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嗚
挂着楚家燈籠的馬車慢慢悠悠地在路上行駛着。長明坐在外邊控制着馬車,一路平穩地向楚府前進。
“嗚~”
馬車路過一處小水坑,猛地颠簸了一下,馬車裏頓時傳來一聲隐忍的悶哼,伴随着轱辘吱呀聲的還有時隐時現的急促的呼吸聲。
“謝……謝珩!你……”楚凝的聲音虛弱裏帶着嗔怪。
“楚楚你自己答應下來的,一諾千金,可不能反悔。”謝珩的聲音沙啞又隐忍。
兩個人的聲音都壓得極低,從外邊只能聽到幾個模糊的話音,還有馬車裏細微的水聲。
長明拼命忍住想要掀開簾子沖進去的想法,咬着牙一路向前。他這裏加快了速度,馬車就變得颠簸起來,便只有能聽到馬蹄落地和馬車行駛的聲音。
約莫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光景,馬車停在了楚家的後門。停在後門是楚凝故意要求的,長明不敢違背。
到了之後長明立刻跳下馬車,輕聲提醒着:“少爺,已經到家了。”
長明的聲音突兀地響起,馬車裏頓時兵荒馬亂,響起亂七八糟的聲音。等這段聲音過去,馬車裏沉默半晌才聽到楚凝慢吞吞地回複道——
“長明,你先……先回去,我……有要事同謝大人商量。”楚凝的聲音柔軟沙啞,仿佛帶着哭腔。
“少爺……!”長明歲數小,完全不明白馬車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心中擔憂不願離開。
“聽話!回去!”楚凝語氣加重。不過他聲音溫潤,就算是生氣也沒什麽威嚴。
長明還有些不情願,卻也不敢違逆楚凝的意思,悶悶不樂地打開後門進去。
楚家的後門是一條偏僻的小巷子,人煙稀少,此時正是晚上,周圍幾乎一點聲音都沒有。
“楚楚身上好香。”謝珩低聲說道,緊接着他悶哼一聲,馬車頓時晃蕩了兩下。
此時此刻馬車裏竹葉與清酒的信香味道濃郁地驚人。謝珩坐在馬車的一角,衣衫半敞,楚凝坐在他的大腿上,目露兇光,一只拳頭已經打向謝珩,卻在半路被攔住。
“為夫做錯了什麽,夫人要如此大動幹戈?”謝珩輕笑一聲,把楚凝握成拳頭的手拉到嘴邊,輕佻地親了一下。
“夠了,我不曾食言,你回去吧。”楚凝抽回手,呼吸卻依舊急促,臉頰微紅,就連眼角也是紅的。
甜得想讓人沖上去咬一口。
“楚楚還真是用完就扔。”謝珩故意控訴道,“我可沒有馬車,寒風蕭瑟,楚楚不邀請我在楚府住一晚嗎?若是能同楚楚同一張床,那便更好了。”
楚凝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謝珩。
謝珩自讨沒趣,摸了摸鼻子,手指輕輕撫過鼻翼,還故意深深地嗅了一下,仿佛手指上有什麽奇怪的味道。
頓時楚凝幾乎整個人都變成了粉色,幾乎要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整日胡說八道!”楚凝瞪了謝珩一眼。既然謝珩不走,那只有他走。于是他掀開簾子飛快地下車,落地的時候因為腿軟差一點摔倒在地上,還是被跟上來的謝珩扶住才勉強沒有摔在地上。
只是這樣的表現也打動不了楚凝,謝珩在馬車上做的實在是太過分,讓他一時半會也原諒不了。
楚凝一揮手,頭也不回地進了楚府的後門,不管不顧,只留下謝珩在原地。
謝珩在原地輕笑一聲。
他似乎真的把他的楚楚……惹惱了啊。
楚凝氣勢洶洶地推開門,誰知長明就在門後偷聽,他一推長明一踉跄,也差點摔倒。
“少爺……”長明站穩想要說點什麽,卻見自家少爺氣鼓鼓地往主院走去。一路上一句話都沒有,長明也不敢說話,只能像個小媳婦一樣跟着。
楚凝直接回了自己的卧房,順帶讓長明準備沐浴。他走到鏡子前剛準備摘掉金冠,卻發現自己頭上多了點什麽。
是謝珩贏到手的那條紫色發帶。
紫色的發帶和他的衣服十分相稱。謝珩編發技術還算不錯,紫色的發帶編進辮子裏,偶爾有幾條垂在發間,看起來低調卻不失風情。
沒有這條發帶,楚凝看起來端方雅正。多了這條發帶,端方裏多了一絲勾人的禁欲風情。
楚凝心中微動,謝珩投壺的樣子流轉在心中,突然覺得也沒那麽生氣。
不過是個貪欲的少年罷了。
想到這裏,楚凝心裏便不準備同謝珩計較。而且在馬車上的時候,他也拿到了一個月的藏香丸。這一個月都不會被求歡期困擾,這樁買賣還算合适。
不過……今日他是不能吃藏香丸了。求歡期已經被激發出來,吃藏香丸只能暫緩,不能完全抑制。
想到這裏,楚凝感覺身子發軟,沒有得到滿足的情潮再度湧入。他飛快地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來,打算硬生生的捱過這一次短暫的求歡期。
而與他只有一牆之隔的院子內,謝珩背着手站在一處陰影之中,遙遙地望着卧房裏的影子。
“大人。”一個穿着夜行衣的侍衛模樣的青年從院牆飛身過來,直接落到謝珩面前跪下。“宮裏來了消息。”
“嗯。”謝珩一個眼神都不曾給過青年。
“楚大人的飲食裏都沒有問題,是……用膳的筷子有問題。”那青年猶豫一下道,“宮宴上所有的菜肴都提前用銀針驗過,所以大臣們用的都是木筷子,那木筷子提前泡過激發坤君求歡期的藥物,在布置位置的時候放到楚大人的桌子上,便可以精準的讓楚大人中招。”
“查出來是誰下的藥嗎?”謝珩面無表情地問道。
“回禀大人……暫時查不出來。”青年的聲音弱了下去。“筷子都是宮中統一的樣式,不管是誰都很容易拿到。為了不打草驚蛇,屬下不敢拿走筷子,只能判斷是激發求歡期的藥物,這種藥物皇室有,黑市也有,很難判斷。”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謝珩的語氣透着徹骨的冷意。
其實他猜也差不多能猜到是誰。除了端親王還能有誰有如此敏銳的判斷力。今日這樣謹小慎微的設計,燕親王那樣急于求成的魯莽之徒是做不成的。唯有心思缜密又詭計多端的端親王才能做得出來。
更何況今日的七夕宮宴是燕親王組織,若是出事也是燕親王背鍋,燕親王魯莽莽撞,卻不是個傻子,做不出來。只有之前唆使燕親王試探楚凝的端親王才能做到這一切。
謝珩冷哼一聲,在心裏的小賬本上又記了一大筆。
黑衣青年瑟縮一下,輕聲提醒道:“大人,夜深了,可否需要屬下送您回府……”
“不必。”謝珩道,他揮了揮手示意黑衣青年離開。
同黑衣青年說話的這一段時間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楚凝卧房的窗戶上,觀察着裏邊的影子。直到黑衣青年離開,他才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最難熬的夜晚……我陪着你熬。”
楚凝雖然現在還沒有接受他,但是總有那麽一天,他會讓他的楚楚接受,也接受他的……标記。
長樂宮
淑妃正靠在貴妃榻上漫不經心地扇着扇子,小桌上的香爐裏,白色的煙霧蒸騰上升。宮中打更的聲音時隐時現,攪得她不得安寧,表面上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淑妃是端親王的生母,母子相近,端親王的從容氣度便是從淑妃這裏學到的。
忽然間,門口一陣嘈雜,緊接着內門的珠簾叮叮當當響了起來,端親王大步邁進來,走到淑妃面前行禮問安。
“快些起來,坐到母妃這裏。”淑妃面對着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自然精神起來,“快說說,今日怎麽樣了。”
淑妃揮手示意屋裏伺候的奴婢離開。
“兒臣有九成把握,那楚凝必定是位坤君。”端親王思考一下,等到屋裏的人走光了才輕聲道。
“九成把握……為何是九成,今日沒做成嗎?”淑妃神色有些驚訝和難看。“若是沒成……應該也有些聲響才是。”
端親王皺着眉頭,沉吟半晌才搖了搖頭。
“那楚凝先出了門,還沒等我追過去便沒了影。後來回來的時候雖然神色無異,但是他出去那麽久,必定事有蹊跷。”端親王道。
“那也未必是中招,還是謹慎些好。”淑妃插嘴道。
“之前兒臣讓三皇兄試探過,那楚凝對信香甚是敏/感,甚至要對皇兄動手。”端親王露出一個信心十足的笑容,“僅憑這兩點,我兒臣幾乎可以斷定,楚凝就是一位坤君。”
“若是如此,你定當要抓緊些,一定要把楚凝拉到咱們的陣營中。”淑妃露出一個慶幸的笑容。“雖然他被徐家掃地出門是有些不配,可他畢竟手握鎮北軍,若你能娶他為正妻,對你自然又是一大助力。燕親王已經有了正妻,以楚凝的權勢和脾氣自然不願做妾室。你可要抓緊些,別被其他人搶先。”
“是,母妃,兒臣自然不會讓旁人搶先。”端親王表情志在必得。“不過嘛……楚凝這個人心高氣傲,兒臣接觸幾次,若是普通接觸恐怕會事與願違。”
“?”淑妃帶着疑惑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兒子。
“所以嘛……必須用些計策。生米煮成熟飯,他自然就逃脫不掉。”
淑妃與端親王對視一眼,默契而又志在必得地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謝珩:今日你笑我柳下惠,有朝一日我肯定能日到楚楚!
楚楚:要不然換我日你