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見面不識
金盞看着東天雲手裏的魂珠,呼吸不自覺地急促起來,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說出一切!
“怎麽這麽久?”赤琳獨特的語氣響在門外的走廊裏,金盞看不見的地方。她成為帝君後,總故意把每個字都拖長一點兒說,顯得嚣張而冷漠,這是她學東天雲學得最好最像的地方,可當她和東天雲說話時,又免不了帶上些撒嬌的意味。
金盞額角滲出薄薄的汗珠,瞬間就好像在昊天火裏滾過一回。
“還我,這是我的珠子!”炎及瞪着東天雲,大概輪回中的他實在年少,他的不悅完全顯示不出威力,很像孩子在和大人鬧別扭。
赤琳已經走到東天雲的身後,她原本還有些不耐煩的神色,看見東天雲手中的魂珠,又聞見栀子香味的時候,變得面無表情,金盞覺得她是在極力掩飾自己內心的懷疑和不安,故意不再流露任何情緒,甚至她還長長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東天雲自然看出這的确是顆玄天重水,還是故意說,“裏面為什麽……”他擡高手,更仔細地分辨了一下,“有木靈魂魄?”
炎及被他的态度激怒,“少廢話,還我!”說着走過來想劈手奪回。
東天雲嘴角一挑,輕巧讓過,“很喜歡,歸我了。”
聽了這話,別說炎及了,金盞都感到一陣無語。青歲曾和他說起過,東天雲和清澤水君的關系一直很好笑,似友非友,似敵非敵。東天雲戲弄起炎及來,顯得格外無恥。
炎及果然被氣得臉色發白,眼睜睜看着東天雲把魂珠吸入手心,這明擺着是耍無賴麽!“還我!”金盞覺得炎及都被氣糊塗了,什麽法術修為,那姿勢分明是想去掐東天雲的脖子。金盞一直暗暗留意赤琳的反應,幸好炎及這一鬧,赤琳似乎輕松了一些,她一定想不到香蘇與炎及竟會有那麽巧合離奇的淵源。
東天雲本是想戲弄下炎及,沒想到他真的很在乎,臉色都變了,眼睛充了血。不過是因為那點兒栀子香,此刻也有些意興索然。“拿去。”他本想再調侃炎及一句,可意外發現魂珠變得暗淡無光,像是死去了一般。
炎及搶過魂珠,簡直方寸大亂,慌張地質問東天雲,又轉而向金盞求助,“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金盞雖然焦急,卻不敢當着赤琳的面露出來,只淡淡地說:“先放到盉裏再看。”他其實早就猜到是因為金克木的關系,東天雲命屬重金,把魂珠吸入元神自然刑克。炎及把魂珠往碧雨盉裏放的時候顯得有些手忙腳亂,金盞都有些意外了,若他知曉重水裏是香蘇的魂魄倒還說的過去,可現在所表現的這番急切卻莫名其妙了。
赤琳一直冷眼旁觀,看到炎及古怪的反應,再看金盞的無動于衷,這才徹底放下心來。三寰中栀子花精無數,她或許也太過杯弓蛇影了,香蘇死在她眼前,她不該總是惴惴不安。
魂珠落進了碧雨盉,緩了一會兒雖然恢複了些靈光,卻仍不穩定,時隐時現,像風中掙紮的殘燭。
“這……這……”炎及臉色慘白,束手無策。
金盞也有些慌了,香蘇本身修為就不深,玄天重水避火卻不能避金,東天雲的元神強悍又半仙半魔,幾下夾攻,香蘇的魂魄真是危險了。“為今之計,只怕只有立刻取出魂魄了。”話出了口,炎及神情一僵,默默垂下眼睫,他私下試過很多次,都沒成功。金盞也明白,以炎及目前的情況就算拼盡全力依然無可奈何。
東天雲哦了一聲,神色平淡地一勾手指,把魂珠從碧雨盉裏吸到掌心,順勢一捏,再張開手掌時,魂魄和玄天重水便已分開,綠色的魂光在他手心裏袅袅搖動,分外妖嬈。不等炎及和金盞驚呼,東天雲不緊不慢地咬破另一只手的食指,把靈血滴在魂光上,頓時紫氣大盛,一時大家都看不清周圍的事物。
金盞不由自主輕嘆了一聲,所謂緣分,不過如此。正在感慨,只聽東天雲低低呀了一聲,像是發生了什麽意外。
“怎麽了?”金盞和炎及都十分着急,怕又有什麽變故,用力扇開紫氣。
東天雲正一臉冷漠地看自己手臂裏勾着的娃娃——真的是個小娃娃,肥嘟嘟光着屁股,大概像凡人嬰兒三四個月大。東天雲似乎也沒想到,神色十分古怪,他剛才差點把這團小肉掉在地上,上次他用靈血造人……可是個俏麗絕美的少女。
小嬰兒傻呆呆的表情尤其可愛,她直盯盯地瞧着東天雲,什麽反應都沒有。
一直沒說話的赤琳忍不住皺眉道:“怎麽會這樣?”
東天雲面無表情,把孩子和魂珠一起扔給炎及,“你的孩子,還你。”
炎及也傻了,呆呆接過,瞪着眼看着懷裏的嬰兒,一時失去反應。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金盞也顧不得赤琳在旁邊,尖聲喝問。
東天雲冷眼看了他一眼,好像很不能理解他的憤怒,“我如今半仙半魔,法力不純,大概封住了木靈的部分靈識。”頓了頓,大概終于有了點歉意,“等我恢複仙體,自然會幫她解開封印。”他安慰地看了眼炎及,“不用着急,她會慢慢長大的。”
炎及已經憤怒到毫無情緒了,冷冷地看着他。
“碧雨盉用完了麽,給我。”東天雲闖了禍,比誰都更若無其事,還是一副誰都欠了他的倨傲嘴臉,金盞看着,覺得那個假香蘇要是真的,選泷準也沒什麽錯。他剛一轉身,炎及懷裏的小嬰兒突然哇地大哭,炎及呆呆地抱着她,像抱一個火球一樣,連哄都不會哄。
“走吧。”東天雲顯然覺得小孩兒的哭聲很煩,跟他毫無關系似的招呼赤琳離開。
赤琳抿着嘴角,幸災樂禍地看着炎及和金盞與大哭的嬰兒面面相觑,毫無辦法。
見東天雲和赤琳走出大門,小嬰兒更是哭得驚天動地,一邊哭一邊還向東天雲離去的方向擡手抓,金盞若有所悟,飛快脫下外袍包住小嬰兒,這是他第二次為香蘇披衣遮醜了,其實很值得感慨,但他根本顧不上,快步追到殿外。
“東天雲!”金盞也是急了,喊着名字叫住他,把孩子往他懷裏一塞,“既然是你造了她,就該你照顧她!”
說來也怪,剛才哭得天昏地暗的小嬰兒到了東天雲懷裏頓時收了聲。
東天雲嘴角抽搐,他造了她……這說法怎麽這麽奇怪呢?懷中的小肉團柔軟甜香,他突然有種舍不得觸碰的感覺,太柔弱也太可愛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還是我來吧。”赤琳不怎麽高興地說,伸手來抱嬰兒,即便只是個孩童,這樣明顯賴上東天雲的行為讓她很是不悅。她也沒有帶孩子的經驗,伸手來抱時動作笨拙,又有點兒使不對力氣。小嬰兒顯然不喜歡赤琳,趁她靠近,一腳丫蹬在她的眼睛上,把赤琳踢得尖叫了一聲。
赤琳哪受過這樣的侮辱,火氣上來也不管對方只是個這麽小的孩子,順手一扒拉,就把嬰兒從東天雲沒抱實誠的懷裏掃得跌落下去。
東天雲飛快地彎腰一撈,總算又把孩子抱回臂彎,金盞和随後出來的炎及都吓了一頭汗。
三個男人沉默了一會兒,顯然都認為赤琳絕非帶孩子的好人選。
“看來,她是認你當爹爹了。”炎及有點兒不是滋味又有點兒慶幸地說。
這在東天雲聽來完全是推诿,魂珠是他的,孩子自然也是他的,他用眼神充分表達了這個意思,炎及扭開臉抵抗到底。
金盞看了小嬰兒一眼,小嬰兒也正看他,分明有所請求。金盞越發确定,香蘇的靈識還在,只是苦于肉身太小,無法表達。“我們就由……由孩子來決定吧。”金盞結巴了一下,很有表率力地去抱東天雲懷裏的香蘇,香蘇立刻配合的嚎啕,炎及也來抱,香蘇哭得更大聲。
東天雲面有青氣地颠了孩子一下,惡聲吩咐她:“閉嘴,不要再哭了!”世界果然安靜了。
炎及和金盞都眯着眼瞪他,異眼同聲地表達:就是你了!
東天雲面沉如水,抱着孩子扭頭就走,看方向是去找青歲,赤琳當然亦步亦趨,金盞和炎及不放心地跟上,一群人浩浩蕩蕩殺向青歲暫住的宮室。
青歲情緒不佳,正坐在妝鏡前發呆,見一群人沖進來,起身剛要問,懷裏就被塞了個娃娃。
東天雲言之鑿鑿地說:“這個小木靈,給你帶!”他還特意強調了“木靈”這個詞。
青歲低頭看了看嬰兒,香蘇見到青歲姐姐有點兒激動,露出親昵的神情,突然想到這是君上打算把她塞給青歲姐姐養,立刻又扯着嗓子發作了。
青歲吓得手足無措,抱着孩子不知如何是好,不會用力氣孩子一個勁從她懷裏向下滑,“這是什麽呀?這是什麽呀?”青歲都快跳起來。
所有人都無語地看着她,就算她不是司木帝君好歹也是個女仙吧,這精神錯亂的樣子比赤琳還不如。
“這是炎及重水珠裏取出的孩子。”金盞在香蘇賣力嚎哭中腦子也亂了,他其實是想說是東天雲從重水珠裏取出的魂魄造出的孩子。
青歲手忙腳亂,早就想不起魂珠的事了,颠三倒四地說:“什麽?炎及的孩子?”
炎及瞪着眼想反駁,東天雲搶先一步說:“對!就是炎及的孩子,好好帶吧。”說完像生怕被鬼追似的,不管孩子怎麽哭,掉頭就走。
炎及和金盞也走得幹脆利落,等青歲反應過來,房間裏只剩她和大哭的嬰兒。
香蘇有點兒不忍,其實她也不想折磨青歲姐姐,可她一妥協,絕對會被君上就坡下驢地推給青歲姐姐了,他的無恥她比誰都清楚。好不容易又回到他身邊,她絕不要再分開半步。
嬰兒哭聲萦繞在整座九幽宮,施術的土靈們從開始的煩躁不安慢慢也習以為常了,等徹底完工請東天雲來看時,還有一個木靈不習慣地側耳聽聽,說:“孩子怎麽不哭了?”
所有人都感到欣慰,青歲終于摸到帶孩子的門道了。
九幽宮正式完工,題匾是件大事,大家一同走到東天雲的新書房時,發現已經哭得背過氣的小嬰兒被放在書案上。
“青歲!”東天雲咬牙切齒,很顯然,面臨困境就溜走就是青歲的一貫風格!他一整天躲着沒有回正殿,這個小肉團就在這裏無助的嚎哭了這麽久!
炎及還很誇張地探了探嬰兒的鼻息,還好,還活着呢。
金盞一臉惱怒,也心疼,上前抱過已經昏過去的小嬰兒,她原本粉嘟嘟的圓臉蛋一片慘白。
“是不是該喂點兒奶啊?”唯一來自人間的炎及終于想到了吃的問題。
金盞冷哼了一聲,抱着孩子就往外走,顯然是去“找奶”,炎及遲疑了一下,終于追上金盞說:“我與你同去。”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之之家裏雜事太多讓大家等了,對不起現在好了,我争取快點寫,因為已經到了期末,工作也忙起來我不知道能以什麽樣的速度更,摸索一下,回頭告訴大家謝謝大家對我這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