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風起太子府
八月底,出了一件震驚朝野的事。太子被人下毒,長達八年之久,導致一直無子嗣,竟無人發現。
中宮皇後哀傷不已,太子是她唯一的兒子,也是她全部的希望。
宛蓉剛剛從承昭殿出來,看着皇後傷心的樣子,心裏也是五味雜陳,恰逢天上有白玉飄過,她仰頭沉思。
燕绡道:“神不知鬼不覺給太子下慢毒,可見幕後之人陰險可怕,其心可誅。當今聖上膝下子嗣單薄,唯有太子和三皇子,三皇子年幼,聖上希望都寄托在太子身上,從選秀之舉就可以看出,聖上之偏愛,一切憑太子的喜好去選。就是希望太子延綿子嗣,開枝散葉,鞏固南秦江山社稷。這背後指使之人用心險惡,擺明是想讓太子斷子絕孫,這也太陰險了。”
“所以聖上震怒,嚴令刑部徹查。”這是宣宗唯一成年的兒子,被寄予厚望,竟然不知不覺被人下毒長達八年之久,宣宗當然震怒,當廷要求徹查。
“下毒的人是太子貼身老奴德安,他原是侍奉皇後娘娘,又被派去侍奉太子,在皇宮裏三十多年了,誰也沒有想到他竟會毒害太子。”
“所以皇後娘娘才傷心欲絕,那人是她自己派過去的。”皇後怎麽也沒有想到,害自己兒子的人,是她親手送進東宮的。
“刑部還未審訊,德安便自裁了,和德安有關系之人,京都抓了個遍,刑部大人們最近忙得不可開交。”這幾日長安城人心惶惶,随處可見的兵馬,刑部大牢裏人滿為患。
“怕是有備而來,自然沒那麽快理清頭緒,八年,蓄謀已久,又怎麽會輕易讓人抓到把柄。這中間又經了多少人的手,還有太醫院,想必都牽扯其中。”
“有些位高權重的人都喜歡養死士,德安應該就是,才剛抓到就自裁了,什麽也沒有留下。”
“德安從幾歲入宮,在皇宮裏生活了幾十年,如果他是死士,那培養他的人真是費盡心機了。”
“天快黑了,王妃,先回府吧,這些日子外面不太平。”
“嗯!”
自從東宮出了事,朝堂上下一片忙碌。楚桓也是早出晚歸,一身疲憊。宛蓉為他卸下厚重官服:“王爺辛苦了這幾日。”
楚桓握着她的手:“怎麽手有些涼?”
她搖搖頭:“也許是有些惶恐,臣妾無礙。”
楚桓将她的手放至唇邊:“蓉兒為何惶恐?”
宛蓉撫着他的衣袖:“太子被人下毒,無聲無息,長達八年,怎不教人惶恐。”
“蓉兒不必害怕,一切有本王在,沒有人可以傷害我的蓉兒。”
“昕良媛還好吧。”自從上次在重華殿二人見過面後,一直到現在也沒有聯絡過。
“也多虧了昕良媛,這次下毒之事還是她發現的。目前太子府的人都在軟禁中,她自然也是。不過夫人不必擔憂,我已囑咐旁人加以照顧。”
前幾日在太子府巡視,發現太子寝宮種了好多旱合花,那旱合花白花綠葉,倒是好看。仔細查過才知道,旱合花是八年前所種下,也正是德安的授意。
每日只取些少量的根莖汁,摻雜在太子的晚間茶水裏,長此以往倒也沒有人懷疑過,德安伺候太子長大成人,太子也十分敬重他。
羅伊進入太子府有些時日,她不喜歡旱合花,旱合花長在偏遠之地,一般人很難知道這花有毒。就是她和宛蓉第一次見時,也覺得這花真特別,還是那個小姑娘提醒她們說旱合花有慢毒。
她對這種有毒的植物,自是沒什麽好感,若只是用來觀賞,倒也無傷大雅。只是有一天突然發現,那旱合花的根莖上都有些細小的刀口,不仔細看時只以為是根莖上的刺痕,這才牽出太子被下毒一事。
宛蓉靠在楚桓的肩上,思緒萬千。昕良媛!她哪裏會稀罕做太子的良媛,如果她真的想做太子的良媛,就會守着深宮大院,安安靜靜做她的昕良媛。可是她沒有,而是想盡辦法,挖空心思地從太子那裏得到什麽信息,傳遞給她,與其說是給她,不如說是給父親。羅伊對父親的執念,遠超乎宛蓉的想象。太子被下毒,朝廷必要重查,江南的案子又是僵局,阻力之大,有太子這事為主導,朝廷雷霆之勢下,那麽父親必然方便些。
她拉回思緒:“昕良媛她......不容易,臣妾多謝王爺。”
“你我夫婦一體,言何謝字,蓉兒平安健康,無憂無慮就好。”
她緊了緊楚桓的衣領,有楚桓在,她可以做自己。不用憂思憂慮,謹小慎微,可以坦然自若。
“到底是誰給太子下毒呢?”
“朝廷還在查,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這天晚間,宛蓉還在睡夢中,隐約聽見外面有些亂。摸了摸身邊,楚桓還沒有回來。她睜開眼睛:“出什麽事了?”
燕绡從外面進來道:“燕王府着火了!”
“什麽?”宛蓉頓時睡意全無,從榻上坐起來。“王爺回來了嗎?”
“還沒有!”
她披上外衣,從榻上下來,站在閣樓上。這裏能看見西邊一片火海,正是燕王府的方向。烈焰沖天,足足燃燒了一夜,天亮時分大火才熄滅,而燕王府也成了一片廢墟。
楚桓接近晌午時分才回府,宛蓉見他安然無恙放下心來。“燕王府到底出了什麽事?”
“燕王是這次下毒的主謀,朝廷還查出德安是西域細作,潛入中原幾十年,行為舉止早就與漢人無異。他與燕王來往密切,還在燕王府搜出大量密信,燕王勾結西域謀害太子。”
“那燕王府的大火?”對于燕王,宛蓉沒什麽印象,只知道他是聖上的王叔,年紀很大了,見過一兩次面而已。
“他自裁了!”
“難道燕王府上上下下都願意陪他去死嗎?”
“這是謀逆的大罪,就算燕王一家不自裁,一樣沒有活路。”
是了,這是抄家滅門的死罪,就算沒有這場大火,燕王府也一個都活不了,宛蓉只覺得心驚不已。“王爺先去泡個澡,好好休息一下。”
楚桓看到她眼底的擔憂:“夫人別怕,有我在!”
她坐在榻上,翻着手裏的史書,燕绡端了碟點心進來。“真沒想到會是燕王竟然勾結西域謀害太子?”那一夜大火後的燕王府,突然間就像從長安蒸發了一樣,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世事變化無常,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聽說太子性情大變,時常在東宮打罵侍從,荒誕無度,摔砸東西,也不上朝。”
“朝野上下都知道這事,別說是太子,就是正常人也害怕這種事傳遞得沸沸揚揚。”畢竟對于一國太子來說這是奇恥大辱。
“聖上下旨遍訪名醫,以重金酬謝,不知道太子能不能好?”
“也不知道羅伊怎麽樣?”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羅伊。
“王爺已經打過招呼了,想必太子府的人不會對她怎麽樣,小姐放寬心。”
十月初,楚桓接了一道聖旨,要去漠北巡查,大約來回要一個月的時間,宛蓉心裏雖然舍不得。但是皇命難為,只能盼着他早些回來。
初五,她站在長安城門前,目送着楚桓離開。
“我很快就回來,夫人不用擔心!”
“臣妾怎麽會不擔心,你是我夫君!”
“那夫人現在跟我一起去漠北!”
宛蓉笑了笑,“王爺別說笑了,正事要緊!”
“本王就去一個月,很快就回來。”
“臣妾知道,一個月後是王爺的生辰,臣妾會為王爺慶祝的,還給王爺備了禮物。”
“夫人準備了什麽禮物?”
“這個不能告訴王爺,等王爺回來了就知道。”她笑道。
“這麽神秘?”
“臣妾說了要給王爺一個驚喜的,現在說了到時候就沒有驚喜了。”
“那好吧,安心等着本王回來。”說完在宛蓉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王爺,一路平安,早點回來。”大約是心裏有了牽挂,總是有些難以割舍。
那天烏雲籠罩,煙雨蒙蒙,楚桓漸行漸遠的身姿逐漸消失在她的視線裏。一個月而已,她安慰自己道。
沒有楚桓在身邊的時候,日子總是過得特別緩慢。宛蓉每個夜晚數着星辰,也許楚桓在漠北那邊也在望着星空,思念着她。即使相隔了萬裏,但是在同一片星空下便覺得幸福。
還有一個月零十天便是楚桓的生辰了,他跟宛蓉約定最遲生辰前一定趕回來。這是宛蓉為他慶祝的第一個生辰,總想與衆不同些。
年幼時生辰,佟氏都會為她放一盞花燈,為她祈求上天的庇護。宛蓉覺得自己也可以給楚桓親手紮些花燈,等他生辰的時候與他一起放在河裏,為他祈福。
閑下來的這幾日,她給大姐姐下了拜帖。自從上次聽劉紹說她身子不爽,便總想着去看看。中間因為太子的事,便擱置了。沒幾日,大姐姐便回了貼,請她過府。
宛蓉叫人備了些人參鹿茸,還有一些補品,便攜着燕绡一起去了尚書府。早在門前迎接的是薛夫人,她穿着墨綠繡着芙蓉花的服侍,手裏拿着佛珠,鬓角隐藏不住的白霜已慢慢跑出來幾許。臉上擦了些胭脂水粉,仍然難以掩蓋溝壑縱橫的粗紋。精神看起來不錯,一如從前宛蓉初見她時一樣,慈祥和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