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精靈島。
亞特蘭斯垂頭看着手裏的月光瓶,經過修複之後,這個月光瓶已經恢複如初,看不出任何被破壞的痕跡。但是裏面所盛放的月光只剩下了一點。當時薩米爾破壞掉月光瓶之後,那些月光終究還是消散了很多,盡管亞特蘭斯盡力挽救了一些,最後也只留下來這麽一點。
一想到薩米爾曾經這樣用心為他準備禮物,亞特蘭斯就感到心髒輕盈地跳躍着,然而面對眼下的殘局,那份感動喜悅的心情,就變成了難言的酸澀。曾經有過多麽美好的時刻,在此時就越讓人痛苦。
不過,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亞特蘭斯十分懊悔,但也知道光後悔不能改變什麽。
他将月光瓶放在胸口上,那些流動的月光仿佛也流到了他心裏。他旁邊是一排木雕,從答應要送薩米爾禮物開始,他就一直在練習,到現在,即使閉着眼睛也能将薩米爾的身體雕刻出來。
當初薩米爾那麽生氣,毀掉的也是他自己的禮物,而不是亞特蘭斯的木雕。
門外傳來腳步聲,對方是有意讓他聽到,所以腳步聲很重。亞特蘭斯将月光瓶收起來,然後看向外面,精靈族族長正推開門走了進來。
族長面露難色,說:“我們該把獸人帝國十八王子放回去了,畢竟沒有正經的理由,只是懷疑的話,我們也不能無故将他軟禁這麽久。”
亞特蘭斯淡淡地問:“他沒說什麽嗎?”
族長:“他完全是在裝傻充愣,問他的話,就什麽都不知道。始祖大人,他畢竟是獸人帝國的王子,我們也不能動用太強硬的手段。而且,薩米爾的失蹤,不一定和他那個哥哥有關系……”
“沒關系麽。”亞特蘭斯不置可否。
族長搖頭,意有所指地說:“神樹節,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啊。”
亞特蘭斯靜靜地看着他,半晌後,說:“好,放他走吧。”
畢竟被帶走的是薩米爾,而不是精靈族,和精靈族本身的利益比起來,族長能軟禁十八王子到今天,已經是盡全力了。
族長沒想到始祖大人答應得這麽痛快,緩緩松了口氣,緊接着,他又想安慰亞特蘭斯一句,可是要怎麽說呢,如果說“薩米爾可能不是被帶走了,而是自己主動離開的”,會不會反而對始祖大人傷害更深啊……
征求了始祖大人的同意之後,族長很快便着手準備放十八王子離開。
十八王子本來還在鬧,他裝瘋賣傻,之前精靈族問他什麽他都說不知道,四王子去哪裏了不知道,四王子什麽時候離開的不知道,最後一次見四王子是什麽時候也不知道,然後就鬧着要回去,折騰了大半個月,終于等到精靈族族長送他離開。
精靈族族長還說了幾句客氣話,大意是說精靈族熱情好客,特別喜歡十八王子,所以留他多住幾天。雙方都知道這是在胡扯,但十八王子好不容易能離開,自然也沒什麽意見。
族長将一個精致的木偶遞給十八王子,說:“這是精靈族的一點心意,希望十八王子不要介意。”
十八王子假笑着接過了木偶,說:“不必客氣不必客氣……我可以走了吧。”
族長往旁邊看了一眼。
亞特蘭斯站在一旁,之前一直沒有說話,此時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十八王子看到他就莫名緊張,這個奇怪的精靈擁有一雙碧綠色的眼睛,十八王子完全不敢和他對視。而且他穿的也很簡樸,但莫名有一種極具壓迫的力量。
十八王子能活到今天,就是因為眼神好腦子快,他直覺這個綠眼睛精靈比族長地位更高,而自己之前一直被留在這裏,應該是這個綠眼睛精靈的意思。
他們目光相觸瞬間,十八王子就移開了視線。
族長親自送十八王子登上船,十八王子也盡到禮數,雙方雖然心裏都在罵人,但表面上看着一時非常和諧。
直到大船緩緩離開視線,族長才擡手伸了個懶腰:“別看了,船已經走了。”
亞特蘭斯收回目光。
族長嘿嘿一笑,說:“你別擔心,我不是送了他那個木雕嗎,他帶在身上,接觸了什麽人,看到了什麽東西,聽到了什麽動靜,我們都可以知道。”
亞特蘭斯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獸人帝國的大船,十八王子盤腿坐在甲板上,手裏拿着那塊木雕,盯着看了半天。
這個木雕确實十分精致漂亮,是一顆樹和一個精靈的樣子,整體還閃閃發光。不過精靈長得眼熟,怎麽跟那個族長有點像呢……
雖然是木雕,但也有一種奇異的通透感,一看就是個很貴的好東西。
十八王子呵呵笑了一下,擡手把木雕扔進海裏。
那玩意一看就有問題,他才不要留在身邊。
他十八王子,勇敢智慧的丹,可是憑借從不貪心這一點,才在如今的獸人帝國皇室中活下來的。
木雕沉入海水之中,被海水侵蝕,最外面一層的木雕緩緩溶解,化作了一點點金色的光消散在海水中,露出裏面淡金色的微型精靈。
那個精靈幾乎只有小孩手掌大小,它在水裏漂浮了一會,擡頭看着大船所在的方向,便輕輕一擺腿,追了上去,貼在大船的底部……
……
薩米爾和獸人帝國的國王對視片刻,但沒有說話。
他的沉默讓國王開始心慌,甚至懷疑這是一個陷阱,就在這時,諾厄修懷裏抱着一件白毛絨長袍緩緩走過來。
諾厄修的紅發,在雪地林中十分顯眼,就像一團燃燒的火焰正在靠近。
薩米爾對國王露出一個微笑,然後垂下眼。諾厄修在他身邊站定,把那件白色絨毛的長袍披在他身上。
在這片終年積雪的土地上,薩米爾穿着白色的長袍,銀發披散下來,和肩上的白色絨毛将他的臉遮起來。瞳孔的蔚藍色是他身上唯一的異色,而那點藍色晶瑩透徹,比此時的天空更加明亮。
諾厄修靜靜地注視了一會薩米爾,無論看多少遍都覺得不夠,簡直就像是生存必需的血液一樣,諾厄修放任自己的貪婪,他拉過薩米爾的手,而薩米爾順勢握住了他,溫熱的掌心貼在他的手上。
此時,諾厄修才看向自己的哥哥,輕聲問:“國王陛下,你怎麽會在這裏?”
國王背後的肌肉不由得繃直,他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用若無其事的聲音說:“我只是随便逛逛,就走到這裏了。”
諾厄修瞥了他一眼,說:“哥哥,我不是說過嗎,不要來這裏,很危險的。”
國王的目光落在那片聽雨花叢中,藍色的花微微搖曳,花瓣美麗稚嫩脆弱,他卻像看到什麽恐怖的東西一樣,打了個冷顫。
就在這時,薩米爾蹲下來,随手撫摸了一朵聽雨花,然後把它拔起來。
國王倒吸一口涼氣,迅速看向諾厄修,然後諾厄修并不像之前那樣露出暴怒的神色,他看上去甚至有點高興,問:“你喜歡這朵嗎?”
薩米爾搖了搖頭:“不,我更喜歡剩下的那些。”
諾厄修微微一怔。
薩米爾搖晃着手裏的花枝,目光淡淡地看向了國王,國王呵呵笑了一聲,問:“諾厄修,這位是你的客人嗎?”
諾厄修一瞬間抓緊了薩米爾的手,他就像被外人觊觎了手中的寶物,或者被陌生人闖入了自己的房間一樣,頭發都微微地炸起來。
這種情緒甚至和對面的實力沒有任何關系,這個房間是他獨有的,哪怕是一只螞蟻爬進來,他也要踩死。
諾厄修張開口,已經露出了一點白森森的犬齒和猩紅的舌尖,就在這時,薩米爾說:“國王陛下,我是他的客人,我叫薩米爾。”
諾厄修立刻轉過頭,委屈地看着他,喉嚨嗚咽了一聲。
薩米爾将剛才那朵聽雨花插在他的發間,諾厄修立刻僵住了,薩米爾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松一點。
剛才那一下,諾厄修差點把他手腕捏斷了。
諾厄修被他安撫,神情軟了下來,國王陛下趁這個機會告辭,諾厄修也沒有為難他,相比起來,諾厄修更想多和薩米爾單獨相處一會。
國王轉身飛快地離開,在走了一段距離之後,他才往後看了一眼,諾厄修是一團鮮豔顯眼的紅色,而薩米爾則幾乎融入到那片雪景之中。
紅色的那團火将薩米爾推到在雪地上,薩米爾躺在剛才送過來的白色絨毛貂裘上,國王陛下看到那團紅色慢慢覆蓋在白色身上。
他心裏微微一驚,立刻收回目光,心髒劇烈跳動着。
在挺久之前,諾厄修剛剛被治好那段時間,經常獨自來到這片雪林。那時候,這裏還挺熱鬧的,諾厄修在一個角落種了一些藍色的花。他對那些花非常上心,每天都用心照料,但那些花根本沒法在獸人帝國的氣候環境中活下去。
然後有一個兄弟,國王陛下記得好像是九王子,反正是個蠢貨。他放自己的寵物将那幾朵活得辛辛苦苦的花全部咬爛,當諾厄修拿着死掉的花去找他的時候,那個蠢貨還趾高氣揚地将那朵花扔在地上,用腳碾了幾遍,把支離破碎的花瓣露出來,譏笑說:“哥哥,這就是你的花嗎。”
當時還是二王子的國王陛下就在旁邊,他甚至沒敢看諾厄修的表情,光是那個緊繃的背影,都讓他覺得可怕。
國王陛下只敢去看九王子。
然後,九王子的血就流了下來。
大量的鮮血洶湧澎湃地從他的身體裏奔流出來,但九王子還在說話,他仿佛感覺不到痛苦,高傲地對諾厄修說:“你不過是維持皇室血脈的工具,父王能讓你離開高塔已經非常仁慈了,你還是好好珍惜……”
血越來越多,将他腳下的那片土地染成了驚人的紅色,九王子低下頭,似乎也很驚訝這些血是從哪裏來的。與此同時,因為失血過多,他開始感到寒冷,說不出話,倒在地上的時候,他睜着眼睛朝國王陛下伸出手,淚水混着血将他的臉弄得一塌糊塗。
當時的國王已經吓呆了,他一動不動,而諾厄修則蹲下來,看着那些血順着流到了聽雨花下,然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諾厄修捧着那朵看上去似乎活過來的花,淺藍色的花瓣,因為沾了血色,邊緣隐隐透露出一絲妖異的紫。
這就是國王對那些淡藍色的花全部的印象,之後,諾厄修便養出了那片花田,而花田周圍,漸漸地再也沒有獸人會靠近那裏。
薩米爾……那個銀發的人說他叫薩米爾……
這個名字,聽上去有些耳熟,但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大概是很久之前聽到的。
如果是普通人類的話,不可能過了這麽久還看上去那麽年輕,國王陛下快步離開了雪林,他要回去查找一下關于這個薩米爾的線索。
雪林中,薩米爾雪地上,白色的貂裘将他包裹起來,諾厄修忽然把他撲到在地上,但沒做什麽,只是用頭蹭了蹭,然後到處嗅了一下。
薩米爾推開他的腦袋,問:“幹什麽?”
“怕你剛才接觸髒東西了。”諾厄修趴在他身上,感受着薩米爾傳過來的體溫,頭上那朵藍色的小花落下來,諾厄修問:“薩米爾,你當初也是把不喜歡的花才送給我嗎?”
薩米爾摸了摸他的毛茸茸的腦袋:“那些長得漂亮的花,當然要讓它們繼續在那裏好好長着呀。”
諾厄修嗚咽一聲,擡起頭,然後狠狠地在薩米爾肩膀上咬了一口。
“疼……”薩米爾縮起肩膀,因為疼痛而皺起眉,他想要手掰開諾厄修的口,但只摸到了尖利的犬牙,還有他的血。
薩米爾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紅發獸人咬得他眼前發花,甚至不敢喘息,只能目光直直地看着天空。不知道過了多久,諾厄修才松開口,他盯着薩米爾肩上的傷口,輕柔地舔了舔,将滲出來的血跡舔舐幹淨。
“當時我想的是,那些更漂亮的花,就在那裏開放着,等你能離開高塔,我就帶你去看。”
諾厄修微微一怔,然後低下頭,看到薩米爾因為疼痛而泛紅的眼角,睫毛被淚水浸濕,看上去更加鮮明。
他撫摸着薩米爾的眼角,尖利的指甲在上方虛虛地劃過去,輕聲說:“但你沒帶我去。”
“想法總是會發生變化的。”薩米爾正色說:“人的想法,會随着時間,經歷,環境,立場的改變而發生改變,這才是正常的。”
“我也不是原來的我了,所以,諾厄修,你現在抓住的我,并不是原來的我,這沒有什麽意義。”
諾厄修問:“那原來的你呢?”
薩米爾說:“沒有了,他只存在于過去,永遠都沒有了,你也沒必要再尋找他。”
這句話說完之後,薩米爾微微嘆了口氣。
雖然是随口說來糊弄諾厄修的話,但他确實也忽然有了這樣的感悟。
原來的人,和原來的事,都只存在于過去。
可以從過去尋找經驗,但不能執着于過去。
“聽不懂。”諾厄修笑着說:“難道你是在讓我放你離開嗎,這不可能,薩米爾,永遠不可能。”
“我和你不一樣,我是不會改變的。”
……
雖然諾厄修沒事就咬人,還經常發瘋,但只要薩米爾對他溫和一點,願意順毛撸,他其實可以稱得上聽話順從,百依百順了。
然而諾厄修不一樣的也在這裏,就算薩米爾順毛安撫了,諾厄修也時不時發一下瘋。
不知不覺中,薩米爾身上就添了一些小傷和紅印。
就在那幾天,他聽到了十八王子回來的消息。
薩米爾和諾厄修吃飯的時候,問:“十八王子,就是那個和你一起去精靈島的弟弟?精靈族放他回來了?”
諾厄修語調輕微上揚,和薩米爾一起進餐讓他感到開心:“是呀。”
薩米爾若有所思,諾厄修緊接着說:“看來那個精靈,也不是很在意你嘛。”
薩米爾下意識解釋道:“十八王子畢竟代表着獸人帝國,而精靈族和獸人帝國又處在建交的關鍵時候。十八王子是去建交的,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把十八王子扣押這麽久,已經很難處理了……”
諾厄修将手裏的刀狠狠插進面前的肉,面無表情地撕成幾塊,然後放在薩米爾面前。
薩米爾眨了眨眼,心裏微微嘆息一聲,也不知道是為自己嘆息,還是為諾厄修。
“今天我想去花園逛逛。”薩米爾說:“可以嗎?”
諾厄修搖頭:“花園不可以。”
薩米爾:“為什麽?”
諾厄修:“其他地方都可以,但花園不行。”
薩米爾:“那就随便去哪裏吧,還需要戴手铐嗎?你要不和我打個賭,就賭我沒有手铐也不會逃跑?”
諾厄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移開了話題:“今天要不要去競技場看看?”
競技場位于宮殿外圍,薩米爾還是和諾厄修坐着馬車,到了地方,諾厄修才把他放出來,然後披上貂裘,戴上手套,穿着毛茸茸的鹿皮靴,遮住了臉和手,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看待薩米爾,就像巨龍看守自己的寶物一樣,絕不容他人染指。
然而,他在大部分時候,卻是完全願意聽從薩米爾的命令來行動,他甚至享受薩米爾對他提出命令的感覺。但是,那個提議又不能觸碰他的原則——他的原則就是薩米爾不能離開。
這讓諾厄修看上去很矛盾。
後來,薩米爾還是想明白了諾厄修的想法。
對諾厄修來說,我願意被你掌控,但前提是,只能是你,只能是我。
薩米爾自己琢磨過諾厄修之所以會變成這樣的原因,聽話大概還是因為小時候被關在高塔裏的經歷,當時只有薩米爾在他身邊,也許對他來說,被掌控意味着被在乎。然後他長大後不知道又經歷了什麽,又變成了一副不允許別人違逆他的樣子。
當然,如果想的更簡單一點,可能單純只是因為,他是一只狼犬吧。
一條偶爾發瘋,但仍然聽話的狼犬。
他可以聽從主人的命令,但不允許主人再帶另一只寵物回家。
也絕對不允許主人抛棄他離開。
否則,他寧願吃掉主人。
諾厄修帶着薩米爾下了馬車,薩米爾環顧一周,這裏居然有不少獸人,那些獸人看到了諾厄修,但都沒有過來打招呼,他們移開了視線,就當諾厄修不存在一樣。
薩米爾發現,他們的眼神也沒有恐懼和厭惡,但就是很奇怪,更類似于避之不及。
薩米爾越來越好奇諾厄修後來經歷過什麽了,不過他也有猜測,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諾厄修身邊并沒有仆從開道,但那些主動避開的獸人硬生生給他讓出了一條寬闊的大路,而他們經過的地方,那些獸人也自覺安靜下來。
熱鬧的競技場中,薩米爾只能聽到自己的鹿皮靴踩在雪地上的聲音。就在這樣一片死寂之中,忽然有個年輕的聲音響起來。
“四哥!”年輕的紅發獸人高高地舉起了手,見諾厄修和薩米爾轉過頭來,他非常有活力地小跑過來,說:“我回來了!”
薩米爾站定,已經猜到了這是誰。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在清醒的狀态下接觸到十八王子。
十八王子同樣有一頭紅發,但顏色比諾厄修要淺一些,五官分明,紅色的眉毛高高揚起,簡直想要飛到天上去。
沒想到十八王子居然是這種性格,在所有獸人都對諾厄修避之不及的情況下,居然還這麽光明正大地跑過來打招呼。
薩米爾摸了摸下巴,漆黑的鎖鏈便從他的手腕露出來。
十八王子看着他,很快從那頭銀發辨認出薩米爾是誰。
四哥從精靈島帶回來的“獵物”。
原來還活着嗎。
十八王子笑着對薩米爾打了個招呼:“你好,我是獸人帝國十八王子,丹。”
薩米爾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薩米爾。”
丹呵呵一笑,後退行了個大禮,完全沒接觸薩米爾任何一點皮膚。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9-2623:44:45~2021-09-2723:55: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我家少爺很傲嬌9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