掏出手機,顧绗心底重重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的火發的邪行,任宇他們,也是很為難吧。
半晌,看任宇一直拿着電話在那裏拔,也不見說話,顧绗心裏就明白了幾分,手一揮:“你下去吧,把名單按照招标結果重新給我……”
任宇如釋重負,連忙退了出去,高維走到桌前,彎腰收拾着地下的資料,不料顧绗忽的站起身:“高維,備車,我出去一趟……”
“我去拿車……”
“不,把鑰匙給我,你不用跟着了……”
“嗯?”高維雖然愣了一下,但還是迅速的把鑰匙放到了顧绗的手中,看着顧绗徑自離去的背影,看着手中材料上顧紳的名字,高維凝眉微皺,繼續整理殘局。
☆、兄弟
顧绗開着車,一路飛馳,把音樂開到最大……
不知道怎麽了,這幾天的心情一直不是特別好,也許真的沒有什麽值得他開心的事情吧。
新項目的許多事情已經忙得他焦頭爛額,偏偏這個節骨眼,遠在澳大利亞的弟弟顧紳突然回來,說是要回來到公司實踐。
顧绗前思後想了許久,既然他想回來,再強求他留在那邊也不是辦法,只好接他回來,慢慢的去學一些東西,讓他去出席一些開幕式揭牌儀式,慢慢去培養他的人氣,又把他放到項目部去鍛煉,可是這小子,一點也不省心,居然上來就鬧了這麽一出。
打開車窗,窗外的風不斷的灌進窗戶,顧绗頓時覺得舒服了許多,而記憶中許久不曾想起的往事,卻在此刻,一幕幕如電影版出現自己的腦海中。
“小绗,我們走……”記憶中母親美麗而堅忍的面容,記憶中父親那絕決卻含着一絲悲凄的目光。
“媽,我要留下來,我想留下來!”年幼的自己掙脫了母親的手,默默的走回父親身邊。
“小绗……”母親的眼中含着淚,最後,拉着姐姐離開
忘不了,忘不了趕到醫院的時候,父親惶然失措的樣子,忘不了母親和姐姐就那樣躺在那裏,一動不動,身上全是血…………
哭,沒有,表情木然,站在那裏,一點眼淚都沒有……
那年,顧绗,十二歲……
“哥,哥,媽媽呢?我想要媽媽,媽媽去哪了?”
“小紳,乖,媽媽出差了,很快就會回來……”父親的貼身秘書向浚不停的安慰着年幼的弟弟,而自己的心,卻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眼淚,始終沒有流出來。
“不要,我現在就要媽媽,你騙人!你騙人!”顧紳哭着鬧着,不斷的撕扯着
“媽媽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一把揪過年幼的弟弟,冷冷的告訴他這個現實,看着他的眼淚挂在臉上,卻再也不叫嚷,像是被自己的眼神吓壞了一般,顧绗的心,都在滴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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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爺!”
顧绗剛走進療養院,向浚就走出來迎他。
向浚,顧恒遠曾經的秘書兼保镖,自從他出事以後,以私人看護的身份一直待在顧恒遠身邊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