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囚龍谷心
香蘇睡得很不安穩,亂夢連連,一會兒是她走出結界,被比煉抓住,一會兒是赤琳與東天雲拜堂成親,驚慌失措地醒來,她決定幹脆不睡了。
東天雲在床頭盤膝而坐,運行周身真氣,香蘇托腮趴在他身邊,借九幽花蕊做得長明燈看他。
若非半仙半魔身份尴尬,法力折損……他這副樣子倒更好看了些,也配他的性子,比過去仙氣渺渺真實得多。
幽靜的夜裏,細微的聲音也聽得十分清楚,叩叩輕響,時斷時續。香蘇到處找聲音的來源,是她放在枕邊的鲲鵬蛋?她抱在懷裏那麽久,天天盼望鲲鵬早日複生,難道就是今天了?她爬過去想細看,一只修長妖嬈的手先她一步拿起那只響個不停的蛋,東天雲端詳了一會兒,突然拿着蛋飛快地去了露臺。
香蘇也趕緊拱下床,不想錯過鲲鵬出殼的時刻,等她搖搖晃晃走到露臺的門邊,看見清澈月光裏,一只毛色油亮的黑色小鳥站在東天雲的手腕上,東天雲正無比威嚴地對它說:“是我孵化了你,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主人。”月光勾勒下,東天雲的背影俊挺魅惑,幼小的鲲鵬也有着與生俱來的霸戾之氣。
香蘇目瞪口呆,倒不全因為眼前一幕動人心魄,君上……他也真好意思,連一只剛出殼的小鳥都騙!
小鲲鵬深信不疑,高傲又馴服地撲扇了下還很幼小的翅膀,飛落在東天雲的肩膀上。東天雲轉過身來,毫無愧色地看着香蘇微笑,鲲鵬鳥仗人勢地昂頭俯視她,嚣張跋扈的嘴臉和以前一模一樣。
香蘇本想繃着臉發下脾氣,可東天雲的微笑,鲲鵬熟悉的氣息,讓她心裏的某處驟然被柔軟的觸動。君上找回了鲲鵬,她……也找回了君上,一切都會恢複成以往的完美無缺。
東天雲走回屋裏,拿起本要給香蘇當早飯的花汁,“先給鲲鵬喝。”說着就向肩上的鲲鵬一擡下巴,鲲鵬雖小,卻和他有着無比的默契,飛到他擡起的手腕落下,慢慢地喝掉花汁。香蘇冷眼瞧着,還真有點兒發酸,君上對鲲鵬比對她也不差。別以為她還像以前那麽傻,鲲鵬這樣的鳥族,出殼第一眼看見誰就認誰當主人,一生不變。君上剛才還特意跑去露臺,不就是怕鲲鵬萬一第一看見的是她嗎?
鲲鵬喝完,心滿意足地卧在他的手臂,看樣子是困了。東天雲無比自然地把它又送回到香蘇懷裏,“抱着吧,給你做伴。”
香蘇摟着已經睡着的鲲鵬,瞠目結舌,他讓鲲鵬認好了主人,又塞給她了。她眯眼看着他,五十年後換個角度看……他還真無恥得登峰造極。等待他的歲月裏,想起他對她說的那些“感謝之吻”、“定盟儀式”只覺得痛徹心扉,現在想想,是多麽可恥的欺騙!
“再睡會兒。”他摸了摸她粉嘟嘟的臉蛋,香蘇沉浸在對他的怨念裏,擡眼就是一記厲瞪,卻撞進他含笑的眼睛。還是那麽深幽,那麽漂亮,看她的時候長睫低垂,可裏面分明有愉悅的光亮,像海面上的皎潔滿月。香蘇愣愣地看了會兒,莫名其妙的笑了,他開心的時候……她也開心。
一清早就出發去囚龍谷,香蘇摟着東天雲的脖子,被他用一只手穩穩當當地抱在懷裏,看着他身後同去的人,也覺得浩浩蕩蕩。
鲲鵬站在東天雲的肩膀上,香蘇瞧了它一眼,毛還細幼,威風勁兒卻不輸當年。雖然看不上它那副倨傲的嘴臉,鳥族忠于主人的信義還是讓她心生敬意,無論是當初的黑衣少年還是如今的稚嫩幼鳥,一旦認了主人,刀山火海也義無反顧。香蘇收了收摟着東天雲的胳膊,她要比鲲鵬做得更好,看過鲲鵬追随君上從容赴死,她最知道,被留下的感覺很不好!
東天雲停下雲頭的時候,走遭已經變得霧蒙蒙,僅是囚龍谷的刺魃吐出的瘴氣。息珠早就分發過了,東天雲又檢查了一下按入鲲鵬和香蘇元神裏的兩顆,這才低低的說了聲:“進去吧。”
赤琳很輕地哼了一聲,她對東天雲帶着香蘇和鲲鵬很是反對,一直冷面相對,但總算沒有說出口來。
“鲲鵬由我來照顧?”元厚的笑容裏隐隐有些不安,青歲昨天與炎及談過話以後,一直心不在焉,他一直很留意看她,炎及也沉着臉,寡言少語。
“不必。”東天雲搖頭,鲲鵬乃是上古神獸,歷練能使它進境更快。
赤琳念念有詞,手中的昊天塔發出越來越亮的紅光,香蘇看的害怕,死死勾住東天雲的脖子,東天雲有些奇怪香蘇的反應,摟緊她安慰地拍了拍。木靈這麽怕昊天火?他看了眼身側的金盞,他也臉色慘白,看來得确如此。
赤琳禦火在前開路,雖然燒的刺魃紛紛倒伏讓路,卻驅不開遮天蔽日的濃霧。香蘇滿耳聽的都是刺魃吱吱的慘叫,如同身在煉獄。
越接近谷心霧氣越濃,即使赤琳有昊天塔在手,前行的速度也放得很慢,已經進入千年刺魃的地帶,常有修為深厚的魃鬼竄出來咬她一口。香蘇咬着嘴唇,她不能給君上添麻煩,赤琳已經嫌她礙手礙腳,她再怕也不能被赤琳看扁。她回頭看了看如臨大敵的金盞,背後有他,也是安全的吧?
東天雲騰出手,微微一拔孤問,劍尚未出鞘,已經聽四野魃鬼哀嚎連綿,元厚郁沐等人也覺得手中法器一震,手指生疼。孤問乃昔日軒轅劍重鑄,神力非同小可,香蘇覺得十分難受,胸口發悶,有點兒像法力低微時去到幽河之畔,被幽河的靈力壓得想要吐血。鲲鵬也蔫蔫的伏在東天雲的肩頭,很幸苦的模樣,香蘇擔心它出世日淺,伸手把它摟緊懷中,鲲鵬掙紮了一下,也許是香蘇之前日夜孵化它,氣息之間十分熟悉,也許是感受到香蘇的善意,它不再抗拒,乖乖地躲在香蘇的臂彎裏不動。
東天雲本就善掌風雷,孤問祭動的狂風與往日相比更加猛烈霸道,赤琳默契地催動火勢,借孤問之風,造就一片火海,熱氣和勁風吹散前路濃霧,像在暗夜裏劈開一道光明之路,大家趕緊催雲跟上。
香蘇借着火光終于看清了刺魃的模樣,吓得差點從東天雲背上滾下去。面目猙獰的魃鬼皮膚是樹幹般的褐色,下半身沒有輪廓,深深埋進土裏,胳膊異常粗壯綿長,手指生有利爪,嘴裏長有獠牙,木非木,獸非獸,綿密長成數裏,如同陷身厲鬼地獄,讓人毛骨悚然。近處的魃鬼被昊天火灼燒,發出凄厲的慘叫,在火光中劇烈擺蕩掙紮,香蘇不敢細看,想起當初在火中哭喊的自己,又心生憐憫。
東天雲又催動幾陣風配合赤琳,大家終于通過了刺魃叢林,都有些氣喘籲籲。
刺魃叢林之裏濃霧比外面更厚,經過數千年積累,即便是孤問喚風都無法吹散。元厚用開天斧試圖找尋地脈,怎奈囚龍谷地脈多年吸收魃鬼戾氣,根本不受土靈神器控制,反而爆裂地面吞噬抵抗開天斧的壓制。大地顫抖不已,香蘇覺得五髒六肺都要被震得吐出來,周圍又黑沉沉無法視物,她只能死死攀着君上,祈禱趕緊找到神農鼎,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郁沐見狀趕緊拿出他的法器碧玺如意,天族的碧玺如意是三寰中最善安撫萬物的法器,攻擊力低下,卻能化暴雨為細潤,解狂雷為春震。囚龍地脈在碧玺如意的安撫下,慢慢歸于平靜,大家被颠簸得狂躁的心情也漸漸纾解。
“往這邊。”郁沐看着碧玺如意的方向,不是很确定地說。
一直引路的碧玺如意突然暗了靈光,飛落回郁沐手中。“應該就在附近,也或者這裏就是地脈中心所在,業力阻止了如意的靈力。”郁沐猜測着說。
香蘇有些發抖,他們一定爬到山頂之類的地方,空氣寒冷,而且非常潮濕,衣服上都沾了薄薄的水汽。
青歲深深呼吸了一下,“該我了。”她身為司木,用秘術召喚神農鼎,希望能讓神鼎有所感應。
果然在青歲重複了幾遍召喚咒語之後,不遠的高出有美麗綠光閃現,青歲精神大振,“是神農鼎!終于感應到了!”她用更多的法力驅動咒語,綠光也越來越亮,終于穿透了濃霧,讓大家模糊看清了周圍。
“青歲,不可冒險!”元厚低喝了一聲,他擔心青歲用盡全部法力召喚神農鼎,情況不明之下反而自傷元神。
青歲雙目緊閉,臉色漸漸蒼白,額頭浮出細密汗珠。多少年來,她去過多少地方,一次次徒勞地念動召喚咒語,身為司木而丢失神器的愧疚,日漸累積的失望,終于在今天一舉消除,她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喜悅,只想盡快召回木靈神器。
借神農鼎的寶光,大家看清了自己所在之地的确是座山峰,地勢平緩,遙遙與困住神農鼎的孤峰相對,有臣服之勢。
“果然是谷心地脈困住了神鼎!”元厚皺眉,青歲已經用了九成法力催動咒語,仍然無法使神農鼎突破谷心地脈的束縛,之前地脈抖動已經見識過囚龍谷的威力,眼下的情況十分危急。“停下,青歲。”他急急喝止青歲,再任由她這樣勉力召喚,神器沒收回,她先力竭而死。“先靠近那個峰頭,看看情況再說。”
青歲也覺得喉嚨腥甜,在逞強怕真會受傷。
元厚祭出開天斧,慢慢在空中旋轉半圈已經變得碩大無比,衆人都登上斧面,借土靈神器對地脈的壓制,慢慢靠近那座孤峰。
因為青歲停止念咒,神鼎的寶光已經十分黯淡,即使靠近也看不清到底是個什麽情形。青歲要繼續催動咒語,元厚擡手拉住她的胳膊,“青歲,現在不是莽撞逞強的時候。情勢危急,郁沐你也再此,這話我便說了。金盞既為木靈襄君,他日接掌司木也算合情合理,今天青歲就把神農鼎的密咒傳了金盞,合二人之力召喚神器,勝算也大些。”
郁沐毫不猶豫地點頭說好,青歲也贊同元厚這個提議,用元神密語把密咒傳給了金盞。
兩人同時念動咒語,神農鼎再次發出光亮,爍爍華光更甚剛才。
衆人極目細看,孤峰之頂已吸收妖氣地氣幻化為龍頭形狀,再配合陡峭山勢,像一條惡龍盤踞在谷心。
元厚催動開天斧靠近山頂,這才看清神農鼎就在山石幻化成的龍口樣的淺洞之中,淺洞四圍都是石柱,遠看像龍之獠牙,也使得神鼎的光芒可以透射出去。
青歲有些心急,走到斧邊,伸手欲拿,孤峰立時轟轟铮鳴,石柱下沉,淺洞變小,像是龍閉緊嘴巴,青歲一吓,後退一步,石柱下沉也便停止。
金盞皺眉,“我來吧。”萬一龍口閉合,他這條命交代在此也罷。
青歲還想阻止,金盞已經飛快地飛近石柱,囚龍谷地脈妖異,金盞離開開天斧竟無法駕雲,身子驟然下堕,慌亂中他攀住石柱,奇異得是石柱非但沒有下降,反而緩緩上升,恢複之前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