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世界四
薛信然落地了。
他按了下耳後的設備,打開了夜視功能。
眼前黝黑的通道很寬闊,寬和高都有四五米的樣子,看來生活在裏面的異種體型也不小。
少年站在原地查探了一下,沒有發現異樣。這很奇怪,他明明是緊随着奈登和修一起跳下來的,卻沒有看見任何人的蹤跡。
就算其他大兵不在意他們這些軍校生的死活,率先行動了,可奈登和修一定會在原地等着他的。
薛信然知道,眼下這個情況大約有兩種可能。
一是,他們進入的過程中掉入了不同的通道。三隊隊長杜魯臨死前的彙報,足以說明地底有他們不知道的危險。
另一種可能,是在自己落地之前,這裏發生過什麽,致使奈登和修被迫跟着大兵們深入甬道中。
薛信然是比較偏向于第一種可能的。
他和奈登二人落地的時間最多相隔兩分鐘,這短暫的兩分鐘內,不太可能出現足以威脅所有人生命安全的巨大危機。
少年看了眼信號,果然已經非常微弱了。
他輕聲自語:“看來杜魯隊長也是僥幸才聯絡上了康伯頓中校,否則其他更快進入地底的隊伍不可能沒有消息遞出。”
薛信然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還是太少,他并不能判斷出是什麽東西幹擾了信號。
甬道內濕悶的空氣中,夾雜着腥臭味。薛信然察覺凹凸不平的黑褐色石壁上有一種淡黃色亮晶晶的分泌物。
他靠近了一些,拔出綁在腿側的三/棱/軍/刺,用刺尖挑了一點看了看。
分泌物還很濕潤,有點像蠕動的生物留下來的。
薛信然在軍校時,也曾研究過蟲族的敵人——異種。書上寫不同異種母巢産出的異種雖然各有不同,但也有共同點,那就是它們都是蠕動爬行的,類似于爛肉一樣的東西。
想必石壁上的粘液就是它們經過時遺留的。
少年在一處幹淨的石頭上剮蹭掉軍刺上的惡心東西,握着武器,警惕的往前走。
他腳步的聲音極其輕微,連呼吸的頻率都降到最低。
走了大約五分鐘,薛信然終于聽到了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聲音。
那是一道十分沉重的喘息聲,正一腳重一腳輕的在往自己這邊走,腳步很倉皇,應該是腿受了傷正在逃命。
随着兩人的距離逐漸縮短,薛信然在腥臭中,終于嗅到了其他味道——
那是鮮血的腥甜味。
他耳朵動了動,聽到了逃命的男人身後出現了細微的沙沙聲。
薛信然加快腳步,不去管路過的幾個岔路,直直往前沖,很快,轉了一個接近九十度的彎之後,他終于看到了那個男人的身影。
對方穿着戰鬥服,看胸前縫制的胸标應該是普通大兵中的一員。
男人看見有人來救自己,眼睛中都亮起了光,只是當他看清薛信的體型和戰鬥服上的軍校标識後,眼眸又黯淡了下去。
“小子,你快跑!要是僥幸能出去,就報告軍部,說賽維星任務危險等級提升,地心中的異種發生了進化,請求軍部支援!”
“你叫什麽名字?”薛信然突然問他。
男人下意識的,“斡部2149號紅吻蟻蟲族西尼爾!”
薛信然已經看到他背後冒了一個頭的異種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處底下,無人看見,這些惡心人的東西就開始随心所欲的長。它們渾身呈現出腐肉的紅褐色,身體好像被絞肉機絞過似的随便擰巴在一起。
薛信然甚至能看到它們的體表上坑坑窪窪,甚至還有一些凸起的像腸子一樣的筋肉。
少年将軍刺插回了大腿處的綁帶中間,左手擡起,握住唐刀刀柄,将銀白色刀刃□□,豎握于胸前。
西尼爾見少年不僅沒逃,還做出攻擊的姿勢,一雙圓滾滾的黑眸如火焰一樣明亮,恍惚間好像透過他,看到了幾年前,自己離開貧瘠落後的家鄉,義無反顧參軍的模樣。
他腳步慢了下來,也不再叫薛信然趕緊逃了。
薛信然眯着眼,“西尼爾。”
“嗯?”西尼爾感覺到腥臭的熱氣噴在自己背後,因為受傷和失血,他已經沒有力氣了,甚至連拟人态都快無法維持。
區區四五米寬的甬道,他如果恢複成蟲态,會立刻把這裏擠得滿滿的,行動将會受到極大的限制。
薛信然看着快要撲來的醜陋異種。
“……你看它身上沒長甲鞘,全都是軟肉,應該很好切割吧?”
西尼爾還沒有回答。
輕盈的風從他身邊擦肩而去,少年加快了步伐沖向異種!
那異種發出沙沙的叫聲,它的整個頭部都是嘴,完全張開時大的可怕,連眼睛都被擠到了上方。
一口密密麻麻的利齒中還殘留着衣料的碎片。
薛信然眼看就要落入異種口中,屍骨不留了,沒想到他肅穆的表情忽然變了,勾起紅通通的嘴角,“來的正好。”
T-12連蟲族的甲鞘都能輕而易舉穿透,何況這些異種?
只要不被它們碰到,也就是一團随便殺的肉而已。
少年一刀紮在異種上颚處,他身體懸空,唯一的支撐點就是唐刀的刀柄。異種因疼痛而劇烈晃動起來,薛信然借由這股力量,一個利落的後空翻。
他抓住時機,從懸挂在鬼門關的姿勢,翻到了半空,踩在了異種滑膩醜陋的腦袋上。
薛信然沒機會拔唐刀了,不過也沒關系,“還好當初找特伊要了兩把武器。”
“這年頭連蠕蟲都這麽變态了啊!”
他拔出軍刺,用力插進了異種頭和脖子之前的位置,用盡全身力量向後劃拉,重複幾次後,軍刺造成的傷勢深可見內髒!這條異種不甘的扭動着身體,想壓死薛信然,但最後還是無力的倒在了西尼爾面前。
西尼爾看着滿身粘液的少年從兩米多高的屍體上一躍而下,走到異種的嘴前去拔唐刀,一時間不知道是不是身處夢中。
“你那把唐刀和三/棱/軍/刺都是T-12……”
薛信然将唐刀擦了擦,歸于鞘中,他看着自己身上的粘液嫌棄的不行,随口回答,“嗯,都是。”
西尼爾:“……哦。”他恨有錢人!
要是他也有這種逆天的武器,也不至于被弄成現在這狼狽的模樣!
危機暫時解除,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西尼爾花費了幾分鐘的時間給自己注射了一支藥劑,又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帶着薛信然離開這具異種的屍體。
路上,他還給薛信然講解:“異種會吃掉同類的屍體,所以我們得離開這裏,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當然,最好是能跟其他人彙合。”
薛信然點頭。
他也想跟其他人彙合。
西尼爾見少年保持沉默,以為他是在擔心接下來的危險,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擔心,雖然下來時我們不知因為什麽被分散了,不過這次的任務上面多分派了一千個精英,還有五十尊鐳射炮,每個隊都分到了七分之一。等我們找到他們後,就不會被這些狡詐的異種逐個擊破了。”
薛信然嘆息,“希望吧。”
雖然西尼爾說的有道理,但是他總覺得這件事不會這麽簡單就結束。
畢竟到現在為止,他們還有一堆問題沒有弄清楚。
比如異種為什麽會變異?
地心究竟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他們落下時會被分散?還有以往從未出現過通訊器無法用的情況,這次為什麽會突然沒有信號?
他們接着向前走,薛信然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發現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了。
西尼爾也意識到溫度的變化,“我們正在深入地底。”
他們又走了一會兒,沒想到在一個岔路口跟十幾人的小隊伍正好撞上!
小隊中,奈登跟修正一起戒備着周圍。他們身上的氣勢完全融入了身經百戰的精英大兵們中,根本看不出來是個初次出任務的一年級軍校生。
只是這份可靠感,在奈登看見薛信然的那一瞬間,如海上泡沫般泯滅于無形。
“然然!”
奈登見薛信然不理自己,臉上似哭似笑的沖了過來,一把抱住他,“還好你沒事……額,然然,你身上好臭……”
薛信然小身板直挺挺的杵着,聲音冷似賽維冰天雪地的冬日。
“嫌臭你就松開。”
奈登趕緊搖頭,“不嫌棄不嫌棄。”
少年本就比蟲族那兩米多的變态身高矮一大截,被奈登摟住的時候整個臉都被迫埋在他胸口,加上他們的戰鬥服又是不怎麽透氣的材料,憋得可難受了。
要不是薛信然知道,奈登是因為看到他平安太高興了,說不準早就在男人伸手要抱的時候,就上去給他一軍刺。
奈登也知道薛信然不舒服,很快就松開了手。
他們互通了一下信息,薛信然這才明白,奈登他們這十幾個人之所以看起來幹淨整潔,是因為攜帶着兩尊便攜式鐳射炮,滅殺異種只是一瞬間的事。
“你們也發現了吧?不管從那條路走,都是在往地心的方向接近。”奈登解開水壺給薛信然。
少年只抿了一口沾濕了嘴唇,“确實,我跟西尼爾沿着反方向走了一段,也是在往下。”
修找出了一條毛巾,示意薛信然擦擦身上的粘液。
在前路未知的情況下,一件合身的戰鬥服還是非常重要的,至于味道,就只能忍忍了。
“我們打算繼續前進,你也跟着我們一起吧。”
“那當然。”薛信然理所當然的回答。
既然哪裏都不安全,那自然應該跟着大部隊行動。如果所有甬道的終點都是地心的話,那他們說不定能聚集更多活着的士兵。
畢竟連薛信然都能一對一殺死異族,那些更加強大的精英蟲族自然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